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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凤凰神使 琬琰在陡峭 ...

  •   琬琰在陡峭的山中蹦蹦跳跳,在没有路的地方也如履平地,宛如一只矫健的羚羊,她在前方不停催促他走快点:“监察使大人,你又不是那些白胡子神仙老爷爷,我赶时间呢,还要回家吃晚饭。”
      他们攀登到一处空谷,两侧尖锐的山脊还挂着冰雪的残渍。
      此时,春阳暖意希微,照射在这片冰冻的土地上,融化的高山冰雪汇成数条奔腾的溪水汇入下游的江河。
      光耀得刺眼,干净的冷气扑面而来。
      溪边几株喜阴的兰花向阳疯长,异常健壮的花瓣泛着青黑之气。
      见他要斩,琬琰下意识拽了下他袖角,又飞快松开:“等等,这不像单纯感染……”
      他动作顿住,目光扫来。

      “这些花原有的生长习性仿佛都被浊气扭曲了。”她指着那些兰花,“只清浊气,不修复原有的生长规律,就如扬汤止沸、抱薪救火。”

      他沉默了片刻:“天界之法,素来是监察、定位、净化或摧毁。若如你所言,浊气导致万物失衡,就如使人肌肤生腐的痈疽……治理浊气需修复……规律,或许,真正的元凶不在浊气,这些,天宫诸司,或未涉及。”
      琬琰怔住了。她看着他,他唇角动了动,竟像笑了一下。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从前此处可有地动?”
      “哎?”琬琰楞了一下,她看向溪水周边,大片流石滩裸露着,附着的地衣和苔藓细碎,像是有被泥石冲击的痕迹。
      “你是说,地动使得岩石与土壤发生变动,导致地底的浊气上扬,感染了花草,就像是在水底搅动河床的泥沙一样。”

      “兰花异常,或与山中的变化有关。地动本是自然之理,若频繁地动,或正常,或不常……地气的情况,问询山神。”
      琬琰见他在随身携带的竹简上记录着,也凑上去看:“什么,岷山要发生地震了吗,我们是不是要搬家。我得赶紧告诉妈妈。”
      他停笔:“我只是在推测。”
      “不要吓我。”
      岷山,不恰好在断裂带上。怎么修仙界也有地震啊。

      日渐向晚,他们往山下走去,他听着琬琰一路聒噪着。
      “我真不是杞人忧天,你知道什么是杞人忧天吗,就是从前有个杞国,他们被陨石砸了很多次,被其他国家的人的编成笑话……”
      “你说的是中原堕天之原吗,那个地方的确被砸过,不过不是流星,而是天罚之火。”
      “……”

      在半山的草地歇息时,他忽然指出她白日运用力量的疏漏。
      “你运气时,为何只知灌输,不懂引导?当缓三分,留一线,感应其自发吸纳。”他点了点她手腕位置。
      “不是强行赋予,而是唤醒生命本身的力量。 ”
      “哦。”

      能成功救活桫椤树多半是运气和他所谓的发生之力。
      她还是不确定她究竟有没有那种力量。

      她默默生了火,从自己缝的衣兜里掏出碎米饼,却下意识选了最完整的一个,放到他身旁。
      “只能将就点了。”
      他望着火光,没再说话。

      暮色渐深。琬琰起身:“我回家了。”
      那人却一步不落地跟着。
      “你干嘛还跟着我?”琬琰回头瞪他一眼。
      “前方应是岷江的支流,并无桥梁,现在也没有舟人,风高浪急,你无才能,只能步行,要是绕路的话,天亮才能回去。”他诚恳说道。

      两人在岸边稍作停留,此时只有风声水声。
      眼前这条河流是山鬼族祖先一袭青衣所化,故名青衣水,护佑着山鬼族世代幽居的山谷。
      岷江支流甚多,天气晴好时,若有幸,水系两岸生灵便可看到掌管岷水之神出巡的身影。

      河流两岸峭壁如削,江水在深切的峡谷中咆哮奔涌。
      “这……”琬琰还在犹豫着。
      他俯身,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惊慌失措中,她下意识挣扎,慌乱的目光先撞见的却不是脸。
      近在咫尺的胸膛,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其下坚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成年男子的身躯,这认知让她浑身一僵,她这才仓皇地向上看去,对上一双眼眸。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跳跃着金绿的流光。

      琬琰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恼。这要是被金天氏的人看见,婚约怕是要完了。

      “放我下来!”她大声挣扎着,手脚并用。这人谁啊。怎么上来就公主抱。
      不对啊,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他是神……可这也太突然了吧。
      琬琰心里有一个小木头人疯狂捂脸踏脚尖叫。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混乱中,琬琰忽然清晰闻到一缕芝兰清香。

      仿佛之前在哪里闻过一样。

      她所有挣扎突然停住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与安全感包裹了她。
      抱着她的人低头瞥了她一眼。

      琬琰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从河滩走入水中,然而,江水没能打湿他的鞋履,更何况是沉下去这样的事。

      他踏入涛涛的江流,若闲庭散步,就像能够凌波微步的洛神一样,御水而行。
      夜来风急,他衣袂飘飘,步履轻盈灵动,四溅的水沫,在他们身后化作片片洁白的翎羽飘散而去。

      有起伏的浪花溅湿了他们的下摆,琬琰的脸窝在他怀里,紧贴他温热的身体,触目所及只看到衣物放大的细密纹理,耳边只听得到哗哗的水声。
      他果然是神仙。

      到了对岸,他将她又轻轻放下。
      “你们族长委托我护送你回家。”他依然一步步跟在后面。

      “我已经到家了,你怎么还跟着我。”琬琰在山鬼族聚居的幽谷前停步。
      “族长盛情难却。”他语气平淡,越过她,径自朝谷中走去,“带路。”

      小路上,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胆子大些的松鼠精抱着松果躲在树后,黑眼睛滴溜溜转:
      “是琬琰大人回来啦!”
      “可她后面跟着谁?好吓人……又好漂亮!”
      “气息像风,暖洋洋的……”
      不远处在林间摇曳的花精灵、草精灵又和道:
      “琬琰大人身上的味道变了,更好闻了,像春天早上的新雨。”
      “哎呀!来了个好看的哥哥,楷公子,啧啧……”

      琬琰听得额角直冒汗,又尴尬又恼,回头又瞪了他一眼,低吼:“都怪你!”
      他神色自若,仿佛没听见精怪们的议论,只淡淡道:“看来你在此地颇受爱戴。”

      她本打算让他自寻住处,爷爷却早就带着一干人等在村口的梧桐树下等候。
      “天使降临,寒舍蓬荜生辉!”
      琬琰想说什么,却被爷爷推走了:“琬琬,先回去烧好热水。”
      “哼!”她气冲冲回家去了。

      在开宴前,琬琰为这位来自东海的监察使洗手。
      她端着铜匜站在一旁,他正襟危坐,配合露出一双修长的手,她轻轻浇下清水,那双手手指微屈,随即轻轻搓动,流下的水则被铜盘接住,随即有人递上丝巾擦拭。
      这是只有为极为尊贵的人举行的沃盥之礼。
      整个过程他从容不迫,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尊崇。
      莫非他真是妈妈请回来的贵客?

      席间,谈论的都是一些关于浊气、产出之类的公事,她躲在屏风后面听得昏昏欲睡,妈妈不知怎么地谈论起了她。
      族长问道:“天使,今天您看我们家琬琰情况如何。”
      他答道:“令嫒,很有天赋,那株古桫椤树死而复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不仅可以去参加考试了,甚至可以说比其他修行之人更有独到之处。此次春神大考,即使无缘,将来,在三界之中,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爷爷笑道:“族长这下就不必担忧了,以后整个巴蜀都知道你的宝贝女儿有出息了。”
      “妈妈真是的,怎么嚷到到处都是,要是我没考上,丢死人了。”琬琰只能悄悄吐槽。

      夜深人静,琬琰看着对面客舍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悄悄找到爷爷。
      春寒料峭,入夜后尚不能减衣,爷爷坐在偏厅的壁炉旁,编着草鞋。她坐在织机前,续起妈妈白日还没纺完的线。
      “爷爷,这位天使究竟是什么人啊。”扎扎机杼声中,她试着问起。
      爷爷道:“是昆仑神界的凤凰神使,现总司浊气治理。
      现在谷中收成一年比一年差,不光是我们这里,还有翟鸟族、藤族,境况比我们这里还差,故你妈妈联合众族上书。真是天恩浩荡,给我们派了个大家下来。他要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在这位天使面前,你可不能莽撞。”
      “什么?爷爷你再说一遍。”
      “对呀,怎么了,你是不是白天冲撞人家了。”
      “……”
      “没有,没有。”琬琰放下纺锤,连连摆手。
      “你看你这样子,不知哪里惹祸去了,对了,你可不要跟你妈妈置气,你妈妈只是让你抽时间多跟楷公子相处,她其实多关心你的……”
      良久,琬琰道:“我没有跟妈妈生气,就是很气,气过了就不气了。她不懂我。”
      爷爷此时压低声音道:“还有呢,莫怪爷爷多事。金天氏是旧盟,世代姻亲,稳当。但你要知道,”他目光瞟向客舍方向,“凤凰非梧桐不栖。能引来凤凰,对于我们梧桐之民来说,才是真正的大造化。你要抓住时机多跟天使学学。”

      凤凰?楷……哎……
      这门婚事,据爷爷说,始于古远之时。
      西北晋地蕴藏先天金气,肃杀之气过盛,不知为何,时有金属锈蚀、万物凋零之灾,他们偶然发现,山鬼一族精纯木德可以进行调和。
      山鬼族先祖,曾在此地平息过一场蔓延千里的锈蚀之祸,因此金天氏愿以千金为聘,登门求娶族中淑女,结为两姓之好。
      她只占个女字,她着实汗颜。

      琬琰回房,打开楷寄过来的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落款只有一个楷字。对她甚至没有称呼。
      这可恶的家伙,也太傲慢了。

      当初她想参加春神考试,楷未置可否。
      但他只用最无可指摘的、未来夫君的态度关切着她,同时也提醒她也需关心宗妇之道。
      她偏不。

      终于躺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琬琰吹熄灯,心绪难平。
      身体忽地难耐地蜷缩,一股陌生的潮热自身体深处窜起,她忙调息运气,起伏的身体才平静下来。
      那枚自记事起、便戴于左手中指的纯真银戒,此刻微微发紧。
      少年少女凭此戒指,发誓在婚前保持贞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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