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孟从之

3、第三面镜子 “啊啊

　　“啊啊啊——”季秋看着前排的女生无声地尖叫，用紧紧地捏着同桌的胳膊。
　　同桌疼得面目紧凑：“痛痛、痛，你怎么不扣你自己！平时怎么不见你对军事理论有什么兴趣？！”
　　身边大苟奇形怪状地朝季秋挤眉弄眼，作为发小，他知道季秋与谢喻怀的事情：“你的喻怀、哥、哥。”
　　对于这种纯纯恶心人的，季秋毫不客气，“啪”一巴掌甩到他厚实的背上。
　　穆德清清嗓子：“第二件事，从下个学期开始，谢喻怀上将作为特聘顾问，负责指导毕业生的军事理论与实践课程。”
　　“但是因为我们学校规模较大，同一年级班级数较多，而谢喻怀上将事务繁忙，不能兼顾所有学生。经过抽签，并参考他本人的意愿，我们班光荣成为全校唯二有此殊荣的班级。”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前桌的女生彻底失控，狠狠摇晃着同桌，一边发出咯咯咯的怪叫。
　　大苟将复杂的目光投向季秋。
　　季秋长叹一口气。
　　他一点也不想借助谢喻怀的帮助——哪怕不是对方刻意的照拂。
　　正吵闹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敲响了。
　　穆德有些意外，不着痕迹地撇了眼门口，原来放松的身子一下绷劲了，声音更是洪亮了不少：“安静！”
　　“吱嘎”，门开了。
　　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鎏金般的阳光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笔挺的军装上，金星熠熠生辉。来人剑眉星目，面容俊美而沉静，眼底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谢上将。”穆德转向门口，两脚一磕，抬手行军礼。
　　几个字落下，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前桌女生死死捂住嘴，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后排男生也看直了眼，少年人对强者有与生俱来的崇拜，就连最桀骜没规矩的王昂捌也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这可是谢喻怀！向来出现在各大媒体报道里的战神，如今活生生地站到了他们面前。
　　谢喻怀微微颔首，醇厚低沉的嗓音如大提琴：“穆德老师，打扰了，我来找人。”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最终落在一脸苦大仇深的季秋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喻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季秋只觉头皮一麻，浑身鸡皮疙瘩原地集合。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季秋，出来。”
　　*
　　“快说出你和上将的故事。”。
　　“你们怎么认识的呀？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季秋，真看不出来，说，你还认识谁？”
　　季秋耷拉着脸，从涌上来的叽叽喳喳声里挤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大苟珠圆玉润的身躯。
　　只见他条腿踩在椅子上，撅着大腚，手舞足蹈。
　　季秋零秒猜出他在做什么：“死胖子，你的破嘴怎么尽漏风。”
　　“怎么了嘛，我也没说什么。都是事实啊事实。”大苟和季秋的桌前围了一圈人，大苟不知在说些什么，讲得唾沫横飞，于百忙之中抽嘴安抚季秋小同学，“咱不气啊，乖，不气。”
　　季秋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果不其然，走近，只听大苟说：“当时他就被吓得哇哇大哭，听他妈妈说，当时谢喻怀集训回来，累得不行，听见季秋的动静，愣是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你们猜怎么着？他一出现，季秋就像静音似的，闭上嘴再也不哭了，直接把他妈妈看傻了。”
　　莫须有的事经大苟绘声绘色
　　季秋“嗷”地怒吼，扑上去拽大苟的裤子：“王八蛋，不要乱讲！”
　　“别，我错了，好好说话别动手啊——不就是怕黑要哥哥抱抱才能好嘛，有什么错——”
　　*
　　“亲爱的季秋同志，我代表全班求知若渴的同学，采访你，”大苟一手拿着一小叠小纸条，一手把卷成筒状的试卷递到季秋面前。
　　现在季秋取代了刚才大苟的位置，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
　　“第一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记不清了……从小？”
　　“哇去，秋你怎么从来不说！”前桌女生激动混合艳羡，“能帮我要张签名照吗？”
　　“拜托，小姐！谢上将可不是什么明星哎，他可是帝国的守护者，所以能不能别把你追星的那一套带到上将面前？”一个男生发出鄙夷的声音，然后不畏女生愤怒的目光，挤到季秋身边，露出极尽谄媚的微笑，并双手奉上一个机甲模型，“秋秋，这是最新款的烛龙103，可以帮忙让上将签个名吗？”
　　“……”
　　在女生“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和男生“就是不一样”的对抗声，以及“你们怎么这么急，为什么不能等到下学期上课自己去签”和“等不了等不了”的争执声里，季秋麻木地收下若干物件。
　　“天呢……”大苟也着实没想到季秋不待见的谢喻怀，竟有如此强大的群众基础。
　　帮季秋安置好东西，他坚守本职工作，继续读从班内征集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狗子说的是真的吗？靠，谁写的，说谁是狗呢？”大苟扔掉这张侮辱他人格的小纸条，“必然是真的，下一个。”
　　“三，谢喻怀为什么单独找你？”
　　四下安静下来，季秋慢吞吞地说：“他说今天刚放学他带我回家。”
　　“就这？！”众人不可置信。
　　当然不止。
　　*
　　季秋跟着谢喻怀走到中午被抓包的那个拐角，这几步路季秋盯着谢喻怀的背影。
　　季秋第一次见谢喻怀穿军装还是在小学，那时他还没有被父母的规训声浸润，还是谢喻怀忠实的小尾巴。
　　彼时谢喻怀已经就读于帝国军校，在假期里选择回母星执勤。
　　季秋就被父母带着，与谢家一同在机场等待——僻远行星的星际航母迁跃点只有一处，星内交通依旧依仗传统的飞机轮渡等等。
　　又一批乘客出站，人潮涌动，季秋抱着给谢喻怀挑选的花束，仰着头乖乖站在妈妈身边，黑葡萄似的眼珠乱转，搜寻着半年未见的身影。
　　“小猪！”谢妈妈招手，“这边！”
　　是的，威风凛凛的谢上将有个童趣纯真的乳名，那是因为据说他小时候又白又胖，名也照其人而取吧。
　　季秋看到哥哥，欢快地举着花跑上前，获得的了谢喻怀大大的拥抱。
　　谢喻怀看起来变黑了，也瘦了，面部轮廓更加分明硬朗，鼻梁高挺，眼尾上挑，目光沉静，也许是放假当日就赶回来的缘故，他仍是穿着那身学校的制服军装，银白色的腰带束出军校生腰细腿长的挺拔身姿，肩章在机场灯光下熠熠生辉。
　　眼下他带着一贯的宠溺，蹲下身摸摸季秋的头，逗他：“哥哥帅不帅？”
　　季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加遮掩的钦慕：“太帅啦！”尤其那身制服，由军校独家定制，银灰的面料细腻挺阔，光一照，还显出几分蓝色，季秋仿佛看到了未曾见过的浩瀚星海。
　　“那小秋以后也来帝国军校好不好？”
　　*
　　想远了。
　　季秋收回思绪，挂上一脸刻意的冷酷：“什么事？有事快说。”
　　“怎么又是这一句，”谢喻怀无奈，“小秋，你就不能换句话说说吗？”
　　季秋想起上一回他这么说，谢喻怀给了他一枚勋章，顿时感觉不大好意思再摆出坏脸色，心虚地摸摸鼻子。
　　“在你暑假期间，我要回首都星述职。你也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帝国军校联合首都的几所高中和中央十星的顶尖学府举办了夏令营，参加它对你未来升学很有帮助；换而言之，帝国军校每年有六成的学生是通过评估此次夏令营的表现、综合夏令营结业成绩录取的。目前我有几个入营举荐名额，小秋，你想参加吗？”
　　从听见“帝国军校”四个字起，季秋的眼睛就瞪大了，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毫不犹豫：“想！”
　　谢喻怀低头，看少年站得笔直，圆圆的眼睛放着光，哪还有先前抗拒的影子，不禁失笑：“想，就对了。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获得这个资格。”
　　“啊？”原来不是不劳而获的好处，季秋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心里有几分怅然若失。
　　谢喻怀看着季秋柔软蓬松的头发，没忍住上手揉了揉，声音柔和：“这可是中央最高学府，我既然有这个权利，也要承担起输送人才的责任和义务，相信你可以的。我回来，就是为了进行选拔的，接下来的一学期时还有，就跟着哥哥好好练吧。”
　　季秋想起不久前暗自立下的“不依靠谢喻怀帮助”的铮铮誓言，脸色不大好看。
　　不过这少年别扭的小心思，在梦校面前也不值一提了。
　　*
　　嘿，我知道，我就不说。
　　沐浴在同学们质疑的目光里，季秋满不在乎：“真的没什么。”反正明天开会、或者一学期后，谢喻怀总会提起这回事的。
　　“行吧，我相信你秋秋，”大苟拖着长腔，“下一个问题。”
　　“谢喻怀大吗？”
　　“什么？”季秋扣扣耳朵，“身高官网上有，三维下学期自己偷偷去量。”
　　“不是啦……”
　　周遭发出窃窃笑声。
　　“what’s up?”季秋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不可描述的鬼问题。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去抢苟达手里的纸条：“让我看看是哪个色鬼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