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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正缘   正缘 ...

  •   正缘

      “你现在遇到的这个人,”婆婆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可那笑意里,却藏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叹息,“命里的神煞,竟是吉神满堂——没有一颗凶星。而每一颗吉神,都像是量身定做的,长成了暖男的样子。”

      芳草微微前倾了身子,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他的八字……是什么样的?”

      “甲戌、丙子、乙未、丁亥。”婆婆一字一顿,像在念一首很旧很旧的诗。那四个词落在空气里,仿佛带着某种古旧的重量,让人无端觉得安心,又无端觉得怅然。“且让我一颗一颗地,为你拆解。”

      她轻轻扣了扣桌面,指节敲在旧木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叩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先说天乙贵人。这是命中最尊贵的吉神,主贵人相助、逢凶化吉。乙木日主,贵人在子与申。他的月支,正是一个‘子’字。天乙贵人,端端正正入了命。”

      婆婆看向芳草,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黄昏的光,暖,却带着即将消逝的惋惜。“一生之中,总有贵人拉他一把。他找工作,有人帮;他等你九年,有人懂他一路的孤勇。他不是一个人扛,是老天安排了人来帮。”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而你,芳草,你就是他的贵人。他,也是你的。”

      芳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酸,酸得让人想哭,又哭不出来。窗外有风穿过,她感到眼角有一点点凉。

      “再说太极贵人。主智慧、悟性,与玄学有天然的缘分。乙日主,太极贵人仍在子、午。他的月支子,再度命中。”婆婆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这命局的巧合,又像是在感慨一些别的什么,“这颗星,让他聪明,却不算计;有悟性,却不卖弄。他能读懂你眼里那些未曾出口的故事,能看透你心里藏了多年的疼。他不是一个只知柴米油盐的书呆子——他是一个带着灵性而来的人。”

      芳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年独自咽下去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苦涩,原来真的有人能懂。不是用嘴说的懂,是一个眼神就到的懂。这让她觉得暖,又让她觉得怕。她怕这暖,也像从前一样,终究会凉。

      “还有福星贵人。”婆婆的语气愈发温和,像在说一件顶好的事,可这好里面,竟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惋惜,仿佛在说——你怎么现在才遇到呢。“主福气、安康,一生不愁衣食,心宽体暖。乙日主,福星贵人,依旧在子。月□□一汪子水,竟叠了三重贵气。”

      芳草忍不住轻叹了一声。那叹息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他命里带的福,不是大富大贵、钟鸣鼎食,而是‘够用就好’——是恰到好处的温饱,是不慌不忙的安稳。”婆婆看着芳草,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清的温柔,“他的暖,是福气养出来的;他带的早饭,是福气落在细节里。芳草,你嫁给他,便是嫁给了这份不喧哗、却实实在在的福气。”

      芳草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笑意还没成形,便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冲淡了。福气——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太远了。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远得像别人家的故事。

      “华盖。”婆婆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怜惜,又像是懂得,“主艺术才情,也主孤独。他的日支是未,亥卯未见未,华盖自坐于夫妻宫。这颗星,给了他一份清冷出尘的艺术气质。他内心有孤独的一隅,不爱浮华的热闹,偏爱一个人的沉静。”

      芳草轻声问:“那他……会觉得孤单吗?”问完她便后悔了——这问题里,分明藏着她自己的影子。

      “正是这份孤独,让他能沉下心来,写他的剧本,等他心爱的姑娘,把寻常的日子,过出几分诗意。”婆婆的目光柔和极了,像冬日午后的光,明明不烫人,却让人想流泪,“他的孤独,不是冷,是酿了九年的酒。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耐心,才肯把孤独酿成酒,而不是倒掉。”

      芳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她不肯让它落下来。

      “桃花。”婆婆念出这两个字时,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可那笑意底下,分明藏着一层薄薄的感伤,“主异性缘、人缘。亥卯未,桃花在子。他的月柱子水,正是桃花入命。”

      芳草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那紧张里,有她所有的患得患失,有她七年来不敢再碰的东西。

      “他的异性缘,从来不差。”婆婆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她心里去,“可他从不滥情。这份桃花,独独为你而开。他等你九年,不是无人问津,是弱水三千,他只想取你这一瓢。”

      芳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有一滴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凉凉的,一路凉到了嘴角。九年——一个人有多少个九年,可以用来等一个人。

      “最后是将星。主担当、领导力,是一股能扛事、不退缩的魄力。他命带将星,临运而显。”婆婆的声音里多了一份郑重,却并不激昂,而是沉沉的,像黄昏远处传来的钟声,“等你九年,是将星的坚守;扛起一个家,是将星的脊梁;穿上西装,那份沉稳的气场,是将星的风骨。”

      她微微颔首,像是在下结论,可那语气里,分明有一丝叹息:“他不是沙场上的将军,但他注定是你和这个家,独一无二的将。”

      芳草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又暗了一些,屋子里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旧旧的纱。……

      “那……他命里,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她不敢信,不敢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

      婆婆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点点涩,摆了摆手:“若定要寻一两颗凶星,也只有寡宿与孤辰的影子,却不在原局之中。”

      “寡宿,本主孤独晚婚。他年支在戌,寅午戌人寡宿在辰,原局无辰。”婆婆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确实晚了,可这份晚,不是命理的刑克,而是一个少年,用最笨拙也最深沉的专一,在等一个女孩长大。等他终于等到了你,寡宿便破了。”

      “孤辰,主偶尔的沉默与抽离。寅午戌人孤辰在申,他原局无申。只是,他偶尔会一个人发呆,不想说话,把自己关在情绪里。”婆婆看着芳草,那目光像一双手,轻轻地拢着她,“可只要你在他身边,那份孤独便像薄雾见了晨光,悄然散了。他不是孤僻,他只是需要一个懂他的人。”

      芳草听到这里,心里猛然一震。一个疑问倏地浮上心头——你怎么知道,他等了我九年?

      可她忍住了,没有问出口。这确实是她深藏于心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事实。那些年,那些等待,那些沉默的、不被看见的日子,眼前这位老人竟从几个冷冰冰的干支里,推演得分毫不差。她望向婆婆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深深的信服,和一种说不清的、想依靠又不敢依靠的脆弱。

      婆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里透着了然的笑意。可那笑意里,有一种看过太多人世悲欢之后的、淡淡的疲倦与慈悲。

      “孩子,你可知道,汉阳这些神煞,和西岗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芳草怔住了。西岗——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已经在她心里埋了太久太久。

      “天乙贵人、太极贵人、福星贵人——这三颗最温润、最尊贵的吉星,齐聚在汉阳的子水之中。华盖给他孤独中的才情,桃花为他守住一份专情,将星赋予他不言的担当。”婆婆一字一顿,像是在比较两件截然不同的瓷器,一件温润,一件早已碎裂,“而这些,西岗全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那叹息很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西岗命里,或有天乙贵人的一丝照拂,可旁人拉他,他视为理所当然,从不曾真正感恩。而他的孤辰寡宿,则是真真切切地吞没了他——那不是孤独,是深不见底的寒渊。有些人,不是不想暖,是他的命里,没有暖的配方。”

      房间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声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婆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暖,像春冰化开的第一道水声,可这化开的声音里,也带着某种告别的意味——告别冬天,告别漫长的、彻骨的冷。

      “芳草,我看你和汉阳的这段姻缘,是老天爷给你的礼物。你前半生的情劫,已经走完了。剩下的,都是甜的。”

      她抬起头,与芳草婆娑的泪眼相遇,一字一顿,仿佛在天地间落下了最笃定的判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回响。

      “他,是你的正缘。”

      芳草的泪,终于决堤。不是嚎啕,是无声的,那种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滚烫的、止不住的泪。

      她哭了很久。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她。

      窗外,黄昏已经过去了。暮色四合,像一只手,轻轻地合上了这一页。

      而新的那一页,还没有翻开。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天光,等着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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