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生》灯如霜

6、傅闻生（6） 傅闻生，你

　　44.

　　师尊仙逝前曾将傅闻生唤来，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告诉她一卦。

　　“你的劫数……”

　　“我已找到了。”

　　45.

　　傅闻生最初不清楚自己的劫，直到那日云鸣月拿着剑来找她。

　　“你的根骨不适合剑。”

　　她平静道。却见云鸣月抱紧那把剑笑着摇摇头，接着转身便要走。

　　她转身那一刹，傅闻生恰见一抹红色闪过，低头便见一根艳红、末端却发黑的因果缠在指尖。

　　“云鸣月。”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 。

　　傅闻生闭上眼：“不，没事。”

　　她快要找到那劫数了，从这个人身上。

　　但见那根因果线随之远去，在风中轻晃如波。
　　傅闻生突然明白了：原来她的劫，是情啊。

　　46.
　　傅闻生必是有情，若无情又何至于容许她的打扰？

　　若无情又为何特意空出自己的时间陪她玩耍？
　　哪怕傅闻生所做的全都是些琐碎小事，哪怕她的情淡到差点寻不见，也是她在仅有几根情丝时所能拥有和表现出的最多。

　　你可以说傅闻生爱的太淡，因为这几份情似乎下一刻便将随流风散去，你却又不能说傅闻生爱的太淡，因为她仅存的几根情丝编满了爱。

　　若说云鸣月有三千情丝，那这三千情丝一半爱一半恨，又有零星几根藏着怨，藏着苦，藏着悲与累，那傅闻生便只有五根，而这五根收拢满她所有爱再容不下其它。

　　于是她明知云鸣月的心思，仍对她的很多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她明知云鸣月一定是她的劫数，却仍就助她修行，于是她明知此劫为情仍放任情丝轻晃。

　　云鸣月受伤疯了般想要见她时，她正关穿秘境，又被一波兽潮围拦住了去路。

　　待处理好一切时修为已经要压制不住，她回来先去闭关只是因为她以为只要回来了便能让云鸣月安心，一如往常。

　　可傅闻生不懂，云鸣月已经等了太久，已经追了太久。

　　傅闻生也不懂，出关那对云鸣月的那恭喜已是最后一次等待，她想要的是傅闻生的一句慰问，哪怕是随口一句解释，而不是一句“我会帮你”。

　　极致的落差是插入心口的最后一把剑。

　　无端崖那封信刚落入手中，指节处的因果线便发起烫来。
　　明知是劫数，她还是去了。

　　云鸣月的一切手段在她看来都幼稚极了，一个修为尽失的人如何能将刀锋刺入她的心脉？望眼天下都找不到一个人能伤了她再全身而退，可偏偏云鸣月做到了。

　　云鸣月或许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那日傅闻生本打算躲开的，只是傅闻生瞥去，正见她出神含泪的眼。

　　于是傅闻生叹了口气，散去身上所有阵法，放松强度堪比仙兽的肉身，将灵力裹在刀尖，帮着云鸣月——
　　——砍了下去。

　　撞碎层层云雾下落时，她看见自己心口的血一点点上升 ——原来是她下落的越来越快。

　　七岁时得的本命剑发出悲鸣，天地云雾又拢，无渊崖底的妖兽死死盯着她坠落。

　　这劫是云鸣月的情，也是她的情。

　　傅闻生看不见那人了。

　　这次，是云鸣月站在云端。

　　一点晶莹的水珠紧随而来，可天空澄明，傅闻生眼角干涩。

　　她分明没有哭，这滴泪又是何人流下？

　　47.

　　无渊崖底一眼望去，妖兽黑压压一片。

　　“……伏阳，”她轻唤本命灵剑，“我们得有一番苦战了。”

　　心脉已断，修为尽失。

　　那夜，她拖着半残身躯看向一众妖兽中最强那只。
　　那夜，她舍弃一臂持剑诛妖。

　　没有灵力，她以□□硬抗，没有灵力，伏阳与凡剑无异。
　　幸而灵力所凝之剑天然压制妖兽。

　　傅闻生浑身浴血，生生刨出蛟龙妖丹塞入心口中，如此暂续心脉，终于能重新修炼了。

　　无渊崖炼狱五载，她一刻不停地杀妖。

　　一波又一波，杀不尽呐。

　　可无边炼狱，生门何在？不寻生门终有被耗死的一日。

　　断了一臂，经脉寸寸崩断，

　　既找不到生门离开这沉寂炼狱，便强行突破去劈开这里。

　　一颗妖丹，两颗妖丹，三颗……

　　数不清吸收了多少妖丹，因为炼化为灵力的过程痛苦至极。
　　——终于，要突破了。

　　天雷降下，她垂眸见自己如今半身残废肉身崩毁已然再无退路。

　　那又如何，赌这一次吧。

　　眼见天地昏暗，无渊崖底血雾翻涌。

　　傅闻生倏而间便明白了：生与死，一刹之间。

　　任你家世如何，任你天资卓越，任你先前如何，大道之下，众生蝼蚁。

　　世间大道，最畏求，夺，最厌抢，占。

　　世间大道，不可得至浓烈之情，不可有大因苦果。
　　原来她的道是此道，原来她的无情，是大道无情。

　　无情非无情，有情似无情。

　　世间众人求不得，天下大道独行矣。此道，舍至坚因果。
　　原来此劫为情，原来此劫为舍。

　　某种枷锁忽地碎裂，傅闻生突然听见了风声。

　　闻此音，生门开。
　　悟此道，天门行。

　　傅闻生，你的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