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生》灯如霜

3、傅闻生（3） 我看不懂你

　　29.

　　云鸣月是被师尊捡回去的，或者说是从人牙子手里花钱赎出来。

　　那时为了活，她学会卖乖，学会狐假虎威，学会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被捡回去时，云厌以为她摆脱了那里。

　　初入山门，那位淡漠的师姐抹去了她的旧名。往后，她便缠在师姐身边。

　　“我的师姐已离去多年，如今天下很久没人提起她了”

　　云鸣月其实没什么偏好的，只是师姐爱穿一身素净黑衣，她便着身雪色来配，师姐使剑，她便也央求师尊寻了把剑。

　　不是想争什么，云鸣月从没想去争，她只想离师姐更近一些。

　　“你的根骨不适合剑。”

　　师姐曾看来一眼淡声道。

　　那又如何？只要能再近几分便值了。

　　30.

　　傅闻生是一只鹰，从不会因这些无趣小事回头。

　　或许云鸣的心思曾引来她的目光，但只有一瞬。于是云鸣月终于明白想拉住傅闻生做这些远远不够。

　　31.

　　“你做了什么？”

　　垂钓者并未回头，只是看这平静的水面问。

　　云鸣月坐到一旁轻笑了起来。

　　“我当然是要去追上她啊，如她般天才，怎会看蝼蚁？”

　　“……”
　　“可我追不上啊，她走的那么快，快到我一眨眼她就要 从我眼前消失。”

　　最初的爱逼得云鸣月不停地跑。

　　她跑得太累，跑得喘不上气也难留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一刻。

　　追不上，便忍不住生出些怨。
　　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

　　不能怨的，是她要去拉住傅闻生的。

　　可苦累多了，想要的也会多。

　　“你的师姐从没看过你吗？”
　　“……其实她看过的，但我想要的太多了。”

　　有时傅闻生会让人送来些东西，有时会主动指导两句，天材地宝更是毫不吝啬。

　　只是不够啊——

　　遇险修为尽失那天，她在房中醒来，周围挤满了医师。

　　人群外围是宗主，长老……林林总总的人里，始终没有那道黑色身影。

　　她张了张口，医师以为她要问自己的伤，忙将耳凑过去。

　　嘴唇颤动几下，声音轻到要被烛火光影冲散。

　　“……傅闻生……”
　　无人敢应。

　　一如此后的很多年，她在那间不属于自己的洞府里唤了数声，除满堂清风外再无她声回应。

　　32

　　“傅闻生呢？”

　　她撑起身任伤口崩裂。

　　“快躺回去!”

　　甩开医师伸来扶她的手，云鸣月的血不断外渗，脸色苍白，眸色却极深。

　　“伤口裂开了，快!拿药——”

　　“——叫傅闻生来见我!”

　　四周都静了下来，只有她喘着气，扯开双臂上层层伤布要往外走。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她不在!她为什么不来看我！这么多人堵在这有什么用，把她唤来，把傅闻生唤来!”

　　手上的动作被拦住，伤口钻心地疼。

　　刚醒时也是这样疼，环顾四周，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人偏偏不在。

　　33.

　　最初，她静静地等。

　　傅闻生总是很忙。总有人约她比试，总有人向她请教。

　　她性子冷，拒了很多人，可总有几人是拒不掉的。
　　她一心修炼，经常寻些危险的秘境去闯，在外历练，学新剑术……

　　哪怕回了宗，也会忙着煅体，挥剑，悟道……

　　云鸣月可以等。
　　她可以等，毕竟赶回来难免需要点时间。

　　一天、两天、三天……

　　再等等，只要师姐在明天入夜前回来，我就不怪她。

　　…… 明天、明天她一定回来。

　　…… 再等三天，再过三天她总该回来了。

　　……

　　“鸣月，”宗主传信来。

　　“闻生回来了。”
　　“我没见到她。”

　　“……她一回来，就闭关准备突破了。”

　　静坐了一会儿，云鸣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一些太深的伤口时不时还会抽痛。
　　肩头那道贯穿伤向外洇出血，逐渐染红半个肩。

　　“啪嗒——”
　　一滴艳红正落在手背，血烫得她指尖轻颤。

　　而后——她抬手掀翻了身前长桌。

　　34.

　　“冷静些，鸣月。”宗主拦住她，“此刻你师姐正在准备突破，别耍性子。”

　　云鸣月像个提线木偶般，一顿一顿地偏过头去看他。

　　“师叔，我只要见见她。……你帮我给她传信好不好？”
　　“……鸣月——”

　　“师叔，我没有灵力了。我想她了，只一封信也不行吗？”

　　宗主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了。

　　送出去信后，云鸣月呆坐在桌旁不肯回去包扎。
　　宗主忍不住劝她： “闻生修的是无情道。”
　　“……我知道啊。”

　　35.

　　“师姐，恭喜突破。”
　　“你的伤，我会帮你。”
　　“……”

　　无情道。

　　她曾经只想着靠近些、要追上去，却忘了这条路只有她在追永远追不完。

　　可偏偏傅闻生修的无情道，她或许会停顿，或许会看过来，但永远只有一瞬。

　　这条路注定没有尽头。

　　那便不追了。

　　倘若断了傅闻生的路，这人还能如此淡漠地扭头离去吗？

　　会恨的吧？
　　恨了，你便不能离去了。

　　“帮帮我吧，师姐。”

　　36.

　　“你杀了她。”

　　垂钓客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啊，我杀了她。”

　　“……为什么？她不是说会帮你吗？”

　　“太晚了……待她出关对我说这话时，我已不单想要回到先前。那时，我只想让她留下，无论做什么，我都要留下她。”

　　这人终于扭头看了过来，眸中只有单纯的疑惑。

　　“你不信她？”
　　“……”

　　“我信她。我只是怕我抓不住她。”
　　“云鸣月，我看不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