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太：野樱草》有小世界的瑄瑄

5、梦醒 是那个孩子

　　那件事之后又过了很久。
　　久到夏油杰已经不再去想那个墓地和那些花，久到硝子不再因为这件事情频繁走神，久到他们三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有些事不提，有些地方不问，有些时刻假装没看见。
　　那天是个普通的任务日。
　　三个一年级生刚结束一个二级咒灵的清扫，浑身是汗地坐在回程的车上。硝子靠在后座补觉，五条悟坐在她旁边，刚刚因为任务拆开了绷带露出天蓝色的眼睛，正望着窗外发呆。夏油杰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有一搭没一搭地瞄着后面。
　　车开得平稳。辅助监督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人，全程没吭声，这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快到高专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动了一下。
　　夏油杰的目光下意识地跟过去。
　　他看见五条悟的手抬起来，很自然地往右边口袋里摸了一下。
　　摸了个空。
　　那只手在口袋的位置停了一瞬——也许只有半秒，也许更短——然后收了回去，重新搭在膝盖上。
　　五条悟的表情没变。他还是望着窗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
　　但夏油杰看见了。
　　那只手摸空的那一瞬间，五条悟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像是一个习惯了某种动作的人，在某个瞬间忘记了这个动作应该随着那个孩子不在而不再需要。
　　夏油杰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车继续开着。硝子在后面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五条悟没动，还是望着窗外。
　　夏油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在知道那些事以前——他偶尔会注意到五条悟的一些小动作。比如走在路上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往旁边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比如买零食的时候，会多拿一份，然后愣一下，再放回去。比如在食堂打饭，会下意识地往身边的位置瞥一眼，然后一个人坐下。
　　那时候他没多想。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小动作，都是习惯。
　　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是那个人不在了之后，身体比脑子更慢意识到“没有了”的习惯。
　　车停在高专门口。三个人下车，硝子打着哈欠往宿舍走，五条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夏油杰走在最后。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停下脚步。
　　夏油杰也停下。
　　五条悟站在那儿，手又往口袋里摸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摸空——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掏出来，是一颗糖。皱巴巴的包装纸，不知道在里面揣了多久。
　　夏油杰看着那颗水果糖，和菅田抽屉里的一样、和五条悟带去墓前的一样。
　　五条悟也看着手里的那颗糖，没拆开，只是站着没动。
　　夏油杰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把那颗糖又塞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看什么？”
　　夏油杰愣了一下。
　　五条悟没回头，继续走，声音懒洋洋的：“你从车上就开始看。看什么？”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跟上去，和他并排走。
　　“没什么。”他说。
　　五条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的时候，夏油杰忽然说：“那颗糖，坏了就扔了吧。”
　　五条悟脚步顿了一下。
　　“没坏。”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还没有坏。”
　　夏油杰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五条悟走进宿舍楼，消失在楼梯拐角。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门口，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旋，又落下来。
　　夏油杰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刚才在车上看见的那个瞬间。
　　那只手摸空的时候，五条悟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像是一个人在梦里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