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承光》星禾砚晚

4、第四章 史料里的碎片 入职的第二

　　入职的第二天，我依旧准时来到史料馆，依旧是提前十分钟到，依旧是安静地走进二楼的办公室。苏清和已经在了，依旧坐在桌前，专注地整理着史料，桌上的淡茶，依旧冒着淡淡的热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是昨天的那一杯。
　　我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只是轻轻推开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放下东西，拿起软毛刷和镊子，继续整理昨天未整理完的史料。依旧是沉默的共处，依旧是各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仿佛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交流，仿佛我们只是两个碰巧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各自忙碌的陌生人。
　　今天整理的史料，大多是末世时期幸存者的日记，破损得很严重，很多纸页都粘连在一起，还有一些字迹，被雨水浸泡得模糊不清，很难辨认。我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粘连的纸页分开，用软毛刷扫去上面的污渍，然后一点点辨认上面的字迹，再将它们按时间线整理好，贴上标签。
　　整理到其中一本日记时，我的动作猛地顿住了。那本日记的封面，已经破损不堪，上面没有署名，却贴着一张小小的、褪色的标签，上面是里昂的字迹——“四人组·共记”，字迹利落，和我记忆里，里昂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时的字迹，一模一样。我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几分，指尖也开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交替出现，有里昂的利落、克里斯的刚劲、艾达的娟秀，还有吉尔的工整，果然是他们四人的共同日记。
　　“今天在实验室又熬了一夜，沈辞的状态好了些，艾达找到了解药的初步配方，只要再找到核心原料，就能缓解病毒扩散。克里斯守在门口，警惕性依旧很高，吉尔在整理物资，我们四个，一定能撑到出去的那天。”“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出了问题，病毒浓度在升高，沈辞又开始出现不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不能让他再出事——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也是我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底尘封的记忆，里昂的沉稳、克里斯的勇猛、艾达的聪慧、吉尔的坚韧，一幕幕，在我脑海里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那些在实验室里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绝境里的彼此守护，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坚持的勇气，都被记录在这泛黄的纸页上。眼底的怅然，渐渐变得浓烈，一丝酸涩，悄悄涌上心头，眼眶也开始微微发热。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镊子，指节泛白，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态。
　　我不知道，这本日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们当年，是怎么把它留存下来的，也不知道，它经历了多少风雨，才辗转到了史料馆。我只知道，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是我心底最珍贵的记忆，是我们并肩作战的见证，我一定要好好守护它，不能让它再受到丝毫损坏。
　　我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修复着这本日记，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做到最好，仿佛在修复我与他们之间，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软毛刷轻轻扫过纸页，镊子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破损的边缘，指尖偶尔拂过他们的字迹，心底的温柔与怅然，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快要窒息。
　　“这些字迹，很难辨认吧。”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默，也打破了我心底的沉浸。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苏清和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办公桌旁，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日记上，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下意识地将日记往回挪了挪，眼底的情绪，快速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低声说道：“嗯，有点，被雨水泡过，很多字迹都看不清了。”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主动提及这本日记的来历，不想让别人，窥探到我心底的秘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与四人组的过往。
　　苏清和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日记上，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用温水轻轻擦拭纸页边缘，字迹会清晰一点，不要太用力，会损坏纸页。”她的语气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温和，却带着几分专业，像是在提醒一个工作上的伙伴，如何更好地完成工作，没有多余的意味。
　　“好，谢谢。”我低声应了一句，心里有一丝微弱的触动。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多说一句话，第一次，主动提醒我工作上的技巧，不是刻意示好，也不是刻意靠近，只是单纯的工作提醒，却让我觉得，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距离，似乎，稍微拉近了一点点。
　　苏清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继续整理她的史料，仿佛刚才的提醒，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仿佛我们之间，依旧是那个沉默共处、互不打扰的同事。我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按照她的提醒，用温水轻轻擦拭着日记的纸页边缘，果然，那些模糊的字迹，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没有觉得温暖，也没有觉得期待，只是觉得，或许，和她一起工作，也没有那么难。我们不用深交，不用陪伴，只用在工作上，互相提醒，互相配合，互不打扰，这样就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依旧是沉默的共处，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工作上的简单交流，大多是我问她，某个史料的分类标准，或是她提醒我，某个修复的技巧，语气都很平淡，都很克制，只谈工作，不涉及任何私人话题。
　　傍晚下班时，我将那本四人组的日记，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放在自己的包里，打算带回住处，慢慢修复，慢慢珍藏。走出办公室时，苏清和依旧在专注地整理史料，没有抬头，也没有跟我打招呼，我也没有主动跟她告别，只是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转身离开了史料馆。
　　夕阳依旧温暖，街道依旧热闹，只是我心底，多了一丝微弱的触动，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守护。我知道，我依旧会孤独，依旧会害怕离别，依旧不敢轻易接纳陪伴，但或许，我可以试着，接受这种“沉默的共处”，接受这种互不打扰的相处模式，不用刻意靠近，不用刻意回避，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