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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上课日常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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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些人认识了很多年,还是陌生人,而有些人只是短暂出现,却被记住了很久?】
后来,他慢慢发现,这个老师和别人不太一样。
学校老师喜欢让大家疯狂做真题。一张卷子,一套题,做完讲,讲完再做下一套。好像只要真题刷得够多,就再也不会遇到新题。但是讲题的时候,又大多是照本宣科,把标准答案念一遍,问问大家懂了没,没人说话,也就过去了。最后的结果是真题没少做,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许派不一样。他好像总是在琢磨怎么能讲得更少。
讲议论文的时候,他先串讲了知识点——什么是论点、论据怎么用、论证有几种。讲完之后,从旁边扯过一张卷子递给自己。
李天阳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只有一篇文章,后面却缀着将近二十道题目。从不同角度,针对论点、论据、论证变着花样地提问。
“这叫一篇文章,覆盖所有。”许派说得有些得意,“效率最大化。”
后来讲记叙文,他要求提前预习五篇文章,还告诉自己别有压力,下限是读一遍,题目做不做的不要紧,上限全凭自己发挥。
再上课的时候,概括、理解、赏析、开放这四种题型,他每讲完一种,就用那五篇文章举一反三地练习,如果没有对应的题目,那就临时加。
更有意思的是,后来讲到写作,怎么起标题能抓人、怎么开头能制造悬念、怎么结尾能升华主题,举的例子还是这五篇记叙文。
李天阳后来数了数,那五篇文章,他前前后后读了不下十遍。读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某句话在哪一段。
后来再做同类题目的时候,真的就得心应手了。
除此之外,许派还有一个地方,让李天阳觉得特别。
许派会听。
不是那种“你说吧我听着”的听,是真的在认真听。就像第一次课的提问,不管自己说得再差再烂,都会专注听完。
最关键的是,他不会自以为是地去评价或者安慰。
李天阳记得,第二次上课之前,自己提前到了几分钟。走到座位上时,发现许派正低头翻着什么资料。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刚去打球了吗?”
李天阳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您怎么知道?”
“看你穿着篮球鞋。”许派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还有满头大汗。”说着递过来一包纸巾。
李天阳伸手摸了一把,刚才在篮球场投篮太投入,又赶着时间过来,一路小跑,也忘了擦。
“老师,您会打篮球吗?”他随口问。
“那倒是没点亮这个技能。”许派说得坦然,语气里没有一点“不会打球”的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羽毛球这种不需要太多人的。”
“哦,我其实也是一个人打。”李天阳在他对面坐下,说完自己都有点意外——这话怎么就出来了。
“没和同学一起?”许派问。还是那种平平常常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李天阳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许派,许派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追问,也没有好奇,就是……单纯地在听。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跟大家都不怎么熟。他们放学就都回家了。”
“一天八个小时都在学校,还没混熟?”
“我复读。”他说,声音有些低,“他们都认识两年了,很熟。我插不进去。感觉玩不到一块儿,就自己玩了。”
说完之后,他有点后悔。复读的事,并不光彩,他很少会主动和别人讲,更不想听到那种类似“那你要更努力”的勉励。
许派只是点点头,说:“高一去认识新朋友就好了。”似乎有一瞬间的出神,又补了一句:“一个人打球也挺好,想投多久投多久,没人催,也不用等。”
李天阳愣了一下。他想起以前,跟自己爸爸说过,还没说完,就被一句“那你就应该主动融入团体”打断,好像问题全在自己。
那天上课之前,他心里忽然松了一下,甚至觉得整节课都轻松了不少。
再后来,他还发现,许派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有些老师不懂装懂。遇到拿不准的题,就会东拉西扯讲一堆有的没的,绕来绕去最后也没讲清楚。
但许派很诚实。
有一次李天阳问了一道名著阅读的题:《骆驼祥子》里祥子第几次买车的时候钱被抢了。
许派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抱歉,这本书看得时间有点久了,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我下课查一下答案告诉你,下次课我们集中复习一下名著阅读。”
李天阳心想,可能也就是客气一下。之前也有老师这么说过,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周他照常去上课,到得早了不少。许派还没下课,他就在前排的座位上等着。
等那个学生离开,他正要起身过去,听到身后的座位传来聊天声。其中一个老师先是对许派的细致称赞了几句,然后说,“我都是直接让学生去读原著,再找一些真题刷刷,一共也没几分。你从头看到尾,又做笔记又做题,得费多大劲?”
他听到许派笑了,还是那种温和的声音:“正好借着这机会,自己又熟悉了一下。都是经典,多看看没坏处。再说其他学生也用得着。”
那人又压低声音说:“我记得你还是学生,时间不多。”
许派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李天阳听到他说:“他们也是学生,时间更不多。”
他坐在前排,后背挺得笔直,耳朵却竖得很高。
听到这句话时,手指突然攥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直到后来高中,学到一个词语,叫做“熨帖”。
上课铃响后,他才走了过去,注意到桌角摆了厚厚一叠打印资料。仔细一看,是中考七部名著阅读的复习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重点,有些地方还画了线,旁边写了批注。
以为许派会把资料扔给他,让自己回去背。
但许派没有。他带着自己,一部一部地过。先串讲故事细纲,再分析主要人物,再梳理重要细节。可李天阳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听不进去了。
不是讲得不好。是很好。好到他脑子里总忍不住飘回上课前隔着座位的对话。
他盯着眼前的资料,又看看旁边正讲话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唉唉?”
他猛地回神,发现许派正看着他,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讲得这么催眠吗?”许派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自我怀疑,“怎么感觉你都要睡着了?”
李天阳愣了一下。
那张脸上是真的在困惑——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写满了“难道我今天讲崩了”的认真思索。
他忽然很想笑。
“没有。”他努力把嘴角压下去,垂下眼睛,“讲得很好。”
“真的?”许派还不放心,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嘟囔了一句,“讲到哪儿来着?”
然后继续往下讲。
其实这些名著他都是看过的,不过当时只看了一遍,更谈不上仔细。至于考试,那就是考到什么算什么,蒙对了就对了,蒙错了就错了。就像之前那个老师说的,总共也没几分。
最后讲完了,许派这才抽出薄薄的七张纸,递过来。“易考题汇总,”他说,“不需要一次都做完。”
递过来的时候,许派还不忘加上一句:“大部分可能会考到的,应该都讲得差不多了。至于细枝末节,”他笑了一下,“听天由命吧。”
下课的时候,许派随口问了一句:“周末有什么安排?”
李天阳正在拉书包拉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宿舍躺着吧。”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
许派正在整理书本材料,听到这个回答停下来看着他:“嗯?不是应该在家躺着吗?”
“我爸忙。”李天阳把拉链拉好,垂着眼睛,“我住校。这礼拜他出差,管不了我,就让我在学校待着。”他说得很轻,像是陈述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实。
许派没接话。过了几秒,又问:“那午饭、晚饭怎么办?”
李天阳愣了一下。他以为许派会问“那怎么不去亲戚家”或者安慰“你爸工作忙,也是没办法”,原本准备好的解释,或者说是掩饰,被“两顿饭”给堵了回去。
“在食堂吃。”他说,“高中部食堂周末也开。”
“那就好。”许派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都做些什么?应该不用上课吧。”
“写作业,玩手机。”李天阳说,“打球,有时候和高中学长一起打。”
许派听了,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坏。
“那得多无聊。”他说,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要不我多留点儿作业吧,给你丰富一下周末生活。”
李天阳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老师,你这也太狠了。”
“开玩笑的。”许派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挎,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轻的,像同龄人间的打闹。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轻快,走到门口时回头挥了下手,声音清清爽爽的:“走了,下周见。”
说完便融进了走廊的吵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