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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面镜子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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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季秋蹲在过道的拐角,对面是楼梯间,身边是卫生间,虽然正值午休时间,万籁俱静,每一丝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但这可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
冰凉的小铁片贴向少年滚烫的面颊,柔柔地散发出光亮。
没过多久那端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季秋心中的小鹿焦躁地踢踏起来,毛茸茸的角有以下没一下地扫着他最柔软的地方。
那头清了清嗓子,独属于少年期的清越声音响起:“可以听见声音吗……”
先前聊天总是仓促的,不是季秋被陈女士传唤,就是那边有什么急事,这会儿不知是不是受这难得平静安和的氛围影响,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季秋空着的手大力蹂躏着发烫的脸,连带他的声音都有些变形:“我、你……你昨天晚上有事?”
显而易见的废话,但季秋尽力了,他向来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尤其是现在还抱有某些别样的心思。
“昨天,”女孩重重叹气,“莉……我的小狗不知道为什么,站不起来。好可怜的小家伙,疼的叫个不停,把我吓坏了。我叫了人和我一起送她上医院,结果你猜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医生说,她是装的!”
季秋乐不可支,捂着嘴不让笑声过分地溢出来。正午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走廊外广玉兰繁茂的枝叶,落在季秋面前,斑斑点点洒了一地。
耳边是少女叽叽喳喳的抱怨,她说她是那么心疼小狗狗,吃喝拉撒都无微不至,就算是紧急前去找医生,也没忘记给它带上罐头。
“这次我出门都没有报备,被大哥狠狠骂了一顿。”少女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可是我哪里想得到啊!”
季秋想他永远会记得这个此刻。正午的太阳好温暖。
“你住在哪里?等我毕业了,就来找你吧。”
也许是气氛太好,季秋一开口,这句话不自觉便流了出来。
话音未落,季秋就后悔了,胖子下课时的无心一提确实给季秋带来了不小的波澜,他也想确认一下她的身份——但绝不是现在。
前两年,他们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但都心照不宣地不刻意提及对方的隐私。
女孩自然是知道季秋的,但季秋除了模模糊糊清楚她身世不凡外,对其他并无所知。
“。。。”那一时陷入了沉默。
季秋的手心紧张地被薄汗濡湿了,他赶忙体贴地说:“是我唐突了——”
“你曾说过你想上帝国军校?”
季秋毫不含糊:“是。”
“你来帝国军校,你就能见到我。”
军校全校九千人,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男校,但每个年级也只招收一个班二十五名未来的女性将领。据最近一次普查,帝国女性人口接近了60亿,想要进入军校,难度可见一斑。但女孩的语气是这么肯定,季秋甚至忘了质疑。
他笑起来,语气柔和地像新化开的雪:“你保证?”
“我保证!”
“一年后,我一定会出现在那里,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我、我叫季秋。”
季秋一鼓作气,自报家门,第一次揭下了二人只谈事不问人的窗户纸。
“我的名字有点长,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叫我Lijah。”
“莉娅?”女孩的气息轻轻地扫过季秋的耳朵,心跳又是一阵加速。
“我家人生气地时候总叫我全名,我现在特别讨厌长长的名字。你的名字就很好——季、秋。”女话清脆的话语间含了笑,每一句都仿佛在撩拨季秋那颗萌动的少男心。
一阵热气直扑头顶,季秋像个烧坏了主板的机器人,电流刺啦乱窜之后彻底死机。
"嗯,谢、谢?"他语无伦次。
这时,不徐不急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踏——踏,声音清晰却不张扬,落在地面上铿锵有力。
他低着头,往走廊里缩了缩,谁知脚步竟在他身边停下了。
“小秋?”醇厚低沉的嗓音包含浓浓的疑惑,“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是谢喻怀!
季秋赶忙掐断通话,不着声色地把小铁片塞到兜里,正气凛然地抬起头与不速之客对视:“你来做什么?”
好似曾相识的一幕。
谢喻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蹲着的男孩,少年白皙的面颊泛着可疑的红晕,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猫儿似地瞪得溜圆,明亮纯澈,连倒映在他眼中的年轻的上将也沾染上几分意气飞扬。
谢喻怀看他紧张的模样,心头一动,作势去夺他刚刚藏起的物件。
“你、你想干什么?”季秋背过身护住口袋。他出离愤怒了,该死的谢喻怀,阴魂不散地跟到他的学校就算了,还打搅了他和莉娅难得独处的时光。
*
“上将——您来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独属中老年领导腔调一冒出来,季秋脑门突突两下,顾不得和谢喻怀对峙,一扭身,跑走了。
谢喻怀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住:……
在这个人均寿命长达300岁的时代,能如此清晰地听出年迈的,全校唯此一人——从该星中央政府退下,现身教育事业的老先生——校长拉姆·兰德尔。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面上看着圆头圆脑,整日乐呵呵地摸着大肚皮,实际是个把全校师生管得死死的主儿。
据说十年前,这所中学还是当地有名的混子产地,老师浑水摸鱼,学生自由散漫,来这无论英才还是地痞,修炼三年,统统都给这所大熔炉熔成扶不上墙的阿斗。
兰德尔仅仅花了四五年,便把这里调教成附近升学率最高,朝中央星系输送最多人才的“知名中学”。
坊间有传闻,拉姆先生不仅上头有人,还与本地□□关系匪浅。
“如果你不听拉姆·兰德尔的话,那他也有些略懂拳脚的兄弟。”这是季秋入学是最先听到的流言。
说起来季秋还与他有几分缘分,按他妈的话来说,就是“八万年前是一家”。因为兰德尔的父亲也姓季,只不过他入赘望族,孩子姓氏随了母亲。
对这番论断,季秋深表怀疑。
拉姆狐疑地瞥了一眼转角,走到谢喻怀身边:“我是校长,拉姆·兰德尔。”
谢喻怀微微颔首:“委员长先生,幸会。”
二人一握手,拉姆爽朗道:“刚刚那小子没有给你添麻烦吧,如有冒犯还请上将海涵。”
“言重了,没有什么。”
“那么关于讲座的事,到我的办公室去说吧。”
*
季秋在外头转悠片刻,每每想掏出铁片,都感觉背后阴风阵阵,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最终,他还是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太过于激动,他伏在桌上好久没能入睡。
身边大苟呼噜震天,他在昏昏沉沉间梦回几年前,和莉娅初见的那个夜晚。
*
那是个宵禁夜,傍晚光屏照常升起。季秋在房间里做作业,突然听见外头出现怪响动——那是一声风破开空气的尖啸,接着传来往日集会那般纷杂热闹的声响。这在万物都好似静止的夜晚可不同寻常。
季秋正是好动的年纪,二话没说拉开窗帘看热闹。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终生难忘:只见光屏破了一道口子,那声音便是从这边流泻出来。
季秋眯着眼,踮起脚,试图看清光屏里面的世界,谁知就在这时,“啪嗒”,一个小小的物件从洞里头飞出来,直直掉到窗前的人行道上。
没等季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个人影便出现在破洞口。
那是一个美得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姑娘,落叶街昏黄的路灯灯光漫晕下,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几缕金发随着动作,在光洁的脸颊边摇晃。她似乎没受到那边混乱的场面的影响,而是探出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季秋趴在窗前,看见她的一双蓝眼睛亮的惊人,仿佛漫天星子都揉碎在其。
小女孩的视线定格在季秋身上,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用手指了指窗下。
她没说话,可不知怎的,季秋就好像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去把那个不知名的小东西捡回来。
少年的英雄主义与助人情节在这瞬间大爆发,季秋把从小开始背记的居民守则抛到脑后,推开窗,一个帅气地撑手跳,划出华丽丽的曲线——摔倒了。第一次解锁的出门新方式砸得他头晕眼花,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季秋:好尴尬啊喂…
但他也没忘记要紧事,抓起那个东西,正欲跑过去递给女孩,街边传来长长的警笛。
夜训的警卫已然出现在路口。
季秋不知所措抬起头,发现破洞不知何时消失了,光幕拉拢,再无喧嚣人声。季秋体会到被灰姑娘丢在原地的王子的心情。
郁闷。
*
“嘿,小子——”
警卫恶声恶气地吼:“在哪里做什么?”
这就是现实,往往比美人先来的是野兽。
“嘿——”
警卫以捉拿犯人的姿态从路的两端包抄过来,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季秋慌了神,一时动弹不得,明知那些人在叫他,愣是一声不吭,佯装自己是有损市容的违章建筑。
听着死亡的脚步声接近,他的心蜷起来,在这样挑战心理极限的时刻,季秋唯一感受到的竟是匆忙中塞进裤兜的小玩意似乎还带着前主人温热的体温——
“大半夜的出现在街上,你做什么?”
*
“你做什么?”
一声怒喝。
季秋怯懦地抬头,而头却意外地沉重。于是他努力、努力地……
睁开眼。
天光大亮。
好消息:他已经不在那个被荷枪实弹的警卫包围的重大恶性事件案发现场的夜晚。
坏消息:他睡过了头,军事理论课的穆德老师正对他怒目而视,显然处在爆发的边缘。
穆德,军人出身,极其强调纪律,是拉姆·兰德尔校长上任后招来第一批老师。因为他铁血的手腕和对学生民意惨无人道的镇压,学生们暗地里都称他为“小俾斯麦”。
季秋的求生欲比大脑更早苏醒,他一个打挺站起身,鞠躬并大声道:“对不起,俾、穆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全班顿时笑开了。
季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穆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下吧。”
季秋木木地点点头。
大苟在边上笑成了一只打嗝的鹅:“嘎嘎,你太逗了,怎么不打自招?俾斯麦本来都没有看见你在睡觉。”
他朝季秋身后努努嘴:“是王八又迟到,他八成在厕所里打游戏忘了时间。嘎嘎,你看他手上,嘎嘎,还拿着游戏机嘎嘎嘎嘎嘎嘎嘎。”
季秋:……
“安静——”穆德板着脸,硕大的拳头往讲台上狠狠一砸,“王昂捌……和季秋,下课来找我。”
全班立刻敛了不该有的动静。季秋的脸皱成一团,满是对自己不作不死的怨怼。
“通知两件事:一、明天中午,我们要去参加一个讲座——我要求你们,在讲座进行时,除了鼓掌和互动环节,保持绝对的安静,彰显我校学子的优良作风。”
不知是谁很不屑地用鼻子出了一口气,“切”。
穆德如鹰般锋利的眼睛立刻盯住声音出现的方向:“这项要求,不仅代表了我们的形象,更代表了对帝国军人至高无上的尊重。”
听到这,季秋隐隐有种预感,果不其然,穆德下一句便是——
“因为,给你们做讲座的是在我们星出生的,成功击退三次虫族入侵、建国以来帝国勋章最年轻的获得者,谢喻怀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