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精修版）》寒山隐鹤鸣

24、第二十四章 我需要你，

　　第二批关于顾向南的爆料，是在第二天晚上发出来的。
　　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独家：顾向南在繁星时与高层关系暧昧，解约另有隐情”
　　“知情人再爆料：顾向南当年离开，不是主动解约，是被人赶走的”
　　“从音乐天才到‘顾老师’，她背后的那些事”
　　评论区彻底失控了。
　　“我靠，原来她是这种人？”
　　“难怪能混得这么好，原来是靠这个”
　　“方知意快跑！！别被这种人骗了！！”
　　“之前谁说她们是真爱的？打脸不？”
　　当然，也有人质疑。
　　“证据呢？就几张聊天截图？”
　　“这种匿名爆料谁不会编？”
　　“你们是亲眼看见了还是怎么的？”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
　　顾向南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工作间里改一首歌的混音。
　　郑昊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得吓人：“别看了。”
　　顾向南抬起头，看着他：“已经看到了。”
　　郑昊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顾向南低下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但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老郑。”
　　“嗯？”
　　“你说，她会信吗？”
　　郑昊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她”是谁。
　　他想说“当然不会”，想安慰她几句，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方知意坐在家里，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文章和评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到有人说“顾向南是这种人”，看到有人说“方知意快跑”，看到有人说“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手指慢慢滑动，一条一条看过去。
　　然后她停下来。
　　有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是一个叫“娱乐圈打工人”的账号发的。
　　“我在繁星待过，顾向南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那些爆料，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她解约是因为和陆亦轩有矛盾，被恶意针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判断。”
　　下面有人回复：“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回：“我证明不了。爱信不信。”
　　方知意看着那条评论，两分钟后拿起手机，点开顾向南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昨晚顾向南发“晚安”。她回了一个“嗯。”
　　她想了想，打字：“在吗？”发送。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顾向南。”
　　还是没有。
　　方知意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犹豫了一下，拨了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
　　顾向南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方知意听到那个声音，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你还好吗？”
　　顾向南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好。”
　　方知意没说话。顾向南也没有。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顾向南才开口：“那些文章……你看到了吗？”
　　方知意说：“看到了。”
　　顾向南又沉默了几秒：“你信吗？”
　　方知意没有直接回答。她问：“你希望我信吗？”
　　顾向南愣住了。
　　方知意继续说。“顾向南，你知道吗，这个问题，不应该是我回答的。”
　　顾向南没说话。
　　方知意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应该问你自己。你做过那些事吗？”
　　顾向南说：“没有。”
　　方知意说：“那就够了。”
　　电话那头，顾向南眼睛有一点酸。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方知意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忍不住笑了：“顾向南，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顾向南的声音有点抖：“方知意。”
　　“嗯？”
　　“谢谢你。”
　　方知意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谢什么？”
　　顾向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你没躲。谢谢你相信我”
　　方知意笑了：“说好的，不躲。”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
　　而有些人，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什么都没再说。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繁星娱乐总部。
　　陆亦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阿K站在旁边，嘿嘿笑着：“陆少，这一次效果不错吧？营销号那边也配合得好，现在热搜前十里四条都是她们。”
　　陆亦轩点点头，没说话。
　　他翻着那些评论，看到有人说“两个美女在一起怎么了”，有人说“顾向南配不上方知意”，还有人直接开骂。
　　他的笑容更深了一点。但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那些骂人的评论下面，开始有人反驳。
　　不是那种零星的粉丝反驳，而是成批的、有组织的反驳。虽然数量上还是压不过水军，但明显有人在试图往下压舆论。
　　他看向阿K：“有人在买水军？”
　　阿K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好像是。我刚才也注意到了，数量不多，但一直在刷。”
　　陆亦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有眉目吗？”
　　阿K摇头：“还没。但对方手法挺业余的，一看就不是专业的。”
　　陆亦轩笑了：“业余的……”他重复着这个词，“郑昊干的吧。”
　　“他以为买几个水军就能把舆论压下去？他们拿什么跟繁星斗？”陆亦轩顿了顿，“郑昊那边，也该让他知道点分寸了。”
　　阿K看着他，等着下文。
　　陆亦轩从桌上那堆照片里看了看，拿起一张递过去。
　　“送一封信过去。”他说，“让他知道，再插手，下次就不只是照片了。”
　　阿K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这一波舆论的猛烈攻势持续了两天，真实的影响随之而来。
　　温言给方知意原本谈好的一个品牌合作方发来消息，说“项目暂缓，后续再沟通”。温言打电话过去追问，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温老板，不是我们不信任方老师，但现在的风向……你也知道，品牌方比较谨慎。”
　　挂断电话，温言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谨慎？谨慎个屁！当时求着知意合作的时候怎么不说谨慎？现在热搜挂了几天就怂了？一群墙头草！”
　　方知意却气定神闲，说：“刚好休息下，就是给温老板带来损失了。”
　　温言：“咱们好姐妹你说这话！我…我就是心疼你。”
　　“没什么。”方知意合上剧本，站起身，“就是觉得，有些人真是闲得慌。”
　　温言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点什么。
　　以前的方知意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躲，是退，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但现在，她眼睛里有一种温言从来没见过的光。
　　不是愤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笃定。
　　“知意。”温言叫住她。
　　方知意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回响站你。”温言说，“我站你。”
　　方知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
　　“知道了，温老板。”
　　另一边，奇士传媒。郑昊看着顾向南像没事人一样进了门径直朝里走，表情如常。
　　“哎，你去哪儿？”
　　“工作间。”顾向南头也不回，“有个Demo要赶。”
　　郑昊愣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这人……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他追上去，推开工作间的门，看到顾向南已经戴上耳机，准备开工。
　　“顾向南。”他喊。
　　顾向南摘下耳机，看着他。
　　郑昊张了张嘴，想说的话一大堆，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有事叫我。”
　　顾向南点点头，又把耳机戴上了。
　　郑昊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温言发消息：“你家那位怎么样？”
　　温言秒回：“比想象中平静。你家那位呢？”
　　郑昊看着这条消息，苦笑着回复：“一样。”
　　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几秒，温言又发来一条：“你说她俩到底是不是？”
　　郑昊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后回：“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我都站她。”
　　温言回了个大拇指。
　　唐玉从旁边探出头来：“郑哥，你跟谁聊天呢？”
　　郑昊收起手机，板起脸：“工作的事，小孩子别问。”
　　唐玉“嘁”了一声，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郑哥，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给你的。”
　　郑昊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里只有一张照片——顾向南和方知意在蓝翼餐厅门口，方知意披着顾向南的外套，两人对视而笑。照片上，打了一个红X。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管好你的人，不然下次就不只是照片了。”
　　郑昊握着照片的手慢慢收紧。
　　他抬头看向顾向南的工作间，透过玻璃能看到她专注工作的侧影。
　　郑昊知道事情的走向开始严重起来，再次推开了门，把照片递到了顾向南眼前。
　　顾向南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对上郑昊。
　　“别发愣了！我的二当家！！！这是人身威胁了！！”郑昊急的音量都高了八度。
　　顾向南摘下耳机，思考了半分钟，随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程诺。你得来一趟上海，我需要你的帮忙。现在立刻动身，其他的我安排。”
　　晚上八点，方知意接到顾向南的电话：“下楼。”
　　只有两个字，但方知意听出那声音里压着的情绪。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看到顾向南的车停在老地方。
　　上车，关门，两人沉默了几秒。
　　顾向南把车开到了宽敞大路上，显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方知意有些疑惑，忍不住发问：“到底怎么了？”
　　顾向南深吸了一口气，憋出几个字：“郑昊收到了一封信。”
　　方知意看着她。
　　“里面有我们的照片。”顾向南顿了顿，“背面写了威胁的话。”
　　方知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不是冲你来的。”顾向南转头看她，“是冲我。所以……”
　　“所以什么？”
　　顾向南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所以这段时间，我们最好少见面。”
　　方知意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顾向南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你跟我走得太近，他们会一直盯着你。你的工作，你的生活，甚至你的安全，都会受影响。”
　　方知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那天温言看到的一样，很淡，但让人心里发毛。
　　“顾向南。”她开口。
　　顾向南看着她。
　　“你那天问我，能不能别躲你。”方知意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告诉我，让我躲你？”
　　顾向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知意继续说，“你以为你这样是为我好？你以为你把我推开，我就安全了？”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方知意打断她，“你只是不想连累我？你只是觉得自己能扛？顾向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需要你这样保护？”
　　顾向南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知意，不是清冷的，不是疏离的，而是带着火的。
　　“我…”她开口。
　　“闭嘴。”方知意说。
　　顾向南真的闭嘴了。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方知意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顾向南，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需要你……”她顿了顿，没说完。
　　顾向南看着她，等着下文。但方知意没说下去，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送我回家吧。”她说。
　　顾向南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尴尬，不是疏离，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车子在方知意楼下停稳。
　　方知意推开车门，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顾向南：“顾向南。”
　　顾向南抬头。
　　“那句话我没说完。”方知意说，“现在补给你。”
　　顾向南愣住。
　　方知意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说完，她转身走进楼道。
　　顾向南一时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只闪过嗡嗡的电流声。
　　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知意的消息：“晚安。”
　　顾向南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出去一个：
　　“嗯。”
　　但那个“嗯”字后面，她加了一个句号。
　　方知意看着那个句号，笑了。
　　这人，连晚安都不说了，但加了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回复：“句号是什么意思？”
　　这次回复很快：“没什么。”
　　方知意挑眉，正要追问，又一条消息进来：“就是……说完了。”
　　方知意看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说完了”——这人真的是。
　　她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答案。
　　不是朋友，不是合作伙伴，不是任何可以定义的关系。
　　就是……需要。
　　需要这个人在身边。需要她偶尔发来的消息。需要她探班时带来的咖啡。需要她挡在自己面前时的背影。需要她说“你别躲我”时的小心翼翼。
　　需要她。
　　方知意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而回到工作间里的顾向南完全懵了，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未完成的Demo，但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满脑子都是方知意最后那句话：“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她反复想着这句话，想了一遍又一遍，每想一遍，心跳就乱一次。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是两人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就是……说完了。”
　　她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什么叫“说完了”？这算什么回复？
　　她想再发点什么，但打了半天字，又全部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顾向南，你完蛋了。”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