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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门月 一 ...


  •   一、入寺

      抵达云门寺时,天已完全黑了。

      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子在浓云缝隙间明灭。古寺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山峦起伏,飞檐的剪影刺破夜空,像巨兽嶙峋的脊骨。

      寺门半塌,门楣上“云门”二字被藤蔓缠绕,字迹模糊。门槛早已朽烂,踏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院中荒草齐腰,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如无数细语。

      沈稷用火折子点起一小束枯草,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大殿的佛像只剩半身,佛首滚落在地,面朝下埋在尘土中。供桌倾颓,香炉翻倒,铜锈斑斑。

      “秘窟的入口在哪儿?”王涔声音发虚。她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沈稷从怀中取出那幅地图,就着火光细看:“按图所示,入口在大殿佛像背后。但……”他抬头望向那尊残佛,“佛像背后是墙。”

      三人绕到佛像后。果然,只有一堵斑驳的泥墙,墙上绘着褪色的壁画,是《法华经》变相图,人物面目模糊,色彩剥落。

      阿弃忽然拉了拉王涔的衣角,指向壁画一角。那里画着个托钵的罗汉,罗汉手中的钵盂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些。王涔凑近细看,发现那不是颜料,而是个凹陷的孔洞,大小正好能放下一方砚台。

      她取出那方青石砚,试着放入孔中。严丝合缝。

      墙壁内传来轻微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整面墙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一股陈腐的、混着泥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稷举起火把,率先踏入。王涔拉着阿弃跟进,墙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二、秘径

      墙后是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狭窄、潮湿,石阶上生满青苔。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更深处是无尽的黑暗。空气越来越凉,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石阶到底,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天然石窟,穹顶高约三丈,钟乳石垂挂如倒悬的森林。中央有潭深水,水色墨黑,不见底。潭边堆着几十口木箱,箱上落了厚厚的灰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潭水对岸。

      那里有座石台,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书卷。不是几卷,几十卷,而是上百、上千卷,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书卷用油纸仔细包裹,再用丝绳捆扎,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王涔的呼吸窒住了。这就是父亲留下的——大晋最后的气脉。

      她跌跌撞撞奔向石台,沈稷想扶她,却慢了一步。她跪在书卷前,颤抖着手抚过最上面一卷的丝绳。绳下系着木牌,牌上刻着字:

      “王导《迁都疏》真迹,永嘉元年。”

      永嘉元年,那是衣冠南渡的开始,是琅琊王氏辉煌的起点。而如今,三百年后,王家最后的血脉跪在这里,面对先祖的手泽。

      眼泪滚落,滴在灰尘上,砸出小小的坑。

      “先看信。”沈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王涔这才注意到,书卷最上方,放着一封没有封缄的信。信封上写着:“涔儿亲启”。

      是父亲的笔迹。

      她拆开信,就着火光,一字一字读下去:

      “吾儿涔览:若见此信,则父已不在人世。不必悲恸,人生在世,有不可不为之事,有为之后虽死无悔之事。父此生,无愧天地,唯负你与汝母。”

      “此间所藏,一为历代典籍,二为崔林罪证,三为……传国玉玺。”

      王涔手一抖,信纸飘落。沈稷眼疾手快接住,看到“传国玉玺”四字,脸色也变了。

      传国玉玺!自永嘉之乱后便失踪的传国玉玺,竟然在这里!

      “玉玺是十年前,父巡视洛阳旧宫时,于废墟中偶然所得。此物关系国运,父不敢声张,暗中带回,藏于此地。本想待明君出世,献玺重振朝纲,奈何……”

      “奈何奸臣当道,君王昏聩。父知大限将至,故留此书,告你真相。玉玺在左数第三口木箱中,用黄绫包裹。罪证在右数第七口。典籍在此,任你处置。”

      “吾儿,父不求你复国,不求你复仇,只求你——活下去。带上玉玺与罪证,去天台山。那里有人接应,可保你平安。若……”

      信到这里,墨迹忽然变得潦草,像匆忙写就:

      “若事不可为,便将玉玺沉于此潭,永绝后患。切记,玉玺是祸非福,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父绝笔。元徽三年冬。”

      元徽三年冬,那是去年。父亲写下这封信时,已经预感到大难将至。而他最后牵挂的,不是王家百年基业,不是自己性命,而是她的安危,是玉玺不落奸手。

      王涔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她想起去年冬天,父亲总是很晚回府,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她以为他在处理公务,原来,他在安排后事,在为她铺路。

      “王姑娘。”沈稷轻声唤她。

      王涔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却燃起火焰:“开箱。”

      三、玉玺

      左数第三口木箱,没有上锁。王涔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有个黄绫包袱。她颤抖着手解开——

      一方玉玺静静躺在绫缎中。

      玉质温润如脂,在火把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玺纽雕五龙交纽,龙睛以红宝石镶嵌,在火光中如血如火。玺面刻八字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得之可号令天下,失之则国运衰微的传国玉玺。

      王涔伸手想碰,却在指尖触及前缩回。这方玉玺太沉重,重得她几乎托不住。她想起史书上的记载:多少人为此玺流血,多少朝代为此玺更迭。而如今,这祸福相依的国器,就在她面前。

      “不能留。”沈稷忽然说。

      王涔抬眼。

      “你父亲说得对,玉玺是祸非福。崔林追捕你,或许不只是因为王家旧怨,更是因为他得到了玉玺在此的风声。”沈稷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此物一出,天下必乱。届时不止崔林,各方势力都会蜂拥而至,你绝无生路。”

      “可这是传国玉玺……”

      “玉玺是死物,人是活的。”沈稷蹲下身,与她平视,“王姑娘,你父亲让你沉玺,是为你着想。此物不该重现人间,至少,不该在此时。”

      王涔看着玉玺,又看看那潭深不见底的水。父亲说,若事不可为,便沉玺。如今追兵在后,前路未卜,她带着阿弃,肩上有伤,如何能护住这烫手山芋?

      可是……这是传国玉玺啊。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是大晋正统的象征。

      “让我想想。”她闭上眼。

      洞中一时寂静,只有水滴落入深潭的滴答声,规律,冰冷,像在倒计时。

      四、追兵

      打破寂静的,是头顶传来的闷响。

      咚,咚,咚。像重物在撞击地面。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书卷上,落在水潭中。

      “他们找到入口了。”沈稷脸色一变,“快,收拾东西!”

      王涔将玉玺重新包好,塞进怀中。又去开右数第七口木箱——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书,有账册,有书信,有供词,全是崔林及其党羽贪腐结党的证据。她将最关键的几卷塞进包袱,剩下的原样放回。

      头顶的撞击声越来越急,墙壁都在震动。沈稷奔到入口处侧耳倾听,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在用撞木。墙撑不了多久。”

      “从哪儿出去?”王涔环顾四周。石窟是封闭的,除了来路,只有那潭深水。

      沈稷举起火把照向水潭。火光下,水面泛起诡异的涟漪——水是活的,有暗流。

      “水下可能有出口。”他说,“但不知通向何处,能憋气多久?”

      王涔摇头。她不会水,阿弃更不会。

      撞击声忽然停了。紧接着,是机括转动的巨响——入口的墙,被硬生生撞开了!

      火光从入口涌进,映出七八个黑衣人的身影。为首之人手持火把,正是日间在断崖放箭的那个。他一眼看见王涔怀中的黄绫包袱,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玉玺果然在这儿!”他狞笑,“小娘子,乖乖交出来,留你全尸。”

      沈稷挡在王涔身前,横刀在手:“退后。”

      “沈稷,你以为你能拦得住?”黑衣人嗤笑,“你沈家那点人手,早被我们清理干净了。徐让那老匹夫,这会儿估计已经喂了野狗。”

      王涔浑身一颤。徐让……死了?

      沈稷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没退。他侧头,用只有王涔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拖住他们,你带阿弃跳水。顺着暗流走,别回头。”

      “可是你……”

      “走!”

      沈稷挥刀冲了上去。刀光如雪,瞬间逼退两人。但对方人多,很快将他围住。刀剑相交,火花四溅,在黑暗的石窟中如闪电明灭。

      王涔咬牙,拉起阿弃奔向水潭。男孩惊恐地摇头,死死拽着她。王涔蹲下身,捧着他的脸:“阿弃,听着,跟阿姐跳下去。闭气,抓紧我,无论如何别松手。”

      阿弃泪流满面,却用力点头。

      王涔最后看了一眼沈稷。他被三人围攻,肩上中了一刀,血染青衫,却半步不退,死死守住通往水潭的路。

      “沈稷!”她嘶喊。

      沈稷回头,对她笑了笑。那是王涔第一次见他笑,很淡,却有种决绝的温柔。

      然后他转身,迎向又一波攻击。

      王涔抱着阿弃,纵身跃入深潭。

      五、暗流

      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口鼻。

      王涔不会水,入水便往下沉。她死死抱着阿弃,另一只手拼命划动。黑暗,无边的黑暗,只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着肺,挤压着意识。

      阿弃在她怀中挣扎,男孩的本能让他想呼吸,可一张口,只有冰冷的水灌入。王涔紧紧捂着他的口鼻,用眼神示意:别呼吸,别怕。

      暗流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水底传来,拽着他们向前。王涔不再抵抗,顺着水流,如一片落叶般向前漂去。

      不知漂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肩上的箭伤浸了水,疼得钻心。怀中的阿弃渐渐不再挣扎,身体软了下来。

      不,不能睡。不能死在这里。

      父亲的脸在眼前闪过,母亲的脸,叔父的脸,谢昭的脸,刘三的脸……最后是沈稷回头那一笑。

      涔水虽小,终入大江。

      她猛地睁开眼。

      前方有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暗流正将他们推向那光亮。王涔用尽最后力气,蹬水向前——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空气涌入肺中,呛得她剧烈咳嗽。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地下河出口,河水汇入一条更大的溪流,溪流两岸是密林。天已蒙蒙亮,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水面碎成金鳞。

      她拖着阿弃爬上岸。男孩脸色青紫,已无呼吸。王涔疯了一样按压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阿弃!阿弃!”

      男孩猛地吐出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他睁开眼,看见王涔,哇地哭出声。

      王涔紧紧抱住他,泪如雨下。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可是沈稷呢?徐让呢?刘三呢?

      她抬头望向来路。地下河的洞口隐在藤蔓之后,寂静无声。那场厮杀,那方玉玺,那些书卷,都留在了黑暗深处。

      怀中忽然一沉。是那个黄绫包袱——入水时她死死抱着,竟没丢失。玉玺还在。

      父亲说,若事不可为,便沉玺。

      她低头看着包袱。玉玺隔着黄绫,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这不是玉,是山,是三百年的国运,是无数人的性命。

      可她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阿姐……”阿弃虚弱地唤她。

      王涔擦去眼泪,将包袱重新系紧,背在背上。她扶起阿弃,打量四周。这是片完全陌生的山林,不知在云门寺哪个方向。

      但有一条路,被脚步踩出浅浅的痕迹,蜿蜒通向密林深处。

      她想起父亲信中的话:去天台山,那里有人接应。

      天台山在东南,可东南是哪个方向?她抬头,想借日头辨向,可浓云蔽日,只有灰白的天光。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

      她搀着阿弃,顺着那条隐约的小路,一步一步,走进晨雾弥漫的密林。

      身后,地下河的流水声渐渐远去,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六、血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涔发现了血迹。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一路断续的血点,洒在落叶上,草叶上,石头上。血还很新鲜,在晨光中呈暗红色。

      她心中一紧,示意阿弃噤声,顺着血迹往前摸去。

      血迹消失在一条溪边。溪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卵石。对岸,血迹又出现了,继续向前延伸。

      王涔涉水过溪。水很凉,激得伤口刺痛。上了岸,她忽然停步——

      前方的树下,靠着个人。

      青衫破碎,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她来的方向。是沈稷。

      他还活着。

      王涔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沈稷胸前一道刀伤,从左胸斜划至右腹,深可见骨。肩上、腿上还有数处伤口,都在渗血。最严重的是左腿,似乎断了,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沈公子!”她声音发颤。

      沈稷缓缓转动眼珠,看见她,嘴角扯了扯,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你……没事……”他声音微弱。

      “你别说话!”王涔撕下衣襟,想为他包扎,可伤口太多,不知从何下手。

      沈稷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没用了……我……撑不了多久……”

      “不会的!我带你走,去找大夫……”

      “听我说。”沈稷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那是回光返照的光,“玉玺……不能留……沉了它……”

      “可是……”

      “崔林的人……很快就到……”他每说一句,就咳一口血,“我……拖住了他们……但……徐先生……他……”

      “徐先生怎么了?”

      沈稷眼中闪过痛色:“他……为了引开追兵……故意暴露行踪……被……被乱箭射杀……我找到他时……只剩……一口气……他说……让你……快走……”

      王涔的眼泪夺眶而出。徐让,那个左手缺指、总是温和笑着的御史,死了。为了她,死了。

      “还有……陆九……”沈稷的声音越来越弱,“他……是……自己人……但……他手下……有奸细……他……在查……你……若见到他……告诉他……阿鲁……是……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剧烈抽搐,大口大口的血涌出来。王涔拼命按着他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怎么都止不住。

      “沈稷!沈稷!”

      沈稷的手忽然抬起,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却有力,像用尽了最后的生命。他看着她,眼中是未说完的话,是放不下的牵挂,是来不及道别的遗憾。

      然后,手松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的天空,却没了神采。

      王涔跪在那里,浑身冰冷。她看着沈稷的脸,这张年轻、英俊、本该有无限可能的脸,此刻苍白、僵硬,再无生气。

      她想起在沈家别业,他抚琴的样子;想起在桃花坞,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在秘窟,他回头一笑的样子。

      他说,沈家欠王家一条命,今夜,只是开始。

      可这“开始”,却成了他的终结。

      远处传来犬吠,还有隐约的人声。追兵近了。

      王涔擦去眼泪,用颤抖的手,合上沈稷的眼睛。她解下他腰间的佩刀——是把好刀,刀身狭长,刃如秋霜。又从他怀中摸出那卷《兰亭序》摹本,那是沈家的魂,不能留给敌人。

      最后,她取下他束发的青玉簪。簪很普通,玉质温润,簪头雕成竹节状。她记得他说过,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她将簪子握在掌心,玉的冰凉透过皮肤,直抵心底。

      然后她起身,拉起阿弃。

      “我们走。”

      没有时间掩埋,没有时间哀悼。她最后看了一眼沈稷,这个用生命为她铺路的年轻人,将永远留在这片无名山林,与落叶同腐,与泥土同眠。

      而她,还得走下去。

      涔水虽小,终入大江。

      可这江,是用血汇成的。

      七、沉玺

      又走了不知多久,王涔听见水声。

      不是小溪,是大河。她拨开树丛,看见一条宽阔的河流在面前奔流,河水浑浊,打着旋,卷着枯枝败叶,向东而去。

      这是曹娥江,会稽境内最大的河,东流入海。

      她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怀中的玉玺沉甸甸的,像在催促她做决定。

      父亲说,若事不可为,便沉玺。

      沈稷说,玉玺是祸非福,沉了它。

      如今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她带着伤,带着阿弃,如何能护住这国器?

      她解开黄绫包袱。玉玺在晨光中静静躺着,五龙交纽,红睛如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在此时看来,像个天大的讽刺。

      受命于天?天在哪里?既寿永昌?大晋将亡,王氏已灭,何来永昌?

      她握紧玉玺,玉的温润透过掌心,像父亲的手。

      “父亲,对不起。”她轻声说,“您用命换来的玉玺,女儿保不住。”

      她举起玉玺,用尽全身力气,掷向江心。

      玉玺在空中划出弧线,在晨光中闪过最后一抹温润的光泽,然后没入浑浊的江水,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三百年的国运,就这样沉入江底,永绝后患。

      王涔跪在江边,泪流满面。她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不知父亲若在天有灵,是否会怪她。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阿弃拉拉她的袖子,指向对岸。江面很宽,但远处有座木桥,桥上似乎有人影走动。

      是百姓?还是追兵?

      王涔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过江,必须去天台山。那是父亲最后的安排,是唯一的生路。

      她重新背好包袱——里面只剩那几卷关键的罪证,那方青石砚,那枚双鲤佩,还有沈稷的刀和簪。很轻,却比玉玺更沉重。

      “阿弃,我们走。”

      她牵起男孩的手,走向那座木桥。晨光渐亮,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江面上,拉得很长,很单薄。

      像两棵芦苇,在风中,倔强地挺立。

      (未完待续)

      第八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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