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也好》541

2、老詹和周又男

　　老詹火锅店是一栋两层独栋，带一个没墙的后院儿，竖了一圈木栅栏，跨过去就是我们这边一个5A景区。

　　环境是真的好。贵也是真的贵。

　　停好车就看见宣传立牌。木制的，刻着枪黑色的字。我真的很费解：什么火锅店，会员卡一万起充，钻石会员充五万才能室外用餐？

　　申文静、周又男，还有詹强尼，他们三个的行事标准，总能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叹出两个字：腐败。

　　还没等我说话，周又男咋呼起来。

　　“老詹！你一牛油锅底卖六百六的地儿，跟谁试营业呢？！怎么那么腐败呢？”他学我说话。

　　说是火锅店，老詹这里只有包间，没有大厅。看起来更像私人会所。

　　老詹坐在吧台里，龇牙一笑。

　　那口牙，光炫到我眼睛了。之前看过一篇文章，分析老钱的特点，其中一条就是牙齿。从小优越的医疗条件，老钱们的牙齿又白又亮又整齐，个个能当牙膏广告模特。

　　“都是熟人来的。”老詹笑着说。

　　老詹性格一直这么不紧不慢。初中我们俩就一个学校，只是见过没说过话。真正熟络起来，也是高中军训的时候。

　　那会儿军训到最后几天了。谢晓楠那件事刚偃旗息鼓。晚自习结束，我和申文静往校门口走。学校里乌漆嘛黑，看见有个男生被一群人疾步追着。全凭他黢黑的皮肤，能反射点学校仅有那几盏路灯的光。

　　他快步走的时候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害怕。

　　妈的，怪可怜的。

　　后来我想，可能也不是可怜他。是那一瞬间，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被表哥表弟追着满村跑的自己。跑不动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眼神。

　　军训期间教官住男生宿舍一楼。我想想毕竟初中同学，虽然不认识，还是帮帮他吧。

　　去教官宿舍敲了窗户，跟他们说有学生打架。他们很快出来，解救了被围住的老詹。

　　申文静看没事了，拉着我就要上车。

　　“夏林果是吗？咱俩一个初中的，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詹强尼。今天多谢你们了。军训的时候吵起来了，偷偷堵我。”

　　其实我没兴趣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

　　出于礼貌，我笑了一下：“记得记得，没事没事，都是同学。”

　　“我们俩回家了，你注意安全。”

　　我和静姐走了。

　　老詹在后面看着我和申文静。银河投射在他那黑黢黢的脸上，黑黝黝的眼睛里。

　　“林果～说是三班詹强尼找你.”

　　两周后军训结束了，我不乐意上早读，都下早读了吃饭时间才来学校。文静和我一个班，看我不上她也不上，每天他们家司机八点才送我们来。

　　课间时间我刚到班里坐下同学就跟我说有人找我。

　　抬头一看，老詹这一身拉夫劳伦，嚯，一高中生比校长都穿的成熟…

　　“我操，你这打扮放外边起码正厅”我还在心里吐槽呢，申文静已经说出来了。

　　老詹又露出来那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给你俩带了点儿吃的，给同学们分着吃了吧～”

　　老詹给我们带了一箱蓝莓。

　　真行。

　　申文静从小不知道客气什么意思，拿起来就招呼班里同学洗了分给大家，还特别强调给班主任留两盒。

　　啧啧，真会来事儿。

　　老詹看我们俩不客气更开心了“以后有事儿就来找我，我是三班的，你们可以叫我老詹，我先去吃早饭了。”

　　“嗯嗯，走吧朋友，再见朋友。”

　　申文静已经往嘴里塞了一把没洗的蓝莓了。

　　“甜甜甜…你快吃。”

　　我：“…”

　　“小伙儿人不错！”申文静锐评。

　　老詹故意走得很慢，终于听到了申文静的评价，步伐加快的同时嘴角慢慢扬起来一个正厅不该有的弧度。

　　老詹招呼我们坐在室外，火店和景区之隔着的栅栏就一米高，中间种了一小片竹林，视线穿过一片稀薄的竹林还能看到穿着汉服三两成群的游客。

　　“这栅栏防君子不防小人是吧。”周又男再次张开狗嘴。

　　“来我这儿的没小人。”老詹张嘴。

　　“我看未必”周又男看了看申文静。

　　“？”申文静蓄力中。

　　“我不就是小人”周又男交净化了。

　　我：“低能。”

　　我们四个日常我心里吐槽嘴上不，周又男嘴巴比眼珠子滴溜的快，申静一言不合开喷，老詹静静看我们三整活。

　　“不是，你男朋友呢？揣兜里了？”周又男刚交完净化又自己走到控上面。

　　“我”老詹说。

　　“啊？”我诧异。

　　“啊？”周又男吃了一惊。

　　“嗯~ o(*￣▽￣*)o”申文静鬼上身一样第一次这么娇羞。

　　我知道老詹喜欢申文静很久了，但是…不是…

　　“我们俩说好了试试“

　　申文静拿起子上的美式啜饮一口，塑料上凝结的水汽顺着她的指纹快速聚集又滴落到桌子上，她连忙伸手抹掉，顾不上接住老詹递给她的纸支棱着手就快速看向我，”今天刚决定的，没瞒你，果儿。”

　　其实我只是惊讶，但是又觉得情理之中。

　　从军训结束他俩认识开始老詹给申文静照顾的那叫一无微不至，鞠躬尽瘁。

　　时间来到高三那年，我因为是艺术生，所以基本都不在学校上课。

　　除了偶尔去学校找他们吃饭，以及和申文静周末在一个文化课补习班以外，只有每周三去mary赵那里上英语课才能见到。

　　“你不在学校的日子都是老詹陪寂寞的申文静度过的，所以他俩迟早勾搭在一起。“这句话来自于狗嘴周又男。

　　周又男和我们三个不是一个学校的，我和他是在音乐学院教授手下上专业课才认识的。

　　我们俩认识的过程那是又臭又长，先说说申文静和老詹的情缘。

　　老詹叫老詹还有一个原因，是比我们普遍大一岁，我们高二都是十六七岁，老詹已经十八了。

　　所有人都依赖于家里人接送的时候，詹哥已经拥有了他人生中第一辆车。

　　他每周六开着那辆老老詹送给他的成人礼，载着我和申文静去补习班，然后静静的坐在家长等候室，有时候周又男也在，他俩等我们上完早课三小时，带我们吃饭回课室，再等我们上完两小时下午课，然后载我们出去玩。

　　直到老詹高三结课前一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要给申文静告白之前，我一直以为他这么乐善好施是觉着一次带俩美女出去加倍有面儿。

　　原来臭小子惦记申文静呢。

　　我举双手同意。

　　申文静没同意。

　　“这个锅底我能端回去吗？”我问老詹。

　　“姐，你先别转移话题，你能骂老詹吗？”周又男boys help boys。

　　“你评价我那句话不正应景呢？你快说他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周又男就好拱火。

　　“文静，你就是给我说你跟周又男谈了我都没二话。”我抽了张纸巾递给申文静又抽出一张慢慢擦掉从锅里命跃出来然后死在桌子上的牛油，擦慢了还留了点儿尸斑。

　　申文静听见我这么说才终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优雅，从我手里拿过纸擦了擦手。

　　周又男作娇羞状：“你什么意思呀。”

　　“我意思，她跟你这么次一男的谈我都同意。别说是老詹了。”

　　唱完最后一句，我已经因为换气太实诚呼吸碱中毒了，扶着钢琴准备坐下休息会儿的时候，教授的下一个学生敲琴房门了。

　　他探了头进来，教授抬眼看到门后的他，又低头看表说：“还有半个点儿，男男你去给果果买瓶水去。”

　　他看了看教授，又看了看我转身就走了，隔着琴房不知道几层隔音棉的墙都能听到他跑下楼梯咚咚咚的脚步声。

　　声音急促且有力，听得出来起码一下子跨三层台阶以上才有这动静。

　　没两分钟他就回来了，拿了瓶热的王老吉给我，音乐学校一大特色——-学校小卖部里热的王老吉……

　　我的声乐老师常温水都不让我喝，去琴房上课还好，要是去她家里，嚯！

　　鞋套、假笑、暖气片儿上的王老吉、翻我乐谱只用两只手指的嫌弃感都是标配。

　　“介绍一下这个是男男周又男，国际一中的。你俩应该一届。

　　这个是果果，区一中的。那什么，刚好你来得早，男男从小学钢琴，你给果儿伴奏，再练两遍，我回去洗个手，到处脏兮兮的。”

　　说话时努嘴指了指琴谱，出门时拿了张餐巾纸垫着，小心翼翼的不用手碰到琴房门把手。

　　“你好 ，果果。我那个周又男，我家…”

　　“哥们你快别自我介绍了，直接练吧咱”

　　他琴弹得真不错。

　　我准备走的时候，他留了我的联系方式。

　　下午我和文静老詹吃饭的时候他电话就打来了，强烈要求要一起吃饭，文静没意，老詹自然也没有。

　　就这样我们四个认识了。

　　周又男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总是说：“果儿，我当时真怀疑你是音乐老师私生女，又刻薄又不近人情。”

　　顿一顿又说：“但是比她还漂亮。”

　　我习惯他在我身边的每一个时刻。

　　但是我真的喜欢他爱他吗？

　　我不知道。

　　我好像不会爱。

　　我总能想到初中那个暑假，我看到我爸手机里照片的感觉，他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看着镜子拍照，我觉得他在伤害我妈。

　　我告诉了我妈我看到的。

　　这让我永远记得他哄好我妈之后，看向我没有一丝感情甚至带着厌恶的眼神，也永远记得我妈怪我多管闲事的眼神。

　　原来我是那个影响他们夫妻感情的人。

　　哈哈。

　　我记得这件事以前我特外向来着。

　　周又男的自来熟让文静很欣赏，让老詹很羡慕，让我很无语。

　　过了两周，周三我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周又男电话就来。

　　“果姐你等我，咱俩一起去呀，我跟文静说了让给我在marry赵那里报个名。”

　　“……”

　　“咋啦？”

　　“您国际学校上了快十年，您需要学英语吗？”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们看看Mary赵水平怎么样”

　　“你周三学校不上课吗？放学过来赶得上吗？”

　　“学校关得住我？”

　　“低能…”

　　我想周又男了。

　　OK，确诊为卵泡期的幻觉。

　　生理期第一天我就又开始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