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渔村，我靠赶海日入百万》一笑问秋

4、黑市水深 林海踩着礁

　　林海踩着礁石往回走。
　　回到茅草屋，把蟹王和之前那十五只蟹分开放。
　　蟹王单独用一块湿布包了，塞进木桶里，灌了半桶海水。
　　坐下来，他开始认真盘算。
　　十五只大青蟹，加上这只蟹王，总共十六只。
　　蟹王这种东西，不能按斤卖。
　　物以稀为贵，在市场上，这是硬通货。
　　但怎么运到县城？
　　从南湾村到南安县城，四十多里路。
　　走路要走大半夜，而且路上万一碰到巡逻的民兵，一个十九岁的后生半夜背着一篓子蟹赶路，不被拦下来才怪。
　　林海闭着眼想了一圈，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
　　村西头的老刘头。
　　那是赶牛车的。
　　大队的物资运转全靠老刘头那辆破牛车。
　　但老刘头有个全村都知道的毛病，就是好酒。
　　穷得连裤子都打补丁了，照样一天二两包谷酒不能少。
　　林海翻了翻衣兜。
　　空的，一分钱没有。
　　但他有蟹。
　　他从篓子里挑了一只约莫半斤出头的青蟹，思忖片刻，又拿了一只。
　　两只蟹换一趟牛车，够意思了。
　　他把蟹装进一个破布袋子里，起身出门。
　　月亮挂在天顶，村子里没有一点灯光。
　　这年头煤油金贵，天一黑全村就跟死了一样。
　　林海摸黑走到村西头，拍响了老刘头家的院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然后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响了起来。
　　“哪个杀千刀的啊？大半夜的……”
　　“刘叔，是我，林海。”
　　门“吱呀”开了条缝。
　　老刘头的一张老脸从门缝里挤出来，眼屎糊了一眼角，酒气喷了林海一脸。
　　“林海？你小子不在家养病，大半夜跑出来干啥？”
　　林海把布袋子往他面前一晃。
　　老刘头低头一看，酒醒了一半。
　　“这是……青蟹？”
　　“两只。”
　　林海竖起两根手指。
　　“半斤多一只。刘叔，我想借你的牛车跑一趟县城。今晚就走，天亮之前到。”
　　老刘头的目光从布袋子上移到林海脸上，又移回布袋子上。
　　“你一个后生家，大半夜去县城干啥？”
　　“卖点海货。”
　　老刘头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这……走黑市啊？”
　　林海没正面回答。
　　他把布袋子往老刘头怀里一塞。
　　“刘叔，蟹您先收着。我的事儿您别多问。来回一趟，天亮前我准回来，不耽误您明天拉货。”
　　老刘头抱着布袋子，手指隔着布摸了摸那结实的蟹壳，眼睛都亮了。
　　两只大青蟹。
　　他已经记不清上回吃螃蟹是哪年的事了。
　　“成。”
　　老刘头把布袋子塞进屋里，三下两下套上一件破棉袄。
　　“牛车在后院，你等着，我去把老黄牵出来。”
　　牛车出了村口，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北走。
　　老黄牛走得慢，蹄子“嗒嗒”地踩在硬土上。
　　车辘轳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林海坐在牛车后头，竹篓用稻草盖了个严实，外面又罩了一层破麻袋。
　　看上去就是一车乱七八糟的农货，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老刘头坐在前头赶车。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终于没忍住，扭头问了一句。
　　“林海啊，你这蟹哪来的？红树林？”
　　“刘叔，您今晚眼睛没睁开，啥也没看见。”
　　老刘头嘿嘿笑了两声，不问了。
　　这小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闷葫芦能说出这种话来？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两个多钟头。
　　月亮从天顶移到了西边，四周的景色从光秃秃的盐碱滩变成了零星的农田和矮房。
　　空气里的腥味淡了，多了一股旱烟和牲口粪的味道。
　　南安县城到了！
　　说是县城，其实也就是个大一号的镇子。
　　主街只有一条，两侧是供销社、邮电所、卫生院和几排红砖宿舍楼。
　　白天挺热闹，这个点冷清得跟鬼城一样，大街上连条狗都看不见。
　　但林海要去的地方不在主街上。
　　“刘叔，到前面那个路口停。”
　　老刘头把牛车赶到一个三岔路口，勒住缰绳。
　　林海跳下车，把竹篓背上肩，沉得他龇了龇牙，但腰杆子挺得笔直。
　　“刘叔，你在这儿等着。我快去快回，最多一个钟头。”
　　“哎，你当心点。”
　　老刘头犹豫了一下，从腰上解下一个皱巴巴的布兜子递过来。
　　“里头有半包烟叶，到了那边要是碰上吃霸王餐的，递根烟，能少惹不少事。”
　　林海接过布兜子塞进怀里，朝老刘头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
　　南安县的黑市，藏在主街背后那条叫“北巷”的窄胡同里。
　　白天这里是一条死胡同，两边住着几户人家，安安静静的。
　　但后半夜，这就成了整个南安县最藏龙卧虎的地方！
　　还没走到巷口，林海就闻到了味儿。
　　炒花生的焦香，混着旱烟、汗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巷子里没点灯，但月光照得进来。
　　借着光，林海能看到十几个黑影缩在巷子两侧的屋檐下。
　　有人蹲着，有人靠墙站着，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布袋、木箱、竹筐、搪瓷盆。
　　有人在低声讨价还价，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这就是1976年的黑市。
　　没有招牌，没有灯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真金白银就在这些阴影里流转，隔三差五就能出几笔让人眼红的大买卖！
　　林海背着竹篓走进巷子。
　　几道目光“刷”地扫过来，打量了他一圈。
　　一个瘦瘦的年轻后生，面生，穿得破破烂烂的，背上那竹篓倒是鼓鼓囊囊。
　　一个歪戴帽子的短粗汉子从屋檐下站起来，挡住了他的路。
　　“哪儿来的？谁介绍的？”
　　林海没慌。
　　这种人他上辈子见多了，就是黑市入口负责过滤生面孔的“哨子”。
　　“没人介绍。”
　　林海实话实说。
　　“但我有好货。”
　　短粗汉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的竹篓上多停了两秒。
　　“好货？穷得裤子都打补丁了，能有什么好货？”
　　林海懒得跟他磨嘴皮子，直接把竹篓往地上一放。
　　掀开麻袋，拨开稻草。
　　月光落进篓子。
　　短粗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
　　这声惊呼不是他说的，是旁边一个探头过来看热闹的瘦老头说的。
　　瘦老头戴一副歪歪斜斜的老花镜，一看就是行家。
　　他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差点掉进篓子里。
　　“青蟹！大青蟹！这个头……好家伙，这是哪儿捞的？”
　　巷子里的目光全聚过来了。
　　林海不动声色地把篓子盖上大半，只露出两三只做展示。
　　“大青蟹，十五只。”
　　“膏蟹四只，蟹膏饱满，最小的八两，最大的一斤二。”
　　他声音不高，但吐字极清楚。
　　“另外有一只四斤多重的蟹王，单独卖。”
　　四斤？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地一下炸开了！
　　“四斤的蟹？你蒙谁呢？”
　　“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四斤的青蟹！”
　　“让我看看，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林海一概不理，他把蟹王的木桶放在脚边，没打开。
　　“蟹王不在这儿亮。”
　　“想看货的，出个价。价不对，我转头就走。”
　　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挤开短粗汉子，蹲到林海面前。
　　“小兄弟，我姓孙，人称孙三指。”
　　他晃了晃右手，果然少了两根手指。
　　“这条巷子里的海货生意，过不过得了我这关。你这十五只蟹，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林海看了他一眼。
　　“膏蟹三块五一斤，普通的二块一斤，蟹王另算。”
　　孙三指的眉毛跳了一下。
　　“三块五？小兄弟，供销社才收一块二。”
　　“供销社收的蟹都快死了。”
　　林海语气平静。
　　“我这是活的膏蟹，蟹膏饱满度你自己翻过来看。你要真嫌贵，我背回去自己吃，权当夜宵了。”
　　一辈子赶海的人，货好不好，他比谁都清楚。
　　黑市的规矩就是这样，好东西不愁卖。
　　三块五，不高不低，正好卡在卖家不亏、买家肉疼但能接受的节点上。
　　孙三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后生不像刚出道的雏儿。
　　“行！”
　　孙三指伸出那只三根指头的手。
　　“膏蟹三块五，普通的两块。但蟹王我要看了货再谈。”
　　“可以。”
　　林海蹲下身，打开木桶。
　　月光照进去的瞬间，孙三指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了。
　　桶里那只蟹王被五花大绑着，蟹壳在水里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两只巨钳还在微微颤动，像两柄合拢的铁钳。
　　光是那个体型，就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闭嘴了！
　　“老天爷。”
　　孙三指喃喃道。
　　“这不是蟹，这是祖宗啊！”
　　他蹲着没起来，回头冲巷子深处喊了一声。
　　“老马！你出来看看这个！”
　　巷子最里头的阴影里，一个一直没露面的人慢慢站了起来。
　　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人往这边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木桶里的蟹王，又扫过林海。
　　“多少钱？”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孙三指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
　　林海把对方的反应收在眼里。
　　这个“老马”，在这条巷子里地位不低。
　　“这只蟹王，我不按斤卖。”
　　林海没急着报价。
　　“整只出。”
　　“你说个数。”
　　林海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