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承光》星禾砚晚

5、第五章 旧物的伤痕与底线 入职的第三

　　入职的第三天，天气依旧很好，青川的晨光，依旧温暖而柔和。我依旧准时来到史料馆，依旧是提前十分钟到，依旧是安静地走进二楼的办公室，依旧是和苏清和，沉默地共处，专注地整理着史料。
　　经过前两天的相处，我们之间，多了一丝细微的默契，不是情感上的默契，而是工作上的默契。不用说话，不用提醒，我们都会自觉地整理自己负责的史料，都会自觉地保持安静，不打扰对方。偶尔遇到工作上的难题，不用刻意询问，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然后简单交流几句，解决问题，继续投入工作。
　　苏清和的细致，丝毫不逊色于我。她整理的史料，分类清晰，标签工整，修复的旧物，手法轻柔，尽可能地保留了原貌，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极其严谨，看得出来，她对这些史料，也有着特殊的敬畏，也有着和我一样的执念——守护那些被时光遗忘的记忆。
　　她依旧不爱说话，依旧清冷疏离，依旧不会主动示好，甚至很少抬头看我，大多时候，都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我能感觉到，她对工作的认真，对史料的敬畏，这种认真和敬畏，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了一丝微弱的共性，有了一丝，不用言说的理解。
　　这天上午，展厅里来了几个年轻人，穿着时髦，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语气轻佻，走路摇摇晃晃，打破了史料馆的宁静。他们走到摆放末世旧物的展台前，随意地摆弄着，脸上没有丝毫敬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嘴里说着一些不尊重的话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二楼的办公室里。
　　其中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人，拿起一个破损的旧陶罐，随手晃了晃，陶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轻佻：“什么破东西，都是些没用的垃圾，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占地方而已。”
　　另一个年轻人，穿着花衬衫，靠在展台上，双手插兜，附和道：“就是，病毒危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抱着这些破烂不放，简直是多此一举。我听说，这些史料都是些幸存者瞎写的，根本没什么价值，说不定都是伪造的，用来骗钱的。”
　　他们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我的心上。这些史料，这些旧物，不是垃圾，不是破烂，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记忆，是我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是里昂他们曾经也拼尽全力守护的希望，是那些在末世里挣扎、坚守、离去的人，留给这个世界，唯一的念想，容不得任何人亵渎、质疑，容不得任何人肆意践踏。
　　我正在整理一份破损的幸存者日记，那上面记录着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在末世里，忍饥挨饿，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看得我心头一紧，眼底早已泛起了一丝酸涩。听到他们的话，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镊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锋芒，一股压抑已久的戾气，悄悄涌上心头。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我知道，我不该冲动，不该与人争执，不该打破这份平静，不该让自己，再次展露锋芒，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有些东西，必须守护，有些底线，不能触碰，有些尊严，不能被践踏。
　　苏清和也听到了他们的话，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眉头轻轻皱了皱，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一丝。但她没有起身，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史料，仿佛没有听到那些不尊重的话语，仿佛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不想与人争执，不想打破这份平静，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忍受孤独，可以忍受离别，可以忍受所有的委屈，可以沉默寡言，可以收敛自己的锋芒，但我不能忍受有人亵渎这些珍贵的记忆，不能忍受有人践踏那些逝去的生命，不能忍受有人玷污那些曾经的挣扎与坚守。这些记忆，这些旧物，是我活下去的执念，是我永生的意义，我必须守护它们，哪怕，要与人争执，哪怕，要展露自己的锋芒，哪怕，要惹上麻烦。
　　我放下手中的史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下楼，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让那些年轻人，知道，这些史料，这些旧物，是不容亵渎的，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话语，为自己的行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