《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06、挣 白煦在

　　白煦在卧室里的小沙发上看书，左手反扣着书脊，刚翻过一页，看到赵清珉端着泡脚桶来，顺手插了书签合上书页。

　　“今天水热一点。”
　　赵清珉半扶着让白煦坐住，腿垂在沙发边沿。卧室的懒人沙发高度低一些，一双腿只能斜着摆放，有点窝着脚踝。
　　帮白煦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细瘦苍白的小腿，又褪下袜子，缓缓地放进木桶里，“张姐说这个中药要泡透才有效。”
　　白煦低头看着他，晚上惯是情绪差的时候。
　　赵清珉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于是也抬头回应了一下：“书，你看你的。”
　　褐色的药汤几乎没过小腿肚，赵清珉的小臂也伸进去压住白煦的脚面。

　　“烫不烫？”
　　赵清珉问，问完下意识顿了一下。

　　白煦表情奇怪，瞥了他一眼。
　　赵清珉吸了一口气，握住一只脚开始按摩，动作很轻。
　　“以后不问了。”

　　泡了二十分钟，赵清珉整个小臂被蒸汽和热水烫的粉红，白煦的腿脚也有了几分血色。
　　赵清珉抱着白煦放在床上，让他自己活动着，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意料之中白煦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可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夜。

　　赵清珉在床边坐下，拿过床头柜上的身体乳，拿手背碰了碰他：“手。”
　　白煦顺从的伸出手，赵清珉挤一点在他掌心，让他自己双手搓热打发时间。

　　赵清珉则掀开被子一角，推着白煦侧躺，从后腰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柑橘味的身体乳在掌心揉热了，按压在皮肤上，慢慢推开，臀部、大腿后侧、小腿后侧。
　　白煦的皮肤总是凉凉的，用点力气按下去，几乎能摸到骨头。
　　“今天坐久了。”赵清珉说，“腿有点肿。”

　　白煦含糊应了一声。

　　继续按着，又从脚踝往上，从小腿推到大腿。按到膝盖窝的时候，白煦的腿忽然抽了一下，然后是细碎的痉挛。
　　赵清珉的手顿住，拇指又按住大腿后侧的筋一点点捋顺，试图止住那阵痉挛。

　　“痉挛了，疼不疼。”

　　“……不疼。”
　　白煦的声音闷闷的，侧脸埋在枕头里。
　　赵清珉神色淡了下，手上用力压了一阵，等白煦挨过那阵痉挛。日常这样的时候太多，老问来问去的似乎显得矫情，但他也没办法。

　　按完腿，又让白煦翻过来趴下，开始按后背。睡衣推上去，肩胛骨那里薄薄一层肉，骨头支棱着，他用拇指按着，一圈一圈地揉，不敢用力。
　　大概二十分钟，赵清珉停下来，把乳液盖子拧好，放回床头柜，又给白煦的衣服整理好，把他摆回原来的姿势。

　　“好了。”

　　白煦闭着眼睛没动，赵清珉就顺手把大灯关掉了。

　　过了一阵，赵清珉才收拾好，侧躺在他身后，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后，嗅出一点身体乳淡淡的柑橘香，混着中药材的味道，食髓知味地又深吸了一口气。
　　白煦依偎在赵清珉怀里，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皮肤，微微勾起一点微妙的氛围来。
　　他想问点什么，然后福至心灵，白煦缓慢地在赵清珉怀里转了过来——在胸口以下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实际上腰腹带着腿同被子已然绞做一团。

　　“唉，小心脊椎……”

　　赵清珉显然怔住了，下一刻手臂却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怎么了。”

　　白煦没有回答，右手有些颤抖着抚上赵清珉的脸颊。指尖冰凉，划过他微蹙的眉心，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总是对他弯起、此刻却因惊讶而微张的薄唇上。

　　吻了上去。

　　赵清珉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这段时间的战战兢兢似乎瞬间化为泡影，巨大的惊讶之下随即是汹涌的心疼。来不及细想，他立刻回应了白煦的吻，温柔地含住他冰凉的唇瓣，然后轻轻啃咬着。
　　大手抚过白煦单薄的脊背，往下带着他瘫软的身子归位。
　　白煦试图在这样温柔缱绻的氛围中讨一点甜，可赵清珉的怀抱多么温暖有力，两人拥吻时多么契合粘腻，白煦的心里始终是沉甸甸。他有点回想不起那种心跳加速、血液奔流的滋味，原本会因亲吻而悸动的暖意全然消失。
　　他的意识开始脱空，身体像一具精致的玩偶，关节被掰成想要的样子，可却给不出任何发自本能的回应。
　　赵清珉在接吻中察觉到了白煦的僵硬，缓缓退出，缠绕的口舌的拉扯出一点晶莹来，转瞬即逝。他看向白煦的眼睛，下意识的想问什么，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怎么……”
　　白煦睁大眼睛看他，仔仔细细的看着。

　　赵清珉凌厉的骨相在柔光灯的映照下，此刻变得无比温柔。深邃的眉眼里近乎克制的情裕也变得具体而凝滞，唇角带着一点透明的液体，鼻息也重的无法忽视。
　　这是，他感觉不到的……欲望和快感。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然后硬生生拧着往里剜。
　　两人交错却并不融合的呼吸声持续。
　　赵清珉下意识紧紧抱着他，脸颊贴上他的额发，心跳如擂鼓，带着未褪的激动和更深的不安。怀里的人身体僵硬，有了细微且无法抑制的颤抖。

　　“小煦？”
　　赵清珉替白煦拍背，低声唤着，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

　　白煦没有动。
　　良久，手上用了力气，白煦极其缓慢地，把赵清珉推开一些。

　　“？”

　　被推开的人无辜又意外，床头灯光借着两人错开身体的间隙透进，赵清珉看到了白煦脸上的泪。
　　无声，冰冷，一行滑落，没入枕头。

　　“怎么了？”赵清珉一下子慌的厉害，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哪里不舒服？”

　　白煦微微侧脸，避开他的手，用一种空洞得吓人的声音，轻声道：
　　“我不想吃这个药了。”

　　赵清珉浑身一僵，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煦的眼泪看起来流得更凶，声音却奇异地平静，濒临崩溃的裂痕藏于其中。
　　“为什么你碰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像是被打了当头一棒，赵清珉慌不择路的把事情先揽到自己头上。

　　“是我的问题……”白煦猛地打断，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我是瘫了，可为什么……”
　　白煦抬起右手，狠狠按在自己胸口。

　　“你亲我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抱我的时候，我拼命想感觉到什么——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柔和的光照亮白煦惨白泪湿的脸，听到他这么说，赵清珉心尖又是一颤。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给我吃那个药。”
　　“我也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可是阿珉……”
　　“每天昏沉恍惚的活着，能吃饭，也能工作。但快感缺失、性裕减退、情感淡漠，我一样不落。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赵清珉说不出话，那是艾司西酞普兰的副作用，他比谁都清楚。

　　“我比想死还难受。”

　　几乎本能的害怕，听到他说那几个字，赵清珉受惊吓一般的疯狂摇头，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慌忙去捂白煦的嘴。
　　“你……你……”
　　话都没讲明白，赵清珉神色慌乱到了极点，拉着白煦的手去摸床头——手指接触到木制触感的同时，仿佛有谁终于解救了他。
　　“呸呸呸，不算数、不算数的。”
　　手还是抖的，赵清珉撑起身体来，眼眶泛红。盯了白煦几秒，克制了一次又一次，还是略显粗鲁的把白煦连着被子一起抱进怀里，自己怕的声音都发抖。
　　“你别害怕，你别害怕。"
　　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赵清珉的声音一点点坚定起来：“明天我们去找徐凯拿方案，不，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换药，很快就给你换。”
　　赵清珉收紧手臂，狠狠的把人攥紧。

　　珉煦的美人鱼小剧场（琼瑶版：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想什么。”
　　赵清珉摇头。
　　白煦眼里含泪道：“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吃一种药能让我站起来，但是代价是我再也不会爱你——我换不换。”

　　赵清珉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不换。”
　　白煦的眼泪又滑下来一行，颤声问：“你信吗？我宁可瘫一辈子，也要想能爱你。”

　　“可是我现在呢？”
　　赵清珉看着白煦，他脸上的笑比哭还让他难受。

　　“我现在能站起来吗？”
　　“但我连爱你也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