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左边是要去天锋殿的雁字无多,右边是要回春风吹小聚的百炼峰弟子。
我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我心里厌恶雁字无多但是刚刚目睹他的脆弱又想起突然拜访的雁字家族,实在安耐不住好奇,想知道突然来访是为何事。
我不爱天锋殿的压抑,又想去春风吹那棵树上听闲,听百炼峰师兄弟们的热闹。
左右难以抉择,我望向身后的树。
如果树叶落在我面前的是单数我就去天锋殿,如果是双数我就去春风吹。
天晓得哪来的风,树竟真的抖动起来,沙沙声悦耳。
树开始为我做出选择,一片,两片,三片……直到有五片叶子落在我的周围。
我轻飘飘的跟上雁字无多,去天锋殿。
天锋殿位于剑锋门内第二高峰之上,两侧是门派四大峰,身后则是最高的剑阁。
剑阁山上终年冰雪,剑阁外四季分明。
我见雁字无多在殿前台阶前踟蹰了很久才抬脚走上去,看他走两步停一会,再看一眼压云雄伟大殿。
白金两色建筑上停着几只闲鹤,百年松树盖住了湛蓝的晴天。
我面前的雁字无多,忽然瞥见他眼睛里迷茫,打量,戒备与难过。
这些词所有人都觉得不会出现在他身上,我也不意外。
可是转头一想他也才到舞勺之年,正是初具雏形的小郎君,放女孩子身上也才豆蔻年华婚嫁之事还尚早。
放门派里,同岁的都还在招猫逗狗,爬树钓鱼,三心二意;他却每每完美无缺,为人处世挑不出错,可他越这样越觉得与同龄人有隔阂。
走的再慢还是到了殿前,大殿内除了前任、现任掌门与剑阁,另外三大峰与其他在门派里叫的上名的长老都在。
雁字回时亲手交给矢东隅一个木盒子,大长老抬眼瞧了瞧雁字家主,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
我不等一直在殿前磨蹭的雁字无多了,快速飞过去凑过去看看。
以为能看到什么神兵利器或是天下无双的武林秘籍,谁知道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字条。
其他长老们都调足了劲想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一个接一个一点点放出灵力探查。
我如果有实体,那脸上的表情肯定非常难看还带着许多不解。
纸条上白纸黑字写着“北境雪域”就没其他了。
我飘到悬梁高处蔫蔫地坐着,看雁字无多彻底收拾好了才进来,对着每个长辈行一个没话说的礼来。
想不明白一个破纸条能有什么好藏的,北境雪域方圆十里都很少有人居住,情况条件十分恶劣。
不仅如此,那里的资源还特别少,百年来在那里发现的宝物寥寥无几,很多人都快把那个地方忘记了,也就某些想要远离世俗挑战自我心性的愿意去那里。
矢东隅皱眉看了好一会纸条,最后用力“啪”的一声合上盒子,那些想偷看的长老在声音落下时收回灵力,立马正襟危坐起来,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样子。
我翘着腿俯视其他人,雁字家族不可能这么大阵仗只为送个纸条吧。
雁字回时偏头看着这好久不见的儿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久不见,你母亲很想你”
这话说的严肃,不带关心,更像是通知。
雁字无多脸上没有显现出任何不适,倒是一旁的矢东隅听的别扭,嘴角抽两下又恢复原样。
雁字无多拱手回道:“门派大比前我会回去好好陪她的。”
“等会就走。”依旧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在悬梁上听的心慌,在想他们真的是父子吗,相处方式好独特。
雁字无多没说话,安静的站在一边,矢东隅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开看向冷漠的雁字回时。
淡笑一声,手拂上木盒,余光略过各个长老神色各异的脸,:“我让藏宝阁的长老去查查,旅途劳顿不如吃个便饭。”
雁字回时站起身,整理不带一丝褶皱的衣摆,脸上的笑温和有礼:“不用麻烦,我还有急事在身,门派大比事情繁忙我还需要亲力亲为,就先告辞了。”
接着又道:“犬子懵懂年纪就在剑锋门,给贵派惹不少麻烦,费心了。”
“哪有哪有,雁字家主教的好,从小到大都是门派的品行标杆,有雁字公子在,让剑锋门名声更甚。”矢东隅敲着木盒,摆手回道。
雁字回时:“害,光阴似箭,竟然有七年了,七年也该回去看看了。择日不如撞日,时间不等人,现在就走。”
矢东隅不说话了,我看他们一来一回打太极,打哈欠终于听到了重点。
难不成那盒子里的东西值得换雁字无多回去一次,可是回家不是一件很小的事吗。
矢东隅还没答应与否身后的众长老都急的站起身,掌事长老大叫一声“不可”。
我坐直身子往下看,心想这有什么,人家回家天经地义,怎么像去了就不回来的负心汉呢。
那位掌事长老被其他人按了下去,等雁字回时冷眼扫过他们,脸色怒色被强制压下去。
矢东隅眼底划过难以察觉的神色,连忙赔笑:“最近门内弟子有些调皮,掌事长老每日都在头疼,生怕冲撞了家主。”
雁字回时淡淡一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和雁字无多一样的冷漠。
最终雁字无多还是跟着回去了,巨大的仙舟停在半山腰,引的许多路过弟子连连回头。
雁字家族的弟子身穿白衣,寓意一尘不染,我却觉得瘆人。
我飞到天上观望这个壮观的仙舟,心底第一个想出的第一个词就是“财大气粗”。
哎,大家族不愧是大家族。
我在船头没坐多久,我在某片林子深处看到雁字回时打了雁字无多一巴掌。
我呆愣住了。
心想,为什么要打他,雁字无多有做错什么吗。
回想刚刚在大殿里的一切,他就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也没有人和他搭话。
我的眼力也很神奇,那两个人都快缩成两个黑点了,我竟然能看到雁字无多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
我惊的差点从仙舟前摔下去,偌大的仙舟上无人知晓有个无名鬼魂穿梭在其中,我到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门派大比的事。
雁字回时手指头,咬牙切齿道:“谁让你应下的,好好的在剑锋门里当个摆设就够了,无需你出风头。”
少年的背影好似镜花水月,我明明是鬼魂怎么做都无法看清,模模糊糊像藏在水池底。
雁字无多努力制止自己不要发抖,深深嵌入掌心的指甲扯的人心痛。
我替他愤愤不平,他的天赋众人有目共睹,剑锋门的弟子都在猜想下一任掌门会不会是雁字无多。
一个家族从来不会嫌弃天才多,唾手可得的天才竟然说丢就丢,这很难让人平衡。
如果我有实体,一定会先放下偏见,冲上前替雁字无多质问他的父亲,明明是亲生儿子为何这样对待他。
但是,这是永远都做不到的,就算我是无名鬼魂,我也会有彻底消散的一天,除非去夺舍他人。
这我更做不到,我宁愿逍遥天地间也不会在黄泉路上带上无辜的人。
就算做鬼也得讲原则。
雁字无多低垂着头没有看眼前的父亲,而雁字回时还在咄咄逼人,训斥的话一句接一句,下一句话永远比上一句话扎心伤人。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挥拳朝雁字回时的脸就是一拳。
拳头穿过脑袋,那人毫发无损。
来来回回打了几次也都是拳头穿过脑袋,雁字回时没有损伤结束。
我打累了,雁字回时也说累了,袖子一甩冷哼一声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抱着手臂慢悠悠的走在两人身后,我学着话本上描述的“刀一般的目光”一次次扎雁字回时的背,不扎透光誓不罢休。
直到我彻底走上仙舟,仙舟缓慢飞起才知道我自己只顾着生气忘记看路了。
我想起躺在玉兰树上的灵光一动,我从未离开过剑锋门,现在我何不借着雁字家族的仙舟出去游玩一番,说不定我还能找到和我一样的鬼魂。
也说不定,我会在云游间知道我是谁,来自哪里,为何消散不了。
雁字无多上了仙舟半个字都不说,进了房间坐在窗边看稀云,看飞鸟,看天边。
我落在窗边盘着腿,路过百炼峰时正好能看到七个弟子被玉门关训斥。
玉门关手中提着季不明买回来的桃浪雪,季不明站在其他弟子与玉门关之间,手抓抓头发,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举在脑袋旁做发誓的样子。
显然玉门关不吃他这一套,他也失败作罢。
玉门关说完了季不明第二个说的就是莫惊浊,我听到玉门关大着嗓门骂他,让莫惊浊少跟季不明玩。
旁边的季不明一抬头,我就知道他想反驳结果脑袋挨了一巴掌。
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季不明实在是太跳脱了,跳脱到再不干预莫惊浊就要变成第二个季不明,玉门关又得头疼了。
等玉门关训斥完,走远后,季不明变戏法一样从怀里又掏出一小壶桃浪雪丢给莫惊浊。
我心中感叹,不愧是季不明,你二师兄还得是你二师兄。
我笑的乐呵,余光里瞥见雁字无多也在看那里。
也是,我从未听说过雁字无多和谁亲近,和谁关系好。永远都是独来独往,是深入人心的温和有刻板印象的雁字师兄。
我不禁在想,这一刻,雁字无多是否在羡慕百炼峰的七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