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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山本武难 ...

  •   距离里包恩口中那场决定阿纲命运的“指环争夺战”开始,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

      山本武难得没有缺席这次的棒球训练。

      只是训练到一半,天空突然暗下来。乌云从西边涌来,很快遮住了太阳。接着雨点开始落下,起初稀疏,然后越来越密,最后变成倾盆大雨。雨点砸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在地面上汇成细流。

      教练吹哨,宣布提前结束训练。队员们一窝蜂冲向体育馆躲雨,脚步声、喊叫声、球棒碰撞声响成一片。山本武快速收拾好东西,把球棒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他抬起头,看向场边。

      森山真未还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雨下得很大,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颜色变深,贴在身上。头发湿透了,一绺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她似乎没察觉,只是望着空荡的球场,目光没有焦点。

      “森山!”山本武跑过去,撑开伞。深蓝色的伞面弹开,雨水从边缘倾泻而下,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水帘。“下这么大雨,怎么不躲?”

      森山真未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从下巴滴下,在胸前校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那颗泪痣在水光中格外清晰,像一滴凝固的墨。她看着山本武,看了几秒,眼神有些空茫,像刚从梦中醒来。

      然后很轻地说:“忘了。”

      山本武心里一紧。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揪了一下。他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冰凉的雨水渗进布料,带来黏腻的不适感。

      “走吧,我送你。”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不用了。”森山真未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需要时间活动。她的书包已经湿了,深蓝色变成近黑色。“雨不大,我自己回去。”

      “可是这雨——”

      “山本君。”她打断他,抬起头。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她和他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她的眼睛在雨水中异常清澈,能看见瞳孔里倒映的、他自己的脸。“你不是,还有事吗?”

      山本武怔住了。他确实和狱寺约好了,晚些时候要去阿纲家。里包恩说有新的训练安排,关于“死气弹”和“觉悟”什么的,他不太懂,但知道很重要。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说“是,我有事”?说“抱歉,我又要走了”?说什么都显得苍白,都像是在找借口。

      森山真未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几乎看不见。在雨水中,在昏暗的天光下,像幻觉一样。

      “去吧。”她说,然后微微鞠躬——即使在这样的大雨中,她的礼仪依然无可挑剔,“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进雨幕,没有拿伞。山本武站在原地,看着她很快消失在雨中的背影。雨声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双手在鼓掌,在嘲笑,在催促。

      他想追上去。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住。手里的伞很沉,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脚边积起水洼。他站了很久,直到森山真未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缓缓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时间,山本武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山本武习惯性地回到了寿司店时,他忘记了撑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校服外套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发出水声。

      拉开店门时,风铃声响起,带着水汽的沉闷。

      山本刚看见他一个人,愣了一下。他放下正在处理的鱼,从柜台后走出来。

      “真未呢?”

      “她先回去了。”山本武在柜台前坐下,声音有些低落。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山本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拿毛巾。那是干净的白色毛巾,蓬松柔软。他递给山本武,然后去厨房。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冒着腾腾热气。

      “先把头发擦干,喝点汤暖暖。”山本刚说,声音很平静,“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

      山本武擦着头发,毛巾吸饱了水,变得沉重。他端起汤碗,是味噌汤,里面加了豆腐和海带。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温暖的味道。他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稍微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山本刚拿来干净的衣服给山本武换上,湿衣服堆在角落。山本刚已经开始捏寿司,动作不快,很稳。

      “吵架了?”山本刚问,没有抬头。

      “没有。”山本武摇头,声音闷闷的,“只是……最近有点忙。”

      “忙着训练?”山本刚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山本武听出了里面的锐利。

      他的手顿了顿。汤碗停在嘴边,热气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头,看见山本刚正看着他,眼神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你肩膀的伤,普通的训练不会弄成那样。”山本刚说,语气肯定,“还有之前那些。小武,你到底在做什么?”

      山本武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汤碗,深色的汤里,豆腐块微微晃动,海带丝缓缓沉浮。热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画出扭曲的纹路。

      “老爸,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他们……遇到了点麻烦。我不能放着不管。”

      “什么麻烦?”

      山本武答不上来。他不能说□□,不能说死气弹,不能说那些莫名其妙的战斗和追杀。那些词在喉咙里打转,最后变成含糊的一句:“就是……有人找他们麻烦。我得帮忙。”

      山本刚看了他很久。手里的动作停了,刀放在砧板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店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最后山本刚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他走到儿子面前,手放在他肩上。那双手很大,很厚实,长年捏寿司留下了薄茧,但很温暖。

      “你想帮朋友,这没有错。”山本刚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从小教你,要对人友善,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你做得对。”

      山本武抬起头,有些惊讶。他以为山本刚会生气,会训斥,会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是,”山本刚继续说,手在儿子肩上轻轻按了按,“你要知道,有些麻烦,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街灯在雨后的湿润空气中晕开一团团光晕。

      “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感觉不到?”山本刚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落在山本武心里。

      山本武握紧了手里的汤碗。陶瓷的触感光滑微凉,但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递到手心,烫得有些刺痛。

      “我知道。”他低声说,“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

      山本武没有说完。但山本刚懂了。他收回手,走回料理台后,重新拿起刀。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台面上的鱼,看了很久。

      “如果你觉得有危险,不想把真未卷进来,我可以理解。”最后山本刚说,声音很严肃,“你是男孩子,想保护重要的人,这很正常。”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灯光从头顶照下,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但眼神很亮,很认真。

      “但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往前冲。”山本刚说,每个字都说得很重,“那孩子看起来安静,但你越躲,她站得越远。”

      “可是告诉她,她更会担心。”山本武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挣扎,“而且那些事……她知道了也没用。不如不知道,还安全些。”

      山本刚沉默了。久到山本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想保护她,这很好。但保护不是推开。你推得越远……”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对自己说:

      “孤单久了,人就会走的。走远了,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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