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断尾的雨》陌上花楼

5、第 5 章 有了第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接触，许宁心里那点原本还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的念头，像被浇了水的野草，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他依旧上课睡觉，偶尔翻墙，用拳头解决不长眼的挑衅。

　　但王浩然和苏拘都敏锐地察觉到，宁哥发呆走神的频率明显增高了，而且发呆的方向，常常是朝着教学楼三楼。

　　“宁哥，你最近是不是……”体育课休息时，王浩然灌了半瓶水，擦着嘴，欲言又止。

　　“是什么？”许宁心不在焉地拍着篮球，目光又一次飘向图书馆的方向。这个时间，江燕声大概率在图书馆。

　　“是不是看上哪个妹子了？”苏拘凑过来，小声八卦，“我看你老往楼上瞅，还老跑图书馆……以前你可不去那儿。”

　　许宁拍球的手一顿，篮球弹起，被他一把扣在掌心。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兄弟：“怎么，我不能去图书馆了？”

　　“能，当然能！”王浩然立刻举手投降，“就是觉得……有点新鲜。”

　　“少废话。”许宁把篮球扔给王浩然，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图书馆借本书。”

　　留下王浩然和苏拘面面相觑，许宁已经转身朝着图书馆走去。借口找得顺理成章，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许宁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区域，果然，江燕声坐在老位置，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重的、书脊印着外文的物理专著。他看得很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许宁的到来。

　　许宁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走到不远处的书架前，假装挑选书籍，目光却透过书架的缝隙，贪婪地描摹着那人的侧影。夕阳的光线正好，勾勒出江燕声清晰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书页，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

　　许宁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有机化学竞赛题精选》，朝着江燕声走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选择对面的座位，而是轻轻拉开了江燕声旁边的那把椅子。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江燕声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眼，看到是许宁，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目光落回书页上。

　　许宁的心跳有点快。他坐下，把那本竞赛题集推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清了清嗓子，用自认为足够“自然”的音量开口：“那个……江同学，又碰到你了，好巧。”

　　江燕声没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许宁并不气馁，再接再厉。他指了指那本竞赛题集，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上次听你讲了那道题，觉得特别清楚，就找了本这个看看。结果……好多都看不懂。”

　　他说话时，能闻到江燕声身上那股很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点旧书的墨香。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耳后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江燕声的视线终于从他那本外文专著上移开，落在那本簇新的竞赛题集上，又抬眼看了看许宁。许宁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无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

　　“哪道？”江燕声问，言简意赅。

　　许宁连忙翻到自己早就“精心”挑选好的一页，指着一道复杂的有机合成路线题：“这个。给了几个中间产物和反应条件，让推最终产物和可能的副产物……我看答案都看晕了。”

　　这道题确实不简单，涉及好几个非常规反应和立体化学问题。许宁自己其实琢磨了个大概，但他就是想让江燕声再给他讲一遍。

　　江燕声看了看题目，又看了看许宁，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那本题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他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开始画结构式。

　　“第一步，羟醛缩合，注意这里的区域选择性和立体选择性。”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许宁的耳朵。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画出一个个立体构型，“这里用LDA拔氢，主要得到Z式烯醇盐，所以后续产物以这个构型为主……”

　　许宁的视线，一半在纸上那些复杂的结构式上，一半在江燕声开合的嘴唇和偶尔微蹙的眉心上。他发现自己其实没太听进去那些专业的术语和机理，更多的是在感受江燕声讲题时那种全神贯注的气场，和那种因为知识渊博而自然流露的、不经意的游刃有余。

　　“……所以，主要产物是这两个，这个构型的产物是主要副产物。”江燕声在纸上圈出最终答案，放下笔，看向许宁。

　　许宁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懂了懂了，你这么一画就清楚多了！”他顿了顿，看着江燕声手边那本厚厚的英文书，状似随意地问，“你看的这是什么？好像很深奥。”

　　“一些前沿的量子场论入门。”江燕声合上自己的书，露出封皮，上面是许宁完全看不懂的英文标题和复杂的数学符号，“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许宁看着那本厚度堪比砖头的“入门”书籍，心里啧了一声。果然是好学生，看个“闲书”都这么硬核。

　　“你对物理也这么感兴趣？”许宁问。

　　“还好。”江燕声的回答依旧简洁，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图书馆快闭馆了。”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许宁听懂了，但他不想就这么结束。

　　“那个……江同学，”许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本竞赛题集的封面，脑子里飞速运转，“我以后……要是还有看不懂的题，能再来问你吗？”问完，他屏住呼吸，看着江燕声。

　　江燕声正在收拾书包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目光落在许宁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很静，像是在评估什么。

　　就在许宁以为又要被那平静的沉默拒绝时，江燕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以。”他说，语气没什么波澜，“如果我有时间。”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许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然后猛地松开，欢快地蹦跳起来。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他试图维持的镇定，一个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不受控制地绽放在他脸上。

　　“太好了！谢谢你啊，江同学！”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来附近几个看书同学侧目。许宁赶紧压低声音，但眼里的光藏不住，“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他抱着那本竞赛题集，几乎是雀跃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椅子腿又和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刺响。他不好意思地朝江燕声笑了笑，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借阅台，真的去办理了那本题集的借阅手续。

　　直到走出图书馆，傍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许宁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过于明显的笑容。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崭新的、可能根本不会仔细看的竞赛书，又抬头望向三楼那个已经亮起灯光的窗口。

　　“如果我有时间。”

　　江燕声平静的语调仿佛还在耳边。

　　许宁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得逞的狡黠和真实喜悦的光芒。

　　他有了一个正当的、可以反复使用的理由，去靠近那个站在光里、清清冷冷的江燕声了。

　　这感觉，比他打赢十场架，还要让人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