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执》别冬夜笙歌

2、纪之毅

　　距离阮清妄高二那场撞碎记忆的车祸，已经过去一年零七个月。她像株被移栽的植物，在空白里慢慢扎根，如今终于考上了A城最有名的白杨大学，选了汉语言文学专业。

　　九月的阳光烫得人犯困，校门口人潮汹涌，行李箱滚轮的声响揉着人声，透着股热闹的烟火气。

　　报名这天的人潮，比她预想中还要汹涌。

　　记忆空了一块，阮清妄缩在树荫下，攥着皱成一团的导览图，指腹磨得发烫，满眼茫然。

　　风卷着一片香樟叶擦过她的发梢，她下意识抬眼。

　　不远处的树干旁，靠着一道身形。

　　黑色短袖衬出利落的肩线，周身裹着散漫又锋利的桀骜，没有急切上前，只是安静望着树下的身影，目光沉得像浸了水的墨。

　　等阮清妄蹙着眉轻轻咬了下唇，视线停在男人身上，那道身影才缓缓直起身，踩着步子走过来，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看不懂路线？”

　　声线低沉，带着几分冷冽的漫不经心。

　　阮清妄望着他，撞进一双锐利的眼。她对好看的人没什么概念，可看见他时，还是愣了一下。

　　他很高，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衣服也显得很出众。五官清隽冷冽，眼神很深，看过来的时候，她莫名有点心慌。

　　这大帅哥……

　　这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啊！

　　明明是陌生人，却因为这张过分好看的脸，让人没法轻易忽略。

　　那目光落得很稳，扫过她攥紧的地图，像早已看透她此刻的窘迫，也看透她藏在温顺外表下的无措。

　　“嗯。”

　　她小声应了一声。

　　眼前人没再多言，只抬手指向报到处的方向，指尖落下的位置精准利落。

　　“跟着走就行。”

　　他率先迈步，步子刻意放得平缓，恰好让她能轻松跟上。

　　阮清妄愣了愣，赶紧拽着行李箱跟上，轮子在柏油路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而她的脑子里，全都是那张帅得过分的脸。

　　路旁的冰饮摊冒着白气，叫卖声此起彼伏，她偶尔抬头，目光会不自觉落在前方人的背影上。

　　黑色布料被风掀起细微的弧度，肩线利落。

　　背影也帅得过分。

　　她不敢开口搭话，只安安静静跟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周围的喧闹渐渐远了些，只剩下两人步调一致的脚步声，轻缓、沉稳，落在发烫的地面上，像一段无声的节拍。

　　直到报到处的蓝色指示牌出现在眼前，男人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偏了偏头，声音依旧是那副低沉冷冽的调子。

　　“到了。”

　　阮清妄停下步子，抬头看向近在眼前的报到点，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小声道谢，脸颊微微发烫。

　　对方没说话，也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回走，很快融进了不远处的人堆里。

　　阮清妄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被人照拂的暖意。

　　她其实想问那个人的名字的……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的樟叶，她轻轻攥了攥手心，才转身走进报到处的人群里。

　　报到处的队排得老长，阮清妄抱着一摞资料站在里面，脑子却总忍不住飘回刚才跟那个帅哥一起走的那小段路。

　　她晃了晃脑袋，手指捏着报到单，慢吞吞跟着队伍往前挪。

　　办完所有手续，她拖着箱子往宿舍区走，太阳晒得路面暖乎乎的。陌生的地方让她有点紧张，可心里又藏着点对新生活的盼头。

　　刚走到宿舍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曼清清”两个字。

　　阮清妄立刻接起。

　　“清妄！你到宿舍了没？！”

　　电话那头曼清清的声音特别大，吵得她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刚到楼下，正准备上去呢。”阮清妄轻声应着，语气里语气松了点。曼清清是她少数记得清清楚楚的朋友，车祸后也一直守在她身边，算是她最熟悉的人，不过也是最防备的人。

　　“快开视频！我要视察你的新窝！”

　　阮清妄笑着点开视频，镜头轻轻晃了晃，稳稳对准自己。

　　她眉眼软，唇色淡，几缕碎发贴在鬓角，气色干净透亮，早没了当初病弱的样子。

　　“你就是阮清妄吧？我们刚还说你呢！”
　　靠窗的女生放下手里的衣架，笑容爽朗，“我叫林晓，睡你隔壁床。”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也温和地笑了笑：“我叫苏念，以后就是室友啦。”

　　阮清妄松了口气，也弯起眼睛，轻声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阮清妄。”

　　幸好，没有什么奇葩室友。

　　视频里的曼清清立刻凑到镜头前，大声喊：“你们好啊！我是清妄最好的朋友曼清清！你们要多多照顾我们家清妄啊，她胆子小，又软，不许欺负她！”

　　阮清妄扶着额，小声吐槽：“……清清，别喊了，整栋楼都听见了。”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原本陌生的拘谨瞬间散了干净。

　　林晓热情地凑过来，帮她拉过行李箱：“快进来快进来，你的床位在这边，我们刚把桌子给你擦好了。”

　　苏念也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刚买的，你喝吗？”

　　阮清妄连忙道谢：“谢谢……”

　　收拾完床铺。

　　阮清妄坐在椅沿，指尖在手机屏上顿了顿，还是拨通了家里的视频。

　　画面很快跳出来。

　　弟弟阮小宇先挤到镜头前，头发炸得像小刺猬，含糊地嚷：“姐！你到宿舍啦？”

　　妈妈的脸从后面探出来，笑着把他扒开：“别挡着，让我看看你姐。”

　　“清妄，宿舍怎么样？床软不软？有热水吗？饭吃得惯吗？”
　　一开口就是连串的牵挂，目光顺着镜头扫遍角落，连墙角的插座都要确认一遍才安心。

　　阮清妄轻轻转了转镜头，声音很轻：“都好，有空调，也有热水。”

　　“被子铺好了没？衣服别乱丢，柜子收拾整齐，夜里别踢被子……”妈妈还在絮叨，眼神里全是放不下。

　　阮小宇不耐烦地又挤过来：“妈你别念啦，姐又不是小朋友！”
　　他凑到镜头前，眼睛亮闪闪的，“姐，你们宿舍大不大？有零食吗？食堂炸鸡腿好不好吃？”

　　阮清妄被他逗笑，语气软了几分：“嗯，等放假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耶！”弟弟欢呼一声，又鬼鬼祟祟凑近，“姐，我跟你说，你走后妈晚上还去你房间，摸你枕头呢……”

　　“臭小子胡说！”妈妈轻拍他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望着屏幕，“钱够不够？别省着，每天记得吃鸡蛋喝牛奶，别瞎减肥。”

　　“够的，妈，你别担心。”阮清妄点头，鼻子有点发。

　　第一次离家，原来最惦记自己的，从来都是家里人。

　　妈妈又叮嘱她和室友好好相处，有事别硬扛。阮小宇在旁边叽叽喳喳插科打诨。

　　挂电话前，妈妈最后看了她一眼，轻声说：
　　“在外头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就回来。”

　　阮清妄握着暗下去的手机，鼻尖微微发烫。

　　林晓回头瞥见，笑着递过来一颗橘子糖：“跟家里打电话呀？我妈也是，能唠半小时，车轱辘话来回说。

　　苏念也温和地笑了笑：“都一样，第一次离家，爸妈都放心不下，我妈昨天还在给我塞感冒药。”

　　阮清妄接过糖，弯眼轻声应：
　　“嗯，有他们惦记着，好像也没那么怕离家了。”

　　她抬眼扫了一圈宿舍，看向林晓和苏念，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咱们宿舍还有一个人，怎么还没过来？”

　　林晓听闻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接话：“你说最后那个娇娇啊，早出去了。没来多久就这儿嫌脏那儿嫌破，说我们收拾得不够干净，还吐槽床板硬、柜子有味儿，叽叽歪歪半天，自己拎着包出去买东西了。”她性子比较直，有啥说啥。

　　苏念也轻轻皱了下眉，跟着补充：“是啊，说话也挺冲的，一来就摆着脸色，好像我们这儿委屈她了似的。”

　　阮清妄听着，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那点软淡了几分。

　　她没吭声，心里却凉了一截。

　　大学就是这样，什么人都能遇上。

　　她没打算讨好，也懒得计较，只默默在心里划了一道线——往后四年，客客气气就行，别指望谁迁就谁。

　　哎……她也不能太软弱了，不然人家一针对一个准。

　　只要不主动惹她。

　　林晓把包一甩，撞了撞阮清妄的胳膊：“别聊她了，再不走，等会儿糖醋里脊真要被抢光了。”

　　苏念合上书，顺手塞给她一瓶酸奶：“拿着，排队有的站。”

　　三人刚挪到门口，门被轻轻推开。

　　靠窗的赵婷进来了，刚才林晓给她取了个“娇娇”，这大小姐从小被宠得半点乱都忍不得，看得就让人心烦。

　　她一眼瞟见阮清妄的收纳袋蹭了她桌角，她眉头猛地一蹙。

　　“你能不能别把东西乱放？我刚擦干净的桌子，乱放什么，服了！真是没教养。”

　　她语气尖了几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赵婷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看得众人一股无名火。

　　阮清妄抬眼看向她，没躲没缩，睫羽轻轻一抬，指尖轻轻攥了攥，声音不高：

　　“我只是放一下，又没弄脏，你没必要这么说话。”阮清妄心里掠过一丝烦躁，好好的心情被这一句指责搅得发闷，明明不是大事，偏要用最冲的语气说出来。

　　林晓立刻跟着点头，眉头拧起：“就是啊，多大点事。”

　　苏念也连忙打圆场，眼神温和地打了个手势：“她等下就收好了，别较真了。”

　　娇娇没料到阮清妄会顶回来，这人明明一副软弱样儿。

　　她撇了撇嘴，懒得理人，低头回着消息。

　　阮清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只剩一丝无语，懒得再计较，转身收起了东西。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懒。

　　阮清妄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

　　阮清妄走在中间，被林晓挽着胳膊，听她叽叽喳喳念叨着食堂的招牌菜，心里那点闷意也渐渐散了。

　　食堂里人声沸涌，白蒙蒙的热气从各个窗口飘出来，裹着饭菜的香气漫过整间大厅，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暖金，揉成一团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林晓扒着碗里的糖醋里脊，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对了对了，你们看新生群了没？刚才跟炸了锅似的，全在吐槽门禁和早八。”

　　苏念用筷子轻轻拨着青菜：“刷到了，还有人在问校内打印店几点关门。”

　　阮清妄夹起一块里脊送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她弯着眼笑：“看见了，一群人抱团焦虑。”

　　“何止啊！”林晓又扒了一大口饭，啧啧有声，“群里还有人蹲搭子拼奶茶呢，我都想报名了。下午课结束咱们也拼一波？我在群里喊一声？”

　　“你就惦记着喝的。”苏念无奈摇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阮清妄喝了口汤，眉眼柔和：“行啊，正好在群里多认识几个人，以后上课也好搭伴。”

　　林晓立刻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着屏幕，嘴里还不忘塞饭。

　　午后的阳光漫过整条校道，香樟枝叶层层叠叠，筛落一地晃动的碎金。

　　风轻轻扫过树梢，连带着光影都在地面悠悠晃荡。

　　三人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步履悠闲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空气里还飘着饭菜淡淡的余温。

　　草坪上散落着三两成群的新生，有人抱着书本说笑，有人蹲在路边摆弄刚领的校园周边。

　　刚入学的鲜活与热闹混着草木的清香，漫在鼻尖。

　　林晓一路眼观六路，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阮清妄的手臂，压着声音却难掩眼底的兴奋。

　　“你快看那边，就站在香樟树下穿白衬衫的那个男生，侧脸也太绝了吧。

　　安安静静站在那儿，跟拍画报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院的，要是能加到微信就好了。”

　　身旁的苏念侧身，给迎面走来的几位穿搭亮眼的学姐让路。

　　望着对方利落又时髦的装扮，轻声轻叹：
　　“她们的气质真的很好，衣品也绝了，等周末我们也去商场逛逛吧，换几件新衣服，心情也会好很多。”

　　“还有还有，篮球场那边你俩快看！”

　　林晓又立刻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球场。

　　“打球的那几个帅哥也太帅了吧，汗水顺着下颌线流下来，简直是校园剧男主现场！

　　咱们学校的颜值也太卷了，我感觉每天走在路上都能大饱眼福。

　　对了清妄，我还没跟你说呢，你听说过计算机系的纪之毅吗？

　　大二的，长得那是全校拔尖的帅，性子又桀骜难驯，看着就不好接近。

　　成绩更是跟坐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低，想学的时候能考年级前三，不想学的时候直接挂科边缘。

　　连专业课老师都拿他没辙，新生群里都传疯了。”

　　阮清妄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口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又细微的悸痛。

　　纪之毅……

　　这个名字陌生得毫无痕迹，她确定自己从未听过。
　　可偏偏在入耳的那一刻，莫名牵起了上午报到的模糊记忆。

　　那个在她迷路找不到宿舍楼时，沉默地帮她引路的陌生帅哥。

　　她连一句完整的道谢都没来得及说，只记得他身形挺拔，语气冷淡，却实实在在替慌了神的她解了围。

　　林晓见她微微发怔，笑着凑过来补了句：
　　“是不是也觉得很传奇？好多女生都偷偷好奇呢，就是没人敢真的上去搭话。”

　　苏念也轻轻开口：
　　“听着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只是身上那股气场，让人不太敢靠近。”

　　阮清妄垂下眼，手掌贴在裤缝上攥了攥，将那阵没来由的心悸轻轻按了下去，只淡淡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并肩往前走了没几步，林晓忽然顿住脚步。

　　胳膊肘重重撞了撞两人：
　　“啧，前面那不是娇娇吗？挽着个男生装模作样的，演给谁看呢。”

　　阮清妄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娇娇依偎在男生怀里，笑得娇嗲又刻意。

　　男生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碎发的动作，亲昵得有些刺眼。

　　“我就知道她在群里装可怜、装无辜全是演的。”

　　林晓撇着嘴。

　　“之前还暗戳戳阴阳别人，这才刚开学，男朋友都找好了，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啊，看着都让人不舒服。”

　　苏念眉尖轻轻一蹙：
　　“她在宿舍群里说话就怪怪的，没想到私下里是这样。”

　　阮清妄看着那道让人心里发堵的身影，轻声开口：
　　“别管旁人了，我们走吧，别因为这些事坏了心情。”

　　林晓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言。

　　三人依旧并肩往前，热闹的闲谈混着风，飘得很远。

　　只是阮清妄的心底，那道名为“纪之毅”的涟漪，却久久没有散去。

　　林晓拍了拍阮清妄的胳膊：“我跟苏念去教务处领资料，先走了。”

　　阮清妄点点头，抱着书本独自往前走，脑海里还不自觉想起方才帮她指路的那个男生。

　　她刚走到草坪边缘，一道身影忽然拦在面前。

　　男人眉眼周正却带着轻佻，身后跟着两个同伴，正勾着笑看热闹。

　　“同学，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身后立刻有人起哄：“兄弟，冲！加油！”

　　“别磨磨唧唧的！”

　　阮清妄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曼清清发来的消息。她低头快速回了一句，再抬头时：“抱歉，我现在不方便。”

　　她侧身想绕开，男生却再次拦住，不肯罢休。

　　远处。

　　纪之毅和舍友并肩走来，发小沈迟走在他身边。

　　他清俊挺拔，一身桀骜浸在骨头里，眉眼冷戾又散漫，往那儿一站，就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没等阮清妄再退一步，纪之毅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他垂着眼看向那几个男生，语气淡得没什么温度：“让开。”

　　那几人被他身上的气场压得愣了愣。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最先回过神，梗着脖子喊：“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伸手就要去推纪之毅的肩膀：“我们跟她说话，关你屁事？”

　　纪之毅连眼皮都没抬，只偏了偏头，指节轻轻一扣，就把那只手按了回去，力道大得让对方疼得嘶了一声。
　　“滚。”

　　眼神扫过去时，那几个男生竟莫名地不敢再动。

　　沈迟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要我帮你们联系辅导员，还是直接打110？”

　　那几个男生听闻骂骂咧咧走了。

　　阮清妄站在他身后，鼻尖忽然萦绕过一丝熟悉的冷冽气息，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跳忽然顿了一下。

　　这个侧脸，这个身形，还有刚才那股冷硬的气场……和刚才在走廊里帮她指路的人，一模一样。

　　她刚要开口道谢，纪之毅却先转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旁人看不见的涩意。

　　所以……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刚帮了她一把的陌生人

　　他压下喉间的闷涩，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异样：“没事了。”

　　阮清妄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视线轻轻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

　　她连忙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是你……刚才在教学楼，也是你帮我指的路。”眼里漫开一点细碎的欣喜。

　　太好了！

　　纪之毅垂眸看着她，下颌线绷得冷硬，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

　　没料到，她竟还能凭着一面之缘认出自己。

　　喉结微微滚动，他声音低沉冷冽，没多余情绪：“嗯。”

　　她攥了攥怀里的书本，认真地道谢：“刚才谢谢你，还有之前指路，麻烦你了。”

　　“不麻烦。”

　　纪之毅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一瞬，快得像风扫过水面，没留下半点温度。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纠缠。

　　身旁的沈池看出了不对劲，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纪之毅却淡淡移开视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语气冷淡：“走吧，没事了。”

　　阮清妄点点头，抱着书本从他身边走过，衣角轻轻擦过他的手臂，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她不想再错过。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眉眼冷戾，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方向，明明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她读不懂的、很深的情绪。

　　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次…”

　　纪之毅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抬眼时眼底依旧带着几分不容靠近的傲气，沉默片刻，才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干脆：

　　“纪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