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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是他的 “别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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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专业课之后,阮清妄走在哪都能遇上纪之毅。
食堂排队时,他就在她斜前方的队伍里,侧脸在灯光里格外干净;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他几乎雷打不动坐着,翻书的动作很轻;就连傍晚去操场跑步,她也总能在跑道尽头,看见他慢跑的身影。
他存在感太强,一出现就难免惹起周围的窃窃私语。人人都在猜,计算机系这位家境优渥、长相出众的学长,总往她们专业的地盘晃,究竟是为了谁。
阮清妄却只觉得越来越巧,心里那点怪异感一天天堆着,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下意识地躲。
看见他迎面走来,就立刻拐进另一条路;对上视线,就飞快低下头;能避开的交集,全都小心翼翼避开。
直到某一天晚上。
她和外校的曼清清在熟悉的宵夜摊,塑料凳挨着摆开,晚风卷着烤串的焦香,漫过街头昏黄的灯。
曼清清把一串烤青椒递过来,眼神先往她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她开口,“纪之毅……你最近,还有没有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阮清妄捏着竹签的手指微顿,垂眸看着碗里浮动的油光,轻轻摇了摇头。
她当然扯上了,只是她不敢跟曼清清说她的心思。
“就是上课时偶尔会碰到,没说过话。”
曼清清立刻皱起眉,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认真。
“他是你们系的?还是别的系的?我怎么听人说,他根本不怎么安分待在自己专业?”
“别的系的。”阮清妄低声答,“只是公共课会遇上。”
“清妄,我不是第一次跟你说这个了。我不在你们学校,可我打听得到。那个人真的不能碰,以前的事有多吓人你不是不知道。你本身记性就不好,别再把自己卷进去。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阮清妄沉默着咬下一小块土豆片,舌尖漫开微辣的热气,心里却堵得发闷。
“我知道了。”她轻声应,“我会注意的。”
曼清清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终究软了语气,又絮絮说了些别的琐事,直到夜色更浓,两人才在路口挥手作别。
“记得我说的话,离纪之毅远一点。”
“嗯。”阮清妄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乱得厉害。
她抱着胳膊,慢慢踏入返校的窄巷。
夜里风凉,巷子里灯光昏暗,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脚步越走越急。
可刚走到中段,墙根下几道身影撞进眼里。
阮清妄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住。
是纪之毅。
他斜倚在斑驳的墙上,手里夹着烟,星火明明灭灭。
灯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冷得没什么温度,可那双眼睛,一抬眼就牢牢锁住了她。
阮清妄心跳猛地乱了。
她下意识想躲,脚却像钉在原地。
明明之前被他逗得耳红,明明告诉自己要远离,可一看见他,所有理智都飘走了。
“哟,正主来了。”旁边红毛撞了撞纪之毅的肩,“堵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纪之毅没理他,只淡淡扫了红毛一眼。
红毛识趣地拍了拍他的肩:“行,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说完便晃着身子,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纪之毅烟蒂按灭在墙边,目光始终落在阮清妄身上,淡声开口:“过来。”
简单两个字,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阮清妄指尖攥紧,心里又慌又乱:
他怎么总这样……
明明才见过几次,却像早就认识她一样。
她站着没动,小声犹豫:“我……我自己能回去。”
“这条巷不安全。”他语气依旧冷,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沉,“我送你。”
“不用了——”
“阮清妄。”他打断她,眉梢微抬,“你怕我?”
她一怔,脸颊微微发烫,眼睫轻颤。
怕吗?
好像有点。
可又不是真的怕。
是慌,是乱,是一靠近就心跳失控的奇怪感觉。
“我没有。”她小声反驳。
“那就走。”他侧了侧身,示意她先走,语气淡却稳,“我在后面。”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往前挪。
风掠过耳畔,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不紧不慢,像一道温烫的影子,牢牢贴在她背上。
“你最近……总躲着我。”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委屈:
“我们不是朋友吗?”
阮清妄心口一跳,没敢回头:“没有。”
“没有?”他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冷感里藏了点细。
“食堂、图书馆、操场,你哪次不是看见我就绕路。”
她被戳中心事,耳根瞬间发烫:“我……我只是顺路。”
“顺路能顺到三条街外?”
阮清妄语塞,心里又羞又乱:
他居然都看见了……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她每次躲他的时候,心跳有多乱。
还有那句“我们不是朋友吗”,像根小刺扎得她鼻尖发酸——他们算哪门子朋友?明明才见过几次,明明他耀眼得像太阳,她连靠近都不敢,他却轻飘飘一句“朋友”,把她所有藏在心底的小心思都架在火上烤。
“我没有。”她只能小声重复。
纪之毅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眸色深了深,声音放轻了一点,却依旧冷净:“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阮清妄脚步微顿。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她居然有点信。
哪怕所有人都提醒她远离,哪怕他看着不好接近,可她心底深处,就是不觉得他会伤害自己。
“你朋友跟你说了什么?”他忽然问。
阮清妄心头一紧:“没什么。”
“她让你离我远点。”他语气肯定,不带疑问。
她抿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纪之毅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淡得像风,却字字戳心:“别人怎么说我,你就怎么信?”
阮清妄猛地回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冷,有稳,还有一丝极淡的、被藏得很好的软。
她心跳一乱,慌忙移开视线:“我不信。”
“那就别躲。”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点点逼人的亲近,“也别怕。”
阮清妄耳尖彻底烧起来,心里翻江倒海:
他明明语气冷得像冰,话也少得可怜,
为什么偏偏每一句,都能精准戳在她心跳最乱的地方。
“……知道了。”她很小声地应了一句。
纪之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深了深,没再逼她,只淡淡道:“走吧,送你到楼下。”
一路沉默,却不再是之前的疏离。
阮清妄心里乱糟糟的,却不再想逃。
她能感觉到,他走在她外侧,把暗处都挡在了身后。
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她心慌。阮清妄攥着门禁卡,耳尖烫得厉害,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跑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亮一灭,暖黄的光忽明忽暗,像她此刻乱得一塌糊涂的心。
她走得不算快,却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可她脸颊还是热得发烫。
刚才纪之毅那句“别躲了”,还在耳边绕。
明明语气淡得像冰,没半点温度,却偏偏像根软绒毛,轻轻蹭在她心尖上,痒得发麻,连躲都舍不得躲。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轻轻喘了口气。
真是……没出息。
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可她控制不住地去想。
想他刚才看着她的眼神,想他挡在她身侧的样子,想他那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我不会害你”。
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明明所有人都让她离他远一点,可她就是……没办法真的讨厌他,也没办法真的狠下心一直躲。
更奇怪的是,那种熟悉感。
不是初见的心动,是像沉在梦里很久的碎片——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这样站在她身边,把暗处都挡在身后。
藏在记忆最深处,模糊得像雾,偏又真切得让她鼻尖发酸。
阮清妄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尖,轻轻咬了咬下唇。
不能再这样了。
曼清清的话还在耳边,那些被藏起来的过去,像一团雾,蒙在她心头。
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清楚,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心软。
可道理她都懂,心却不听使唤。
刚才在巷子里,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明明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却没有一刻真正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安稳感。
好像只要他在,再黑的路,都不用怕。
阮清妄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
走廊很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纪之毅。
是他在课堂上的目光,是食堂里的偶遇,是图书馆里不经意的靠近,是刚才在夜色里,那句带着一点执拗、一点温柔的——
“别躲了,好不好。”
她走到寝室门口,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陌生的好感,还是……
是失落在时光里,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旧情。阮清妄推门进来,夜里的凉气跟着钻进宿舍。
她把书包放在桌角,顺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弯腰从柜子里拿睡衣。
林晓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正常又好奇,轻声问:“你回来啦。楼下停了一辆挺贵的车,是送你的吗?”
娇娇本来在照镜子抹护肤品,闻言动作一顿,转头扫过来,语气带着刺。
“可以啊,坐豪车回来,现在才舍得回宿舍。”
阮清妄拿睡衣的手轻轻顿了下。
不就是顺路被送了一趟,也值得揪着阴阳怪气。她不想吵架,但也不想平白受这份挤兑。
“只是顺路。”
她直起身,把睡衣铺在床上,又去拿毛巾和洗漱袋。
“顺路?”娇娇嗤了一声,“谁闲着没事开那种车绕路送你?装什么纯良。”
苏念拉了拉娇娇:“别这么说啦,大家都是室友,清妄刚回来也累了。”
“我又没说错。”娇娇抱臂,一脸不服,“有人天天有人送,我们可比不上。”
阮清妄握着洗漱袋,心里很清楚。
她心里清楚,娇娇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没必要闹大,但也不能总这么憋着。
“他送我,是他的好意。”她语气很淡,“我没招惹你,你不用句句都对着我来。”
娇娇被堵得脸色一沉,半天没说出话。
苏念连忙笑着:“好了好了,都别气了,赶紧洗漱吧,不然热水要没了。”
阮清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要进洗手间,桌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到宿舍了?”
指尖莫名轻了一瞬。
她扯唇一笑,回了两个字:“到了。”
对方几乎秒回:“早点休息。”
阮清妄看着那行字,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拎起洗漱袋,推门走进洗手间,将宿舍里的小情绪和外面的消息,一并轻轻关在了门外。
阮清妄进了洗手间后,女生宿舍楼下的树影里,黑色轿车还安安静静伏在夜色里。
纪之毅坐在驾驶座,指尖搭着手机,耐性好得吓。
直到屏幕轻轻一震,跳出两个字:到了。
他眼底那点淡冷松了些,飞快回了句“早点休息”,熄屏发动车子,稳稳驶回男生宿舍。
停好车,他推门下来,刚推开宿舍门,里面的哄闹就扑面而来。
红毛抬头一看见他,当场贱笑:“哟——纪哥可算回来了?在女生楼下蹲那么久,没顺便做点少儿不宜的?”
阿凯摘了耳机,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人阮清妄那么软,你送回去一趟,就只看着?忍得挺辛苦啊兄弟。”
纪之毅随手把外套往床架上一扔,神色淡得没边,耳尖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热。
靠在桌边玩手机的沈池抬了眼。
他是纪之毅发小,当年的事一清二楚,他说话也直:
“别逗他了,他现在哪敢乱来。”
沈池痞气地调侃:
“人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他舍不得吓着。也就敢在楼下,老老实实等一句报平安。”
红毛一拍床板:“可以啊纪哥,现在都走纯情路线了?以前你可不是这种能忍的主。”
阿凯贱兮兮地靠过来:“说真的,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总不能一直只送不碰吧?”
沈池瞥了那俩一眼,淡淡补了句,只有他和纪之毅听得懂:
“他不急。反正人跑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点促狭:
“真要怎么样,也得等人家心甘情愿。不然以他那劲儿,舍得?”
纪之毅终于抬了下眼,眸色沉了点,没否认,也没接话。
红毛嘿嘿一笑:“我懂了!这是在憋大招呢,准备一次性把人吃得死死的。”
阿凯跟着起哄:“纪哥可以啊,玩深情是吧?我们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把人拐上床。”
沈池扔给纪之毅一瓶冰可乐,指尖敲了敲瓶身:
“慢慢来,别逼太紧。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别把人吓跑。”
纪之毅接住水,脑子里全是心上人畏畏缩缩的样儿。
宿舍里依旧吵吵闹闹。
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更没人知道,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快活。
他要阮清妄。
完完整整,重新属于他。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