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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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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我所料,大清早的玉门关就沉着脸,写满了“凶神恶煞”四个字。
一大早我就盘腿坐在戒罚堂的房梁上等着现在一出好戏,也没有想到雁字无多也在没去游书廊上课,安安静静的站在戒罚堂长老身后,冷漠的扫一眼众人。
七个弟子由小到大挨个低头如鹌鹑一样跪在戒罚堂,戒罚堂的长老拿着昨日记着违纪的本子指着他们口水喷飞的训斥。
“门内一而再再而三,三令五申的说过不准聚众闹事,不准聚众酗酒,更不准拿同门师兄弟试新丹!”
我此时的注意力竟然全在雁字无多身上,望着他的头顶,墨色绸缎的头发用白色发带规矩的束着。
看似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却有大人一样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全是打量,总好像他每一个动作都用规尺丈量好的。
莫惊浊小心翼翼的偷看面色不太好的玉门关,毕竟刚进门就闯祸放谁身上都会有点心虚。
只看玉门关手放在斩阎罗上敲打几下,弟子们的手紧抓着衣摆,脸上的汗跟随敲打声一滴一滴的流,就好像那个重刀会砍在他们脖子上。
我掏掏耳朵实在是不想再听戒罚堂松长老的长篇大论了,没猜错的话等会再说几句就得让雁字无多拿着厚厚的门规挨个挨条念给他们听了。
松长老教训累了歇一会转头又把矛头转向玉门关,敲打斩阎罗的声音更大了,整个戒罚堂都是松长老和敲打声。
时间在玉门关指间一点点流失,在一旁的雁字无多无意识的撇了一眼一直低头不语的莫惊浊,他有预感待会就轮到他了。
远处游书廊上课的钟声响起,雁字无多拱手说自己上课去了。
松长老忙着教训人,没有仔细听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松长老是个长胡子老人,每天绷着张脸不苟言笑,在各位弟子眼里他每天手里卷着厚厚的门规到处闲逛抓违反门规的弟子。
戒罚堂和晏亭峰挨得近,松长老就格外喜欢雁字无多,拉着他在戒罚堂帮忙。
说是帮忙也没什么,就是让他和松长老一样捧着门规一条一条念给犯错的弟子听,每每都能看到东倒西歪一片,雁字无多自己也读的昏昏欲睡。
松长老实在是太能说了,我也开始困了。
我想底下七个弟子昨日都醉酒了,还一大早被拉来,头不疼吗。
松长老终于口渴了,玉门关按了按额头上的青筋,起身扛着斩阎罗准备一走了之,谁知道这一举动直接点燃了松长老要燃不燃的怒火。
他一甩衣袖,指着玉门关的背影扬声骂道:“玉掌门你的弟子可是剑锋门的表率,你没日没夜的打铁铸剑,不好好管教弟子何能撑的起偌大的师门,何日能飞升!”
这句话看似没什么,不过是前辈对后辈的劝诫。
但是,坏就坏在被劝诫的人是玉门关。
刚找上门的困意瞬间消失,我也坐直身体倒吸一口气。
玉门关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松长老是怕戒罚堂近日过得太安宁了吗。
谁都知道整个剑锋门只有玉门关不想当掌门,因为这事当年的剑锋门一直沉溺在争吵里,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推又推不掉走又走不了,对玉门关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
我曾在其他长老口中得知,少年时的玉门关气的差点把整个百炼峰拆了,最后还是前掌门找他促膝长谈三天三夜才勉强接下。
一时间所有人绷紧神经,刚走到门外的雁字无多也停了下来,指间一勾,微弱的灵力缠绕上来。
莫惊浊跟着师兄们抬头,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些,我放轻动作飘下来挡在莫惊浊的身边,试图抓住他的手腕,一旦有不对直接拉起就跑。
半透明的手一次次穿过莫惊浊的衣袖,心里莫名焦急起来。
离他最近的绘丹青赶忙转头低声告诉莫惊浊:“如果斩阎罗落地了,你什么都别管,赶紧跑。”
戒罚堂外的路过的弟子也被松长老的话吓的伸头查看,有些弟子慌着拉着朋友要去叫长老。
在他们眼里,即将有一个灾难降临。
风前絮扯着袖子擦汗,试图打圆场:“松长老话可不能这样说,师父没有你说的……”
“闭嘴!”
风前絮的话还没说多少就被玉门关的呵斥声掐断,看去时只有暗藏的熔浆,只需要一个机会就会尽数喷发,谁也挡不住。
风前絮的话被噎回去,其他人只能看着干着急,一声呵斥像铁锭砸在松长老脸上。
斩阎罗落地所有人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绘丹青轻推莫惊浊,茫然的莫惊浊看着周围的气氛不知道该不该跑。
我急的原地打转,我恨我摸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
玉门关转身望着准备对风前絮还想说几句的松长老,手交叠在刀柄,语气算不上多好,也听的出来是压着气的
“如果不是我打铁铸剑哪来的戒罚堂,弟子们哪有这么好的修炼资源,”他又接着说,“剑锋门有一半的收入靠我,我的弟子个个天赋异禀,他们有自己方法,不劳别人操心。”
说完,拖着斩阎罗走了,松长老站在原地独自一人气急败坏,指着玉门关,嘴里“你你你”念叨半天,最后因为喘不上气倒在地上。
门外的弟子听到声音吓得赶紧跑进来,少问缘一看松长老倒地,摸摸衣袖爬起来塞一个药丸进去。
玉门关一踢重刀顺势往肩上一抗,这下是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句:“跪完了就赶紧回去上课。”
玉门关一走,紧张的气氛立马烟消云散,风前絮他们肩膀齐齐一低,我也抚着胸口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门外的雁字无多拍拍袖子上的灰尘,走了。
莫惊浊吐出一口气,往后一仰倒在地上:“师父真吓人,早知道就不答应来了。”
易久为和枯雨何什么也没说先走一步,绘丹青和风前絮留下陪少问缘,唯有季不明这个戒罚堂常客没心没肺的要拉着莫惊浊下山玩。
季不明说:“反正现在去游书廊已经迟了,不如现在下山玩。”
我抱着手臂偏头看不远处的雁字无多,心想现在走他们又得回来跪戒罚堂了。
莫惊浊摇摇头拒绝,脸上还带着刚刚紧绷的煞白神色。
季不明松开手,耸了耸肩:“行吧,那我只能自己去了,你要什么和我说,我从镇上给你带。”
“我想喝桃浪雪。”莫惊浊思考片刻,还是在想那酒的滋味。
对面的人一笑,点点头,吹着小曲插兜走了。
我叹出第二口气,还真的得让玉门关好好管教季不明了,新弟子都快带偏了。
想到这里,我有点好奇玉门关了。
听闻他以前也是经常打架,打架还特别挑,比他弱的不打,同水平的不看,非得打比自己高的。高一个境界他看不上,一定要高两三个境界。
莫惊浊瞧着悠悠转醒的松长老,嘴里还不忘数落玉门关几句。
看人醒了,围着的三个人手一松,快步往后退,带上莫惊浊跑出戒罚堂。
莫惊浊边跑边往回看,有点不解:“我们跑什么。”
少问缘拉着他,回道:“那老头醒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不跑还想跪到天黑啊。”
“那师兄为什么救他,师门里应该也有其他医修吧。”
“救他是本分,不救是缘分。他是师父气晕的,不救更得跑到其他长老面前说这说那了。”
我一路跟着他们,莫惊浊看身后的戒罚堂看了很久,直接撞上走在前面的雁字无多。
撞的太用力,雁字无多手撑着地面才没摔倒,而莫惊浊和少问缘就没那么幸运了。
莫惊浊摔了个狗啃泥,连带着前面快步的少问缘往后用力一倒。
两人的手臂肩膀带上一点拉扯疼外就是少问缘脑袋猝不及防摔的疼,两个人一前一后倒地哀嚎,跑最前面的风前絮和绘丹青听到声音也停了下来。
雁字无多稳住身形,起身皱眉拍掉手上尘土,冷着眼看在地上扭曲的两人。
沉声说:“门内禁止疾行。”
莫惊浊揉着被扯痛的肩膀,将被自己拉倒的少问缘扶坐起,才抬头看雁字无多。
“抱歉师兄。”他想起玉门关的黑的吓人的脸色,想和他商量商量,“能不能这次不记过。”
雁字无多不说话,莫惊浊开始有点慌了,戒罚堂近日他可不太想再去了。
我飘到雁字无多面前,面露严肃的看着他,我不明白这人到底从小怎么教的,规矩就不提了,特别死板不懂变通。
这要是之后入朝为官了,那不得正的发邪,皇帝都得大半夜想怎么教出来的。
我皱眉仔细瞧着他那张俊脸,好像从未在雁字无多脸上看到真心的笑,就算其他师弟师妹们看到的也都是为人处世,虚假应对的笑。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端着,讨厌他更多了。
如果哪天他反水我都觉得不奇怪,他会装啊。
咦——不对,为什么我会这样想?
我愕然,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我为什么会从第一眼就讨厌他呢。
是因为直觉吗?
那我是谁。
这个是我从未想过的问题。
我这边正想着,那边雁字无多挂上他那张经典笑脸,摇摇头:“师弟你还好吗。”
莫惊浊一直在揉肩膀,少问缘瞅瞅他再瞅瞅雁字无多,苦着脸道:“雁字师兄怎么不问我?”
我无语:“……”
绘丹青和风前絮抽了抽嘴角:“……”
绘丹青扶额苦笑,第一眼见到少问缘觉得这人为人处世很厉害,等他真的接触久了会发现这人时不时粗神经,眼力见不够。
莫惊浊尴尬一笑:“应该……应该吧。”
说完,真如少问缘所说,雁字无多微微偏头笑着问他:“师弟可还好。”
少问缘扶着脑袋回他一个灿烂的笑,说出口的话却是我十辈子都想不到的。
“嘿嘿,师兄你问迟了,跟你没关系了。”
雁字无多:“?”
“……”
我:“?”
感谢少问缘,我看到了雁字无多脸上少见的新表情。
绘丹青和风前絮只恨当时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旁边的莫惊浊只想当空气。
而我,捧着肚子仗着没人能看见我在半空中狂肆的笑。
雁字无多的笑僵在脸上,一字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两瓶药分别塞给他们,少问缘打开闻了闻直接当着他塞好丢给莫惊浊了。
少问缘一只手捏着疼痛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未减:“师兄忘记我是医修了吗,这药给莫师弟最合适。”说着还用手肘戳了戳呆愣的莫惊浊,问他,“对不对。”
“啊啊啊……对,对对。”莫惊浊一直盯着雁字无多的脸,被少问缘一噎竟然没有生气,觉得好神奇。
“没事就好,我就先走了。”雁字无多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雁字无多一走,风前絮踏步上前绘丹青想拦都拦不住。
少问缘本就受伤的脑袋被风前絮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虎啊,你噎他干嘛。”
谁知少问缘压根没反思,还特别理直气壮,“切”了一声对着莫惊浊问道:“昨晚莫师弟是不是去求情了?”
本想当空气的莫惊浊突然被点,转头对上师兄三人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承认。
我飞过去看看他,想听听昨天晚上的事有什么关系。
显然其他人也不明白哪里有关联,风前絮鄙夷一声:“少来,你看不惯他少拿七师弟当借口。”
少问缘揉肩膀的手一用力,听“嘎吱”一声骨头正了回来。
摊摊手,耸肩。什么也没说替莫惊浊正了骨:“但说不说,他给的药不错,市面上挺贵的,大家族就是好。”
后面他们没再说了,四个人一同慢步走到游书廊上课,也没再提刚刚的话题。
我也没想到少问缘也不喜欢雁字无多呀。
等四个人到时刚好下课,易久为皱眉调侃他们四个是属乌龟的,来那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