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精修版）》寒山隐鹤鸣

25、第二十五章 “方老师，

　　第二天一早，方知意的消息准时弹出来：“早安。”
　　顾向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她一夜没睡。从昨晚那句“说完了”开始，脑子里就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键，一遍一遍重放方知意说的那些话。
　　她揉了揉脸，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憋出一句：“今天忙什么？”
　　那边很快回复：“已经在工作室了，还有一点没完成的工作。”
　　隔了几秒又一条：“你来吗？”
　　顾向南看着那三个字：你来吗。
　　以前方知意也这么问过。但那时候她没多想，就是觉得“方老师挺客气”，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看什么都觉得不一样。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忽然快起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了……也不是，以前她也这样问，可是现在感觉不一样了啊……救命！！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下午去接程诺，他下午到。”
　　“好。”
　　“晚上郑昊说吃饭。一起吗？”
　　“那你到时候发定位给我。”
　　“嗯。”
　　发完她才反应过来，又加了个句号。
　　看着那个句号，她忽然想起昨晚方知意问的那句话——“句号是什么意思？”她当时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还是不知道。就是……说完了。但又不想真的说完。
　　方知意看着那个句号，不自觉又笑了。
　　温言在旁边看了她整整三秒，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方知意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了。”温言指着她手机，“刚才顾向南发个’嗯。’，你笑了整整三秒。”
　　方知意的动作顿了顿：“有吗？”
　　“有。”温言斩钉截铁，“你对着手机笑，笑得跟花痴似的。”
　　方知意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她：“温言，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特别八卦？”
　　“有。”温言点头，“因为我最好的朋友可能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女的，我能不八卦吗？”
　　方知意被她这话噎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温言看着她的反应，叹了口气：“行行行，我不问了。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站你。”
　　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但再说一次，分量还是不一样。
　　方知意看着她，突然笑了。
　　“知道了，温老板。”
　　下午两点，虹桥机场。
　　顾向南站在接机口，看着人来人往，脑子还在想早上那句“你来吗”。
　　她觉得自己完了。
　　从昨晚到现在，整个人都像在做梦。方知意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她又不敢确定，怕自己理解错了，怕醒来发现是一场空。
　　“顾老大！”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程诺从出口走出来，穿着灰色休闲西装，手里拎着电脑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像是熬了通宵。
　　顾向南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是逃难来的？”
　　程诺嘿嘿一笑：“昨晚有个案子收尾，熬到凌晨四点。今天又赶飞机，哪有时间收拾。”他凑近看了看她，“怎么你也熬夜了？咱们同款熊猫眼嘿！”
　　顾向南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程诺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顾老大，你这待遇不行啊，我大老远跑来帮你，你连个笑脸都没有？”
　　顾向南头也不回：“笑不出来。”
　　程诺叹了口气，也不在意，快步跟上。
　　上了车，程诺把电脑包往后座一扔，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上海还是这样，哪儿都人多。”
　　程诺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转头看她：“顾老大，你现在话是越来越少了。”
　　顾向南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事了。”
　　程诺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说说。”
　　顾向南把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一遍——照片，舆论，威胁信，还有陆亦轩。
　　程诺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
　　顾向南转头看他。
　　程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顾老大，你知道我这些年专攻什么吗？文娱法，经济犯罪。”他顿了顿，“像繁星娱乐的这种AB合同，我查过很多。陆亦轩这个人，同行的律师也有接触过。他在圈里的那些手段，潜规则，威胁，控制艺人，业内谁不知道？但一直没人敢站出来。”
　　顾向南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你能办？”
　　“顾老大，你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他坐直身子，“我程诺这些年，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顾向南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点。
　　晚上七点，郑昊做东，在一家老字号本帮菜馆给程诺接风。
　　两人进门的时候，郑昊已经等着了。看到程诺，郑昊站起来，热情地握手。
　　“程律师，久仰久仰！”
　　程诺笑着回握：“郑总，客气客气。叫我小程就行。”
　　郑昊摆摆手：“别别别，你是顾向南的朋友，就是自己人。坐坐坐！”
　　三人落座，程诺环顾四周：“方老师呢？”
　　顾向南说：“马上到。刚发消息说路上堵车。”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方知意走进来。
　　程诺站起来，看着方知意，心里暗暗赞叹——配音界顶流，名不虚传。
　　“方老师！”
　　方知意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程律师，久仰。”
　　程诺嘿嘿一笑：“别叫我程律师，叫我小程就行。顾老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方知意看了顾向南一眼，顾向南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几人落座，郑昊张罗着点菜。程诺也不客气，点了几道自己喜欢的，然后把菜单递给方知意：“方老师，您点。”
　　方知意接过菜单，随便点了两个素菜，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程诺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方老师，您比照片上好看。”
　　方知意愣了一下。
　　郑昊在旁边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顾向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已经发出了警告。
　　程诺好像没察觉，继续说：“我说真的。那些营销号发的照片，把您拍得特别冷。但真人看着，挺温……”
　　他话没说完，被郑昊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咳咳，程律师，来，喝茶。”郑昊端起茶杯，拼命给他使眼色。
　　程诺被他拍得一愣，看看顾向南，又看看方知意，终于反应过来：“哦——懂了懂了。”
　　他心虚地干笑了两声。
　　方知意看着他那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程律师，您还挺有意思的。”
　　程诺嘿嘿一笑：“我这人就这样，嘴贫。但办事靠谱。”
　　菜上齐了，几个人边吃边聊。
　　程诺没提案子的事，只是聊些有的没的——他最近办的案子，他女朋友洛悠然，郑昊那个路灯下借火的故事他听了多少遍。
　　顾向南忽然问：“谈女朋友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没听你说。”
　　说到洛悠然，程诺眼睛都亮了。
　　“上次大家见面匆匆忙忙的，而且当时那情况……”他顿了顿，“哦对了，顾老大，林哥那笔钱的事，我追回了。等再过半年林叔叔出狱了，我就转交给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向南原本要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随即她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楼下买个东西。”
　　方知意察觉到她表情有点不对，几乎是不自觉的说：“我陪你去。”
　　顾向南挤出一个笑，那笑不算温和：“不用，很快回来。”
　　她推门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程诺有些尴尬，心里打起鼓来——该死该死该死，哪壶不开提哪壶。
　　郑昊看着他：“刚才你说的是……那个去世的朋友吗？”
　　方知意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程诺第一次有点手足无措。
　　“是…你们都知道吗？跟顾老大一起长大的。跟我也算半个发小。”他顿了顿，“这事儿我觉得对顾老大挺有打击的。林哥出事的后一天就是顾老大的生日，结果她赶回去……是处理这个事。”
　　方知意心里猛的一惊：难怪...
　　难怪那天庆功宴上，顾向南接到电话后像疯了一样冲出去。
　　难怪她后来提到这件事时，话语里总有一些躲闪和迟疑...
　　程诺继续说：“顾老大这个人啊，以前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还好一些，就是脾气倔。后来…感觉话越来越少了。”他顿了顿，“但对我们这些朋友，是真的好。林哥走之前处境很差，顾老大二话不说给了三十万。但这笔钱被林哥的合伙人给骗了，林哥出事前托我追回还给她。顾老大说，留给林哥的父亲吧，这三十万，换他们认识的这些年，值了。”
　　方知意低下头，没说话。
　　郑昊也沉默了。
　　包厢门被推开，顾向南走进来，看到三个人齐刷刷转头直直地看着自己，愣了一下：“怎么了？”
　　郑昊率先反应过来：“哦，我们刚聊程律师的女朋友。哎，她是做什么职业的？”
　　程诺接话很快：“哦哦哦，对，深度调查记者。冷门吧？她最近在跟一个报道，涉及境外资金流转。你们别说，她那股劲儿，比我还狠。”
　　顾向南点点头，重新坐回方知意身边。
　　刚坐下，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顾向南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背都僵了。
　　她转头看方知意，方知意看着前方，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另外两个人还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郑昊继续问程诺：“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程诺说：“不打不相识。她当时查一个案子，我是对方律师。开庭那天她对我说，程律师，你良心不会痛吗？”
　　几个人都笑了。
　　刚才那点尴尬的小插曲，就这么带过去了。
　　但顾向南全程没听进去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有一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很暖。
　　吃完饭，郑昊提议去他办公室坐坐，顺便看看那些证据。
　　程诺点头，几人起身往外走。
　　方知意松开手，站起来。
　　顾向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跟着走出去。
　　外面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
　　程诺走在前面，跟郑昊聊着什么。方知意和顾向南落在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方知意忽然开口。
　　“顾向南。”
　　“嗯？”
　　“刚才程诺说的那些…都过去了。
　　顾向南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嗯。
　　但方知意知道，那不是“没什么”的表情。
　　她伸手，重新握住顾向南的手，顾向南愣了一下。方知意没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路：“以后，有我在。”
　　顾向南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咙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前面郑昊回头喊：“你俩快点！车在那边！”
　　两人加快脚步。但是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