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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低烧 其实她还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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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风比往常更凉。
阮清妄是被冻醒的。
前一秒还觉得浑身烫得要烧起来,下一秒又冷得往被子里缩,整个人跟在火炉和冰窖里来回扔似的,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
她睁着眼躺了好一会儿,脑子昏沉沉的,连今天周几都想不起来。
宿舍里早就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赶早八的课,拖鞋啪嗒啪嗒地响,书包拉链拉得刺耳。
林晓最先注意到她不对劲,凑过来伸手往她额头上一贴,当场就吸了口凉气。
“大姐,你这是烧到快冒烟了吧?”林晓声音都压低了,“赶紧跟老师请个假,去校医院看看。”
苏念也探过头:“我帮你发消息给班长,实在不行我陪你去。”
阮清妄迷迷糊糊地摇头,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用,你们快去上课,别迟到了。”
顿了两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天大的事,睫毛颤了颤,特别认真地补了一句:
“等下老师点名……记得帮我喊个到,别给我记缺勤。”
苏念当场没忍住笑出声:“我的天,你都烧得眼神涣散了,还惦记那点签到分呢?请个假。”
“不行。”
“放心,”林晓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被子,“就算你烧晕过去,我们也帮你喊到。”
这话刚落,旁边的娇娇就不耐烦地把包往肩上一甩。
“行了行了,不就是喊个到吗,多大点事,再磨蹭全班都要被我们连累迟到。发个烧,谁还没难受过,至于围着转半天。”
她那语气,多待一秒都觉得浪费时间。
阮清妄怕她们吵起来,轻轻拉了拉林晓的衣角:“我真没事,你们快走吧。”
几人终于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阮清妄又蜷在被子里熬了几分钟,实在撑不住了。
头重得抬不起来,嗓子干得要冒烟,连翻身都费劲,再躺下去她真怕自己直接睡晕过去,醒都醒不来。
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扶着床头缓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站稳,套上一件薄外套,拿了手机就往外挪。
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飘来飘去,看什么都带点重影。
风一吹,她打了个轻颤,发烫的脸稍微舒服了点,可脑子还是晕得厉害。
她一路慢慢晃到校门口的药店,推开门,铃铛叮铃一声响。
店员是个很和气的女生,抬头一看她那张通红的脸:“姑娘,你这烧得不轻啊,自己来的?”
阮清妄站在柜台前,眼神有点发直:“我要退烧药。”
“头疼不疼?嗓子疼吗?”
“疼……晕。”
店员麻利地拿了一盒药递过来:“这个退烧快,一天三次,一次一片,一定得饭后吃,别空腹啊,伤胃。看你这样子,回去赶紧躺好,别瞎逛了。”
阮清妄盯着药盒,努力想把用法记牢,结果脑子转得像浆糊,只能呆呆重复:“饭后吃……”
那副认真又记不住的样子,把店员都逗笑了。
她付了钱,攥着药袋往外走,刚出药店,一股热烘烘的甜香就直直往鼻子里钻。
校门口的烤红薯摊冒着白气,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勾得人脚步都挪不动。
她烧得嘴里发苦,胃里空空的,闻到甜的就走不动道。
犹豫都没犹豫,脚就自己飘了过去。
卖红薯的大爷抬头一看她,就笑着开口:“小姑娘,不舒服呀?来个红薯?刚烤好的,甜得很,吃一口热乎全身。”
阮清妄小声应:“要一个小的。”
大爷挑了个最烫的,用纸袋仔细包好递给她:“拿着,慢点吃,别烫着嘴。你这孩子,生病了还一个人跑出来,回去赶紧歇着。”
“谢谢大爷。”
她捧着热乎乎的红薯,手瞬间暖透了。
小口一咬,烫得她直嘶哈,却舍不得吐,眯着眼慢慢嚼,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整个人都舒服了点。
生病的时候,一口热乎的甜,真的能把难受压下去一大半。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跟小仓鼠似的啃红薯,完全没看路,脑子晕得连自己在哪儿都快忘了。
脚下轻轻一飘——
“咚。”
她整个人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手里的红薯差点飞出去,药袋也晃到了地上。
阮清妄吓了一跳,懵懵地抬头,刚要习惯性说对不起,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话直接卡在嗓子里。
是纪之毅。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沉沉的,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
通红发烫的脸,发懵的眼神,手里攥着退烧药,另一只手抱着半块啃得歪歪扭扭的烤红薯,整个人又乖又傻。
沉默两秒,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奈:“发烧了,还吃这个?”
阮清妄站在那儿,脑子完全不转,就跟被点了穴一样。
她睁着懵懵的眼睛,特别老实、特别委屈、特别理直气壮地小声回了一句:
“……它香啊。”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我在说什么??
纪之毅看着她烧得眼神发直、一脸“我没错我就是想吃”的蠢样子,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没忍住,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阮清妄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更烫了。
手里捧着红薯,站在他面前,晕乎乎的,傻呆呆的,连躲都忘了躲。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袋,指尖蹭过冰凉的地面,又轻轻拍了拍袋上的灰,塞进她手里。
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凉得很,像冬夜的风,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走。”他说,虚虚扶着她的手肘。
“去哪?”她懵懵地问,脚还钉在原地。
“买水。”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吃药。”
她没敢反驳,乖乖被他牵着走。
脚步虚浮地挪了两步,阮清妄脑子里宕机了半秒,才憋出一句关心:
“纪之毅,你……没课吗?”
“不重要。”
她晕乎乎的,竟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软得像棉花:
“……不重要?”
他的掌心干燥,扣着她的手腕,力道稳得很,刚好能稳住她虚浮的脚步,不让她再晃悠。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线。
便利店的暖光一下子笼住两人,驱散了外面的冷风。
他径直走到饮料区,拿起一瓶常温矿泉水,走到柜台扫码付钱,动作一气呵成,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回来时,瓶盖已经拧开了,瓶身温热,刚好适合她现在发烫的喉咙。
“吃了。”他把水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沾着薯泥的嘴角,顿了半秒,又移开。
她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又飞快缩回来,像被烫到一样。
她拆开药盒,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仰头就着水吞了下去。
苦味顺着喉咙漫开,她下意识皱了下鼻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鼓着腮帮子把剩下的水都喝光了,像只受气的小仓鼠。
纪之毅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喉间轻轻动了动,没笑出声,只是伸手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擦一下。”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嘴角还沾着薯泥,脸更烫了,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连耳朵都埋进了衣领里。
出了便利店,风又吹过来,她打了个轻颤,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肩膀替她挡住迎面的风,影子笼住她的一半身子,暖得很。
“我送你回去。”他说,“不是问句。“
“不用……我自己能走。”她小声反驳,脚步却没挪开。
他没理她,牵着她往宿舍区走,脚步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像在哄一只怕生的小猫。
路不长,却走了很久。
她垂着眼,偷偷看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度不高,却稳稳托住了她所有的不稳。
心跳有点乱,她却没敢多想,只当是烧还没退。
到了宿舍楼下,他松开手,把药袋和红薯都塞进她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上去。”
“嗯。”
“红薯别吃太多,”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叮嘱的意味,“胃会疼。”
“……知道。”她点点头,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转身往楼道跑。
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
见她回头,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上去,眼神里藏着点她读不懂的软。
她连忙转回头,快步跑进楼道,靠在墙上,按住胸口,心跳还在乱。
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凉,淡得像没存在过,却又清晰得要命。
她直起身,往楼梯口走,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只是那句“它香啊”,还有他眼底的笑意,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到天亮。
不过她偷偷想,要是能再发烧一次也没关系——只要有他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