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也好》541

4、首尔游戏王 在首尔的第

　　在首尔的第二年，我学会了打英雄联盟。

　　周又男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打游戏，之前倒是问过我几次要不要一起玩。

　　我说不会，他说我教你，我说不想学。

　　直到语学院结课，我上了本科，选了纤维艺术，我想可以不和人有太多交流，跟针呀线呀布料呀在一起就好。

　　大学课少了，时间多了，反而不适应了。

　　周又男是英文授课，原本学韩语就不是刚需，我语言班结束后他也申请了学校。

　　我们俩隔了一个汉江。

　　我搬了家，每天从学校回家，一个人待着，不知道该干嘛。

　　电视看不懂，书看不进去，就对着窗户发呆。

　　闲着的时候就开始想东想西，对着我爸妈的聊天页面发呆。

　　看着看着，突然想到我高中毕业考驾照的事情。

　　科目一二三四，我都是一次过的。

　　从报名到拿证我只用了不到六周，但没人知道我那六周是怎么过来的。

　　睡不着。从科目二报名开始每天走路吃饭睡觉，脑子里全是过不了怎么办过不了怎么办。

　　我不是怕考试，我怕如果过不了回家怎么交代。

　　我爸会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问我别人都能过你缺胳膊少腿了？

　　我妈会冷笑着说就这每天还那么开心。

　　后来考过了，我回家报喜。

　　我说我们教练手下的学员里只有我过了科二，我爸妈坐在沙发上，头都没回。

　　好像本该如此。

　　后来有一次我弟参加一个考试，报名阶段他就让我妈再三催促。

　　成绩出来的时候他在房间打着游戏，我妈探头进去问他考得怎么样，他看都没看我妈说我就不是学习的料，说了你不听，考考考，报名费都搭进去不少。

　　我妈故作怒态说着：“遗传谁的这么笨。”退了一步轻轻地关上了他的房间门。

　　我在旁边听着，好想问他：为什么你可以直接说你学不进去。

　　但没有问出口。

　　有天晚上，周又男打电话来。

　　“干嘛呢？”

　　“没事。”

　　“出来玩。”

　　“不想动。”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别发霉了，我认识几个中国留学生，今晚开黑，缺人，你来不来？”

　　“我不会。”

　　“我教你。特别简单。”

　　“……”

　　“来吧来吧，总比你在屋里闷着强。”

　　我想了想，也是。

　　就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进首尔的网吧。

　　和中国不一样，这边的网吧干净，键盘跟新的一样，没烟味，座位也宽敞。

　　周又男带我到他们坐的那一排，几个人已经在了。都是留学生，有男有女，看见我就招呼，挺热情的。

　　我坐下，周又男在旁边，开始教我。

　　“你选这个，简单。”

　　“这个技能是干嘛的？”

　　“打人的。”

　　“你选的那个呢？”

　　“也是打人的。”

　　“那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说：“一个打得远，一个打得近。”

　　我看着他，他一脸认真。

　　旁边那几个留学生笑出声。

　　我玩了鳄鱼。

　　死了二十多次，杀了一个人。

　　对面盖伦在我尸体上跳舞。打字问“什么啊？”

　　周又男打字说：“那是我妹妹，第一次玩。”

　　盖伦可能不好意思了，站着不动让我杀他。所以我有了一个头。

　　周又男不知道高兴什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看！你杀了！你杀了！”

　　我盯着屏幕，那个倒下去的尸体。

　　他莫名其妙的鼓励，对面的善意。这游戏就……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后来就经常去了。

　　每周总有那么两三次，一下课，周又男就发消息：网吧？我就回：冲。

　　去了也不一定打多久。有时候打两把就累了，他还在打，我就坐在旁边看。

　　他打游戏的时候话多，嘴不停，骂队友骂对面骂自己，叽里呱啦的。

　　我听着，偶尔笑一下。

　　那几个留学生后来和我也熟了。

　　他们叫我果姐，说我是他们见过进步最快的女生。

　　我说你们别骗我，他们说真的真的，你刚来的时候死二十多次，现在只死十次了。

　　周又男在旁边头点的像筛糠：“对对对，进步巨大。”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想笑。

　　后来才知道，他让他们带着我打，还偷偷请人家吃饭。我说你怎么不早说，他说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我没说话。但后来再一起玩的时候，没那么紧张了。

　　有一次，我们俩单独去网吧。

　　那天状态好，我们一直连胜。

　　周又男在旁边比我还激动，每次我杀人他就喊“漂亮”，搞得旁边座位的人老往这边看。

　　直到对面有个韩服宗师，把我们这边杀穿了。

　　周又男不服气，开始较劲。

　　对面杀他一次，他就骂一句，杀他两次，他骂两句。

　　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蹲了我三分钟？”

　　“不是，这能杀我？这能我？”

　　我用余光看见网吧的工作人员开始往这边看。

　　“周又男。”我小声说。

　　他不理我，还在骂。

　　“你小点声。”

　　“连你也欺负我，呜呜。”

　　话音刚落，那工作人员走过来了。

　　先是用韩语说了几句，我没听清。

　　周又男也听不懂，愣了一下，用英语问：“What？”

　　工作人员换英语，说他接到投诉，说他声音太大，影响别人。

　　请他注意一下。

　　周又男说好的好的，对不起。

　　工作人员走了。

　　他安分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对面又杀了他一次。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了。

　　整个网吧都安静了。

　　我捂住脸，没眼看。

　　工作人员又过来了。

　　这回不止一个，来了俩。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听懂了几个词：出去，以后别来了。

　　周又男还想争辩，我用中文说，别说了，走。

　　他看着我，嘴张了张，最后咽回去了。

　　我们俩被请出了网吧。

　　站在门口，冷风一吹，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直不起腰。

　　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委屈。

　　“你还笑。”

　　“你怎么……你怎么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丢人啊哈哈哈哈哈。”

　　他瞪着我，然后也笑了。

　　“行吧，丢人就丢人。反正你笑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两颗虎牙又露出来。

　　“你多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我没说话。

　　风挺大的，吹得眼睛有点酸。

　　后来我们换了一家网吧。

　　那家网吧在巷子深处，老板是中国人。

　　周又男进去之前拉着我说，这回我一定闭嘴。

　　我说你最好是。

　　他确实闭嘴了。安安静静打了一晚上，一句话没说。

　　打完之后，他憋得脸都红了。

　　出来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差点憋死。”

　　我又笑了。

　　他看着我，也笑。

　　那段时间，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课业还是重，学习还是闷，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是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至少，每周总有那么几个晚上，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就盯着屏幕，杀几个假人，听他瞎喊瞎叫。

　　我想，也许这种日子，也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