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逐月》简笔小稚

3、师徒出诊 李司盈的义

　　天刚放亮，吴世仁和李司盈两师徒就走进了村庄。早春的村庄万象更新，柳树抽新芽，榆树也漫天，山花烂漫。农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辛勤的劳作，耕牛哞哞哞地耕地，夫妇间在田间地头吵架，小孩子在土路上玩着蹴鞠，一幅生机盎然的样子。师徒俩行走了农家小路上，别提有多惬意了。
　　吴世仁是临安城最有名的大夫，不仅医术高超，而且非常有济世之心。他开设的济慈药堂常年免费给一些穷苦人家提供医疗服务，城里很多人疑难杂症都会过来找他。至于乡下的人，每次去乡下采药的时候都会顺带义诊。
　　“你个杀千刀的！”
　　“你还要不要我们娘俩活啊！”
　　“我跟你拼了！”
　　一阵偏执疯狂的女声从前方传来，李司盈道：“师傅，前面是怎么回事？”
　　吴世仁淡定地说：“去看看吧。”
　　两人越过一群踢蹴鞠的小孩，绕过转角的土路，就看到了一个茅草房的院子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往里面一看，原来是一对夫妻吵架。
　　女人蓬头垢面，像是从疯人病院中跑出来一样。左右手一手团着一个小孩，就像是一个保护幼崽的母鸡。对面是一个粗胖的男人，趾高气扬的样子活像一只高傲的矮脚公鸡，蔑视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男人：“把钱交出来！”
　　女人仿佛是被刺激到，哀嚎道：“哪里还有钱啊！你个杀千刀的。”
　　李司盈不理解他们说个什么，问旁边的一个村妇。村里的人因为义诊的关系都认识李司盈，道：“咳！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这王六是个不着调的，一把年纪的就爱赌博，家里本来就不富裕，他爹还瘫在床上呢，他就是要赌。可造孽了王嫂，不仅要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公公，家里家外全是她一个人操办。就是这样啊，他还是不满足。”
　　听罢，李司盈立马就生气了，抬脚就要闯进去，被吴世仁抓住了手腕。李司盈不解地看着师傅，师傅只是摇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进去。
　　院内王六回应，道：“没有钱！我不信。”
　　王嫂：“你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自己赌还不够，你现在问我要什么钱！”
　　王六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道：“好好好！没有钱，那我就想办法搞钱。”说着就从王嫂的怀中试图把那个女童抢出来。
　　王嫂死命不放手，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女童被父母撕扯着，放声大哭，哭得李司盈心都纠起来了。
　　王六抢过女童，不顾自己女儿的哭闹，抱着就往外走，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边走边叫嚣的，道：“把这闺女卖了，还是值几个钱的！”
　　众人都对眼前的这个男人露出鄙夷之色，李司盈再也忍不住了，走过去纠拦住了王六的脚步。
　　王六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狠厉道：“滚！臭娘们，不要挡老子的路。”
　　李司盈却丝毫不让，道：“放下这个孩子，你爱滚哪里滚去那里。”
　　王六冷笑，道：“你看清楚，这是我的女儿，不要多管闲事。”
　　吴世仁看着李司盈和这个赌鬼对峙，无奈摇摇头，走上前，对王六道：“你知不知道，你对面这个人是谁？”
　　王六翻了一个白眼，道：“我管她是谁？”
　　吴世仁：“临川府刺史大人的千金小姐，李司盈。还不放下孩子，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六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是怎么一尊大神，脸色顿时收敛了不少。
　　王六放下女孩，王嫂立马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女儿，不停地拍打着后背，安慰小姑娘。小姑娘哭声尖锐刺耳，一听就是真受刺激了。
　　王六受不了，侧过去就是责骂，道：“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你也是，连个小孩都哄不好！”
　　王嫂再也受不了了，起身就是骂，指着王六的鼻子就是骂：“你真是没良心，我跟着你过了十几年的日子，没有一天好日子。你现在居然要卖女儿，下次你是不是要卖我！”王嫂情绪激动，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气血翻涌，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
　　王六毫不在意，道：“那有怎样。”
　　王嫂喃喃道：“那又怎样！那又怎样！”说着手指开始颤抖，整个人开始颤抖，像落叶一样倒地，脸色青白，全身抽搐，牙关紧咬。
　　吴世仁一瞧，心道：“不好，中风！”一个健步过去，俯身探鼻息，翻看眼皮，测脉搏，还有得救。
　　吴世仁立马起身，掐着王嫂的人中，试图唤醒这个女人。李司盈环顾四周，发现了一颗庞大的皂角树。皂角树是村里很常见的树木，大家通常用来清洗衣物或者当做洗头发的材料，但是少有人知道这个黑色的豆荚，其实还可以救人。
　　李司盈以前义诊的时候老问师傅为什么不用更好的药材，明明那样疗效会更好。吴世仁告诉他，乡村的老百姓家里贫穷，吃不起这样的药材。这些普通药材也能治病，这样他们才负担得起，要让他们敢治病。李司盈最初也听得半懂不懂的，只是遵从师傅的想法，这样实施下去，到现在这个年纪，也算是明白了这些道理。
　　李司盈立马去捡皂角树下的果实，吩咐一个妇女，去取一个杵臼过来，快！
　　妇女听到指令后，立马就跑到最近的一个人家，取来了一个石制的杵臼，李司盈把手中一把皂角放进去，快速地捣。成为粉末的时候，她来到了王嫂身边，吴世仁看着她点点头，道：“快！”
　　李司盈立马抽出一张纸，裹成管道，然后把皂荚粉附上管道，伸进女人的鼻孔中后部，轻轻一吹。王嫂眉头一皱，露出难受模样。随后就是一阵狂吼震天的咳嗽，王嫂慢慢地从中风状态中苏醒过来。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小，立马道谢，道：“谢谢！”说着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翻涌而出。只是王六，冷冷地站在一旁，对自己的妻子没有丝毫的同情。
　　王嫂背后，一双儿女已经被吓得呆滞状态了。王嫂是这家的顶梁柱，要是她倒下了，身后的一家人就是脊梁骨都断了，这一双儿女这个村子里也是会受欺负的。
　　吴世仁知道这些，轻轻地扶起王嫂，道：“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去城里济慈药馆拿点药，这段时间就休养一下，卧床静养。”
　　末了，补了一句，道：“免费的。”
　　王嫂感激涕零地看着眼前的这尊活菩萨。
　　李司盈非常高兴，自己又救了一个人。她是没有吴世仁看得这么深的，自然如此，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入世尚浅，终有一天她会理解身后的这一切，就不用现在让她知道。吴世仁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的兴奋样，会心一笑，不忍打搅她的好心情。
　　李司盈还想要介入这家人的冤孽，吴世仁拉着她就走了。李司盈不理解，频频回首，吴世仁扯着她的衣袖，不容置疑地说道：“走！”
　　李司盈这才瘪嘴离开，一路上都气鼓鼓的，用脚踢打着路边无辜的小草。
　　吴世仁叹口气，道：“怎么，还在怪师傅？”
　　李司盈不说话，一味地低头踢草。
　　吴世仁：“这些事啊，是管不过来的。”
　　李司盈不满地说道：“能管一个是一个嘛？”
　　吴世仁对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摇摇头，道：“就是这一家，以你现在的能力也是管不了的。他们家啊，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是要刮骨疗伤的。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李司盈还是不理解，但走着走着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年纪小就是这点好，忘性大，又开始为山上的奇花异草感到惊讶不已了。常年生活在城市里，能够看到这样的山野风光，对于李司盈来说，也算是换一种心情。所以，虽然辛苦，但李司盈每次出来和师傅采药也乐在其中。吴世仁也非常欣慰，小姑娘愿意跟随采药，给自己解乐子。
　　况且这个小丫头聪明伶俐得很，嘴巴又甜，带在身边跟带一只小鹦鹉一般。两人已经这样亦师亦父地生活了近五年的时间了。
　　采药、种药、研制新方、实验新方、治病，周而复始地循环着，但是师徒俩都乐在其中。真的是那句古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人很快采好了药材，下山的时候已经日色悍烈了。李司盈擦着额角的汗水，道：“师傅，那边是什么呀？”
　　吴世仁看着李司盈指着的地方，已经不属于临川府的范围了。临川府被誉为塞上江南，怎么说呢，算是一块沙漠绿洲，这里有一条生命河，叫做天水河，穿城而过，大家都靠着这条河生存着。城内香火最旺的寺庙就是天水庙，保佑临川府风调雨顺。
　　但临川府外的地方，总是草原甚至是荒原，比如李司盈这个时候指的地方就是一片漫天黄沙。吴世仁：“这是沙漠。”
　　李司盈：“穿过沙漠呢？”
　　吴世仁：“看到城里那些胡人了吗？”
　　李司盈：“高鼻深目的那些人？”
　　吴世仁点点头，道：“穿过沙漠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故乡，西康国”
　　李司盈：“他们来临川城干什么？”
　　吴世仁：“做生意，那里的人是做生意的奇才，什么东西经他们的手都会身价倍增。”
　　李司盈笑道：“听起来，他们是魔术师吧，就像我们让人死而复生，也是魔术师。”
　　吴世仁总是对这个小姑娘的灵气所震惊，她总是能够把相互矛盾的东西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两者之间的共性，好像接受不同对她来说无法产生任何阻碍。她天生就能够把一切编制在一起，形成一张美丽的魔毯。
　　李司盈视力极好，极目下眺，道：“师傅，你看那个青色的东西，是不是一个人？”
　　吴世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而去，果然，一个身着青衣的人躺在沙漠中，在眼光的照耀下还闪闪发光。只是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吴世仁：“走！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立马加快步伐，来到了沙漠边缘，阿布正在小声呜咽。
　　“你怎么了？”
　　几天后，阿布就住进了济慈药馆。阿布经历重重磨难，终于相信父亲说的话，临川城市一个神奇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