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生》灯如霜

7、傅闻生（完） 风又起了。

　　48.

　　因此遍天雷云盛怒，天雷劈下却在她周身一尺外化为金色灵力涌入体内。

　　半身枯朽不可再生，她便提剑砍去断臂处，剜去枯朽腐肉，舍弃半数凡躯，引至精至纯灵力与天雷神息再塑身躯。

　　眉心一抹金纹环环相扣，本命剑再发剑鸣。

　　天地清明，浮云尽散。

　　侧眸看去，她自生门离去。

　　49.

　　那句“我会帮你”缠上的因果早在云鸣月恢复后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深的因果线。

　　爱与恨，生与死，早早从云鸣月心口显现缠在指节。

　　傅闻生没有恨，正如她所说，她来此只为断因果。

　　爱呢？

　　“傅闻生，你真真是个无情道天才。”
　　“……我来杀你。”

　　“我知道，”云鸣月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摘下帷帽站起身，傅闻生抹去易容正对她。这
　　张脸除眉心金纹外再无变化，神色平淡无波，一如当年。

　　张了张口嘴，云鸣月想说的话都说不出了。
　　她上前两步，想摸一摸傅闻生的眉眼却又止住动作。

　　良久，她竟只能问出一句： “傅闻生，你怎么就不恨我呢？”

　　她费尽心机留下的锁，偏偏成了这只鹰展翅高飞的最后一根羽。

　　“……你是为我而来吗？” 她无力地问。

　　“……”傅闻生叹了口气，“是。”

　　如此够了，够了。

　　云厌的一生是从“鸣月”二字结束的，往后数年她也曾因日日为这二字欢喜。

　　云鸣月的一生是从无渊崖那天结束的，从此以后，早已扭曲的“厌”将“鸣月”吞吃入腹。

　　原来终其一生，她不择手段做了那么多，却只是在一步步重现少时旧梦。

　　云厌从没逃出去过，云厌也逃不出去。

　　而逃出去的云鸣月又在无渊崖那日被她亲手扼杀，最后随着那滴泪远去。

　　“我那徒弟叫阿南，师姐，再帮我最后一次吧。”

　　50.

　　她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谈了，只是当初的云鸣月缠着傅闻生说很多，如今的云鸣月早就说不动了。

　　她想靠在傅闻生肩头歇歇，少时她不敢说，如今她疲于说。

　　“还不动手吗？”

　　于是，伏阳剑光扭曲空间，剑锋撕碎沉冗旧事，划破苍白日光，连带着一抹金芒共同映入眼底。

　　云鸣月看呐——

　　她看到无数破碎日光盛满了傅闻生，浮在半空被伏阳破开。

　　看她玩雪的傅闻生，坐在一旁垂钓的傅闻生。

　　落入无渊崖的傅闻生，打开洞府平静看来的傅闻生。

　　那个吐出“鸣月”二字的傅闻生。

　　傅闻生傅闻生傅闻生——
　　爱一爱我吧——

　　这个她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的人的眸光总是静的，好似一片冰封的湖。

　　何时，何人，能让这里起波澜？

　　云鸣月想推开这些碎片，她想看一看现在的傅闻生，可她伸出手，却痴痴去抓向某个碎片。

　　指尖触到那人肩膀，碎片从指隙闪身而过。
　　剑光已压入心口，为何没有痛？

　　明明不疼的，可云鸣月就是觉得好累。

　　她想休息一下了。

　　身体向后倾倒，却没有碰到地面而是落入一个温凉怀抱。

　　“……傅闻生，你……爱过我吗？”

　　视野中碎片翻转重塑——

　　“爱。”

　　——她看见没抓到的那片碎片了，是那日雪中的傅闻生、是从未离开目光的傅闻生。

　　是无数个日夜里她发现不了的目光，终于在此刻正看向了她。

　　原是爱，原是情。
　　傅闻生，你怎么偏收到了第二封信？

　　“那……你爱过的，是哪个我？”
　　是眼中只有你的云鸣月，还是扭曲疯魔的云厌？

　　傅闻生不说话了。

　　不说话也好，她这一生已经做错太多事了，又怎么能在最 后一刻强求什么？

　　只是剑光太灼目，她有些睁不开眼了。

　　视野中的无数傅闻生逐渐远去，她想伸手又不敢伸手。突 然一滴水落在掌心，不多，只有一滴。

　　她从碎片空隙里看到了，一滴金色的水珠。
　　恍惚间，她好像接到了无渊崖那日自己流下的泪。

　　怎么会是泪？傅闻生怎么可能为她流泪，傅闻生怎会流泪。

　　“……傅闻生……下雨了……”
　　今日，连天都在难过吗？
　　“我爱你。”
　　从不是爱过。

　　51.

　　“阿南。”

　　少年回过身，他眨了眨眼轻声问： “您是谁？”
　　“随我走吧。”

　　往后浮生万千再无鸣月，你我且行，且慢。

　　傅家

　　傅家老祖手中推衍的动作一顿，外面适时传来傅家主傅逸的声音。

　　“老祖，有麒麟子的消息了。”
　　“去迎接吧，她该到了。”

　　不久，远见一人携剑而至，身后跟着一少年。

　　她在众多傅家族人目光中走近，站定。

　　“欢迎回来，阿生。”
　　“……”

　　远处天地平为一线不见归路，万千薄云后，谁的一方棺椁映入眸中？

　　52.

　　“阿生。”

　　升灵台坐落于一方碧水湖中，四名荷花围绕。
　　傅闻生坐在其中回眸。

　　“你的情丝。” 老祖递来一玉盒。
　　她接过来看向远方。

　　孤山静水再无人烟，炽阳高悬掩月覆云。

　　天上地下难寻恨人。

　　于是她松手任白玉盒沉入水中。
　　此刻再得情意，亦是徒劳。

　　傅家麒麟子十六岁离家，归来也不过百岁。
　　如今称向天上云端第一人也不为过。

　　人人都想拜访一下这位第一人，人人都在猜她此刻何等风光无限。

　　可此刻，她只是坐在一方静水湖面上，静看情丝付流水。
　　往后诸年一如此。

　　耳畔突然响起阵阵风声，飘向不知名远方。

　　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