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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远游 阿布的出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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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铃声声从远处的沙漠传来,那是独属于商队的声音。西康国和东济国之间,常年往来长途跋涉的商旅。夕阳西下,把沙漠分割成阴阳两个部分。商队越过沙丘,慢慢地出现在了阳光下。在夕阳的红光里,可以看清楚那是一群粟特商人。
队伍大概由十五六人组成,货物满满当当地装在驼队两侧,经过长途风沙侵袭,队伍显得异常疲惫。
队伍中间有一个较为单薄的粟特少年身着金线勾勒的青衣锦袍,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他像是一个青色的小狐狸,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有天真的光芒,尽管疲惫,但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阿布是背着父母偷偷跑出来的,在西康国,阿布家是远近闻名的富商,家里已经有一个哥哥继承家业了。他常常听父亲说,当年他赚到第一桶金的地方就是那个叫做临安城的地方,所以他打算背着父母出门,去临川城,再次重写自己的父亲的传奇。
给自己的父亲留下一封告别信后,就找到了这个商团。商团一路上对他都非常照顾,当然这是看在这个小少爷一看就金碧辉煌的份上。阿布出生在一个商人世家,对与这个世界有一种独特的视角,认为全世界的一切都带着金钱的梦幻感,比如说着细密浩瀚的杀害在他恍惚中仿佛是一地金子。
阿布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原来是有些口渴了,出现幻觉了。他下意识地从自己的腰带上拿出装水的水袋,但是里面的水几乎已经没有了,他倒立着水袋,里面仅剩的水滴缓慢地滴在自己的齿背上,溅起浅浅的水花。但这不够,细皮嫩肉的少爷受不了,他开始对前面的人说道:“怒孤大叔,你还有水吗?”
前方一个大胡子男人倾倒自己的水袋,里面甚至连一滴水都倒不出来。
怒孤惨白皲裂的嘴唇起合,道:“看,没了。”
阿布不满足,驱动疲倦的骆驼,去前方问水,一行人几乎都没有,即使是有水也不愿意给他。
阿布不是完全没办法,他下意识从自己的腰带上拿出了自己的钱袋子,以他们家的生活经验来看,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爱钱,没有钱干不下来的事。
看得人眼花缭乱的金子出现在沙漠的时候,所有人疲惫的双眼都精光乍现。虽然一直都知道这个少爷很有钱,但是当实务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有些震动。这些商人赚到都是苦命钱,从西康国到临川府,中间要穿过浩瀚的沙漠,有的时候还会遇到盗贼,一年到头也就只是够养活一家人。突然看到这么多的金钱,谁不动心!
商头看见手底下这些人目光,警告他们收回自己的眼神。转身道:“小伙子,出门在外,财不外漏,到时候丢了,我们可不认账!”
阿布粲然一笑,嘴甜地说道:“不会!大家都是好人。”
商头显然是被这个小子惹笑了,黑炭似的脸上露出了陈年沟壑挤压而成的笑纹。
商头安叔扔过来自己的水袋,道:“这里还有点水,不多,你喝吧,可以顶一阵子了。”
阿布接过像抛物线一般扔过来的水袋,打开,咕咕喝了一肚子,最后也非常有良心地给安叔流了一口。刚要掏钱,安叔左手抬起做出了制止的动作。阿布也不矫情,大大咧咧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队伍了。
众人都口渴了,对于安叔不公平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安叔是商头,所以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阿布觉得自己运气真好,出门在外,居然有这么一位忠厚长者带领着自己。等自己到临川府站稳了脚跟,一定要大展宏图,到时候一定可以照顾安叔的生意。
沙漠干旱,水源稀缺,但是骆驼这种行走在沙漠中的动物最能知道水源的地方。众人跟着安叔,解决商队的取水问题,就是靠着跨下的这头骆驼。骆驼很快找到了一块地,停在一个地方不停地蹄子抛开沙土。大家立马用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开始挖掘这里的沙质土壤,终于透过干砂一般的表层,看到了带有水源的泥土,然后水涌了出来。
众人架起火堆,拿出了手中的面条,阿布以为要开饭了,吃面条呢?心里想着这个面条一定不好吃,还好自己在西康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各种精致的糕点,不用吃面条。没想到这里的面条根本就不是用来吃的。
据旁边一个小商贩说:“这个面条是用来去除水中的盐分的,等面条煮下去了,这个水才能喝,不然越喝越渴。”
阿布看着一群人中间围着的一个大铁锅,在水中翻腾的面条居然还有这样的用法,又给自己开了眼界。阿布靠近火堆,躺在沙漠上,观赏着天上的星星,觉得这一次出来真是太有趣了。
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眼睛,阿布的眼角有些微微湿润。虽然他嘴上说家常由哥哥继承没有关系,但他还是有些伤心,不然也不至于瞒着父母这么任性地出门。母亲在花园里喝茶的样子,父亲每次责罚他学习不用功的场景,还有家里面对哥哥的重视培养一幕幕涌上心头,他眼角流出眼泪,分不清楚是伤心,还是想念,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众人喝水,谈笑风声,只有安叔悄悄观察着阿布。等待阿布的呼吸逐渐平稳,安叔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众人安静,所有人此时的注意力都汇集到阿布身上,特别是阿布腰间的那个金袋子。
安叔起身绕过人群,轻轻地拍打着阿布的脸颊,没有丝毫反应。大家都看着商头,眼底有着一些不明的兴奋,火光印在每个人的眼底,仿佛狼群狩猎的欢呼雀跃。
安叔非常自然地从阿布的腰带上拿下了那个金线勾勒的钱袋子,沉甸甸的掂量了一下,道:“还挺沉!”
说完按照人头,给在场的人分掉了。众人兴奋地拿着这些金子,这么些年了,第一次还没有卖出货物就得了一份意外之财的,大家都有些喜上眉梢。但也有人心里有些心虚,金子刚入钱袋子,就指着阿布说:“他待会醒了,怎么办?”
众人沉默,等待着安叔发话。
安叔看着着一望无际的沙漠,道:“谋人钱财,你还心软上了。就让他在这里睡着呗,留个骆驼,活不活看他自己的命了。”
众人在安叔的带领下,悄悄地牵着骆驼走了,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商贩频频回首,看上了阿布腰带上的那个向日葵形态的吊坠,忍不住折返回取下来,吹吹上面的沙尘,贪恋地笑出了整排上牙。踹到自己口袋里,就跑了。
其实阿布是第一次来沙漠,怎么在沙漠中辨认方向都不知道,更不要说走出沙漠。即使留下一只骆驼,阿布也几乎不可能走出去。安叔放下一头骆驼,本质上也不过是让自己良心过得去罢了。
被拴在火堆旁边的木桩上的骆驼看着众人以及同伴的远去,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但是没有任何人回过头,骆驼不停地围着木桩打转,但是喝了迷药的阿布却依旧像是一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阿布脸上的时候,阿布觉得脸上有些发痒,一种湿润的带着热气的舔舐让他从睡梦中有些不安宁。
他迷迷糊糊地呢喃,道:“别闹!”
但是骆驼并没有听他的话,一个劲地舔舐这个蠢货。阿布揉着自己的眼睛,睁眼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就是这只愤怒到平静的骆驼。
骆驼心想:“这个呆瓜,终于醒了。”
阿布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观察周围,除了这头骆驼什么都没有,连昨天晚上大家用的那口锅都不见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让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战栗。
他们丢下我了,恐惧攫住了。茫茫的沙漠看起来瞬间就像是死亡的召唤,仿佛是要吞噬他的地狱。
身上的钱袋子也没有了,这个时候阿布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犯错了。
本来自己是出来证明自己的,不会就死在沙漠里了吧,不要。阿布一想到自己的宏图大志还没有开展就要折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莫名地愤怒生气。他一定要走出去,他要成为在这个世界上有自己产业的大商人,让家人刮目相看。
阿布骑上了骆驼,但刚才那种雄途大志,在骑上骆驼的那一瞬间就化作茫茫的云烟。该往哪个方向走,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骆驼显然对自己背上的这个人也非常不满意,但还是靠着本能前进。胡乱地不知方向地走着,仿佛连骆驼有知道一句中原的俗语叫做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一个人骑着骆驼行走在沙漠中,又渴又累,阿布再次出现幻觉了,这次是被热的。
那是什么?红红的,红红的,哦,那是大枣。还有黑黑的,长得像六味地黄丸的那个是什么?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骆驼已经发现身子去嗅这个黑色疙瘩了,这是同类的粪便。连点成线的黑疙瘩和零星的大枣其实就是商队经过的路线,骆驼非常熟练地顺着这条路走下去。骆驼带着阿布一直一直走了半天,终于看到了沙漠的边缘,姜黄色的枯草窸稀稀疏疏地呈现在了阿布的面前,阿布终于放下这么一口气。
人太渺小了,身处困境中的时候就像是陷阱了沙海,也许往前走一点,再走一点,就会柳暗花明又.......
又遇强盗!
这群强盗仿佛是专门等在路口等着他似的,各个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弯刀,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阿布绝望了,难道老天爷一定要死在这里吗?
强盗头子出列,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是索要财物的,可是阿布身上的金银细软早就被安叔那帮家伙抢走了,那里还有钱喂给眼前的这群强盗呢?
阿布:“这里哪里有树?”
强盗一瞬间大脑真空,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台词吗?怎么没人这么回答,这小子一定在搞鬼。
强盗头子:“少说废话,老子实话告诉你,钱拿来不要你命,没有钱,你今天死定了。”手中的弯刀言随法出地发出破空之声。
阿布看着面前这十几个强盗,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身上还没有什么财物。怎么办,只好下了骆驼,把骆驼绳递给了强盗头子,道:“这就是我唯一的财物了,别的什么都没有!”语气中委屈带着决绝悲壮。
强盗头子怒了,吩咐后面几个手下去搜身,几个强盗得令把阿布全身上下该摸得不该摸的都摸了一个遍,空空如也。几个强盗回头,道:“老大,这小子是个穷光蛋!”
强盗头子出动这么大部队,就抢回来一匹骆驼,有些挂不住脸,但也觉得杀了他太没必要了。于是下令,道:“给我狠狠揍一顿!”
几个强盗蜂拥而上,对着阿布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阿布没有反抗的余地,认命一般地抱着头部,蜷缩在沙地上,被猛猛揍了一顿。众人泄愤后,牵着那头神气的骆驼就走了,只剩下茫茫沙漠上,阿布一个人的身姿轻轻地颤抖着。
阿布,哭了。
几个时辰后。
“你怎么了?”
一个清脆的女生出现了阿布上空,阿布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青衣少女,圆圆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还有一个灰白色头发的老头。他们各自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放满了草本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