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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撞上硬茬了 孙三指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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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三指差点没把老花镜咳掉。
一百块?这年头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五块五!
“你疯了吧小子?”
短粗汉子在旁边嚷嚷。
“一百块买一只螃蟹?”
林海看都不看他,只看着那个叫老马的中年男人。
老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蟹王,沉默了几秒。
“八十。”
林海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带出来半分。
“九十。”
他伸出手。
“成交就成交,不成交我上别处去。”
老马打量了他几秒。
一个穿着破烂的十九岁渔村后生,跟他这种人讲价,手不抖、眼不眨。
有意思。
“成交!”
老马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叠钞票,一张一张数了九十块递过来。
那叠钱递到林海面前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九十块!
加上卖给孙三指的,总共入账一百二十七块五。
一个晚上,他从口袋空空如也的穷光蛋,变成了手握巨款的——还是穷光蛋,但,是有了起步资金的穷光蛋!
林海把钱贴着肚皮塞进内衣里面,压得实实的。
“痛快。”
他朝孙三指和老马各点了点头,拎起空竹篓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黢黢的窄巷子。
上辈子,他二十五岁才第一次踏进县城的黑市,还被人骗了个精光。
这辈子,十九岁,空手起家,第一笔买卖就收了一百二十七块五!
不够,远远不够。
……
林海大步往三岔路口走去。
老刘头的牛车还在原地等着,老黄牛歪着脑袋在打盹。
“好了?”
老刘头看见他回来,一脸惊讶,这也太快了。
“好了,回!”
林海翻身上车,竹篓空空地搁在脚边。
他靠着车帮子,抬头看了一眼天。
东边已经泛了一线鱼肚白。
牛车咯吱咯吱往回走。
林海怀里那一百二十七块五还没捂热,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事了。
今天出货顺,不代表以后每次都顺。
那个叫老马的人,来路不简单。
而且黑市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清场,红袖章一到,跑都来不及。
他得想一条更稳妥的路。
牛车拐过一个弯,一阵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
远处的海平面上,第一缕阳光正挤出来,把海面烧成了一道金红色的线。
林海看着那条线,忽然自言自语。
“明天再跑一趟。”
老刘头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啥?”
“没事。”
林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叔,赶紧走,天亮了不好进村。”
老黄牛哞了一声,加快了蹄子。
林海闭上眼,贴身的钱厚厚一叠,硌在肚皮上,有点难受。
但这种硌法,他喜欢!
牛车晃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林海跳下车,冲老刘头摆了摆手。
老刘头打着哈欠赶着牛往回走,走出几步还扭头看了一眼,嘟囔着这后生怕是病坏脑子了。
回到茅草屋,林海把门闩死。
一百二十七块五,用油纸裹好,塞进床底下提前挖的土坑里。
压上石板,再盖一堆破衣烂衫。
干完这些,他靠着墙眯了不到两个钟头,就被鸡叫声吵醒了。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数字。
三百块的债,一个月期限,手头一百二十七块五,还差一百七十二块五。
昨晚黑市那一趟虽然顺,但林海心里清楚,那地方不能天天跑。
隔三差五来一波红袖章,逮着了轻则没收货物,重则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够他喝一壶的。
他得开辟新渠道。
……
【每日扫描次数已刷新:3/3。】
系统的声音掐着点响了起来。
林海精神一振。
他直接坐在床上,低声说了句“用”。
【扫描中……扫描完成。】
【检测到目标:东南方向约四百米,近海浅滩区域。】
【极品花虾群落,数量约三十余只,平均体长18至22厘米,壳色鲜红透亮,肉质饱满,为本季度最佳捕获窗口期。】
【另检测到大青蟹八只,分布于浅滩礁石缝隙中,平均体重六两至九两。】
花虾加青蟹。
林海咧了咧嘴。
他拎起竹篓出了门,朝村东的浅滩快步走去。
清晨退潮,海水退出去一大片,露出湿漉漉的沙地和东一块西一块的礁石。
有了昨天的水下视力技能,他蹲在浅水区简直如鱼得水。
别人赶海靠手感,他靠眼睛。
浑浊的海水在他眼里跟自来水一样清澈。
花虾躲在海草底下,一根一根,红得跟筷子似的。
他用竹竿轻轻一拨,花虾受惊弹起来。
他右手“啪”地一抄,稳稳当当塞进篓子。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多只花虾全进了篓。
八只青蟹藏在礁石缝里,费了些功夫,但比昨晚在红树林里挖泥轻松多了。
他前后连摸带掏,又是满满一篓。
回到屋里清点,花虾三十四只,大青蟹八只。
……
花虾在这年头是金贵东西,县城里的干部食堂都不一定吃得上。
林海没耽搁。
他用湿海草把虾和蟹分开铺好,盖上破布保湿,背起竹篓就往县城方向走。
这回他没找老刘头。
一来不能总麻烦人家,二来白天走路目标小。
四十里路,他天不亮就出发。
一个大病初愈的十九岁后生,硬是把两条腿走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南安县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林海的第一站本来打算是国营饭店。
上辈子他听人说过,县城的红旗饭店有个姓李的采购员,专收渔民手里的鲜货。
价格公道,走的是正规渠道,不用提心吊胆。
但他刚拐进县城东头那条街,迎面碰上了一个熟面孔。
孙三指。
那老头戴着歪歪斜斜的老花镜,手里提着个布兜子,贼眉鼠眼地从一条巷子里钻出来。
两人差点撞上。
“哟!”
孙三指一看是他,眼睛立刻亮了,凑过来就压低声音。
“兄弟,来得正好!”
“昨晚你那批蟹我转手卖了,那个老马想再要一批,出价比昨天还高。”
“你手上有货没?”
林海背上这篓子鼓鼓囊囊的。
孙三指用那三根手指头一搭,立刻摸出了门道。
“有!太好了,走走走,趁现在巷子里人少,赶紧……”
“等等。”
林海没动。
今天这条街,比昨晚安静得不对劲。
来的路上,他注意到县城东门口多了两个穿蓝布褂子的人。
那两人站得笔直,既不像赶集的农民,也不像上班的工人,往路边一杵,跟两根电线杆似的。
还有北巷口那个卖旱烟的老头,今天没出摊。
林海上辈子活到四十岁,什么场面没经过?
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有情况。
“三指叔,今天北巷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孙三指脸上堆起的笑一僵。
他左右看了看,压得更低了。
“你耳朵倒灵。”
“听说公社那边新来了个武装部的大队长,铁面阎王似的人物,上任头一件事就是要整治投机倒把。”
“但北巷那边我刚看过,没人,你放心……”
他话没说完。
远处,一声尖锐的哨响刺破了午后的安静。
紧接着,北巷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站住!都别跑!”
“投机倒把检查!所有人待在原地!”
孙三指的脸瞬间白了。
“草!来了!”
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缺两根手指的老头。
北巷口涌出四五个戴红袖章的民兵,手里拎着棍子,见人就拦。
巷子里的小贩们像炸了窝的蚂蚁,抱着货物四散奔逃。
有人翻墙,有人钻狗洞,有人把东西往水沟里倒。
林海没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他左手边是一堵死墙,右手边是红袖章,正面还有两个民兵朝这个方向冲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
不,他没那功夫。
他抱着竹篓往唯一一条没被堵死的窄巷子里冲了进去。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砖墙,头顶搭着乱七八糟的晾衣杆。
他弓着腰拼命跑,篓子里的蟹被颠得咔咔响。
巷子拐了个弯。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墙不会长手。
林海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撞得往后一趔趄,篓子差点甩出去。
他下意识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高得离谱的人。
阳光从巷子顶上漏下来,打在那人身上。
军绿色的旧常服熨得板板正正。
腰间扎着一条深褐色的武装带。
肩膀宽得几乎能把这条窄巷子堵死。
林海的目光往上移,看到了一张脸。
冷得能冻死人的一张脸。
眉骨高,鼻梁直,下颚线像刀削出来的。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毫无表情地俯视着他,瞳孔里映出他自己狼狈的倒影。
这人就像一头挡在猎物面前的黑豹,安静,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压迫感。
而他的手,扣在林海的肩膀上。
林海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劲儿也太大了吧?
比那只四斤多的蟹王都狠!
“跑什么?”
那人开了口。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冬天的海水浇在脑袋上。
完了。
林海看见了他腰间别着的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