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补课到补觉——五年攻略计划》咯吱盒儿

4、第4章 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你想跟老师说些什么？】

　　上课补课，简单而充实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快要中考的日子。
　　大多数学校会在中考前给学生们放两三天假，让他们自己调整状态。
　　教务老师告诉许派，和李天阳爸爸商量之后，在第一天假期的下午再安排一次课，不过顺序稍有调整——英语课放在语文课之前。
　　李天阳从英语教室过来的时候，许派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最后一课了，”许派抬起头，察觉到他似乎有些紧绷，故意调侃道，“开心不？”
　　李天阳在他身边坐下，把书包放到一边：“没有。有点紧张。”
　　“没事儿。”许派把手里的书倒扣在桌角，“这两个多月进步明显，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翻开面前的讲义，“今天还是作文。审题、立意、结构都说完了，这节课再说说素材。传统方法都讲过了，今天上点儿核心科技。”
　　李天阳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还记得吗？之前说过，高分作文不是临时写出来的，而是改出来的。”许派看着他，“之前让你准备的那几篇作文，都带了吗？”
　　李天阳从书包里掏出作文本，递过去。之前讲作文时，许派从历次考试写过的作文中挑了几篇帮着自己一起修改，后面又布置了两篇新的。
　　许派接过来翻了翻，又从包里抽出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李天阳凑过去看，那两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印满了作文题目，有些旁边用红笔打了勾，有些画了圈，看着就头疼。
　　“中考作文是二选一，大多数情况下是记叙文和想象文。”许派伸出两根手指，“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不建议选想象文。”
　　他把其中一根手指收回去，只剩一根：“记叙文，看起来题目千变万化，但其实翻来覆去最重要的主题就是三个：成长励志、社会观察、文化感悟。所以呢，核心方法就是给原有的素材套上不同的题目。”
　　说着翻开作文本，找到其中一篇：“拿成长励志举例。比如这篇—— ‘那一刻，我长大了’。你写的是篮球赛最后投进绝杀，对吧？”
　　李天阳点头。
　　许派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篮球赛”“关键一球”和“艰难取胜”。
　　“你看，”许派点了点这三个关键词，“同样的内容，题目换成幸福时刻、超越自我、挑战极限，甚至是瞬间风采，是不是都行？”
　　李天阳继续点头。
　　“那题目如果是信任、感动、合作呢？”他指了指几个做了标记的作文题目。
　　“好像……也行？”
　　“当然没问题，但是你要注意了，这时的写作重点就不是胜利的结果了，而是队友选择相信你，把最后一球传给你。从队友的角度讲是信任，从你的角度讲是感动，从球队的角度讲就是合作。”
　　李天阳盯着那两张并排的纸，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通了。
　　许派没停，“那题目如果是积累、努力、汗水呢？”他用铅笔在另外几个题目前划了勾，“那么，你的写作重点就要变成正式比赛前的刻苦训练。”
　　就这样，许派从成长励志，到社会观察，再到文化感悟，每个主题都使用基本相同的素材去套用不同的题目。讲到最后，那两张纸上的题目已经被圈得差不多了。
　　“最后是免责条款，”许派放下笔，“虽然方法好用，但毕竟是取巧，如果实在套不上，就老老实实地写吧。”
　　讲完之后，许派往后一靠，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最后一课，咱们就不讲到最后一分钟了。你想想，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李天阳想了想，忽然问：“老师，您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做什么？”
　　许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看小说吧。玄幻小说看得比较多，其他也看。”
　　“嗯，那个不是，是明年新增的一本名著阅读。”看到李天阳的目光停在桌角的那本书，他补充道，随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很幸运呐。明年中考的，得多读一本。”
　　他把杯子放下：“你呢？待会儿直接回家？”
　　“我爸来接我。”李天阳说，“还是得七点。”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许派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今天不是周末，学生不多，而放假了的中考生大多选择在家养精蓄锐。
　　“嗯……”
　　许派开始收拾东西，把那叠资料塞进包里，把作文本合上递回来，然后站起来，嘴里嘟囔那句熟悉的“回家回家。”
　　李天阳看着他把包背上，看着他把那只保温杯也塞了进去，看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老师。”
　　许派回头：“嗯？”
　　“我能……”李天阳顿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我能去你家吗？”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跑出来的。可能是这两个多月，每次听他说“回家回家”时那股高兴劲儿；可能是每次下课，看着他头也不回挥手的背影；也可能是想到自己要在没有人的教室里无所事事地耗上一个多小时。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就是突然想说。
　　许派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笑，而是一种温和的、没什么恶意的笑，眼睛弯成向下的弧线，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这……好像不太行。”他说，语气里没有为难，也没有敷衍，“我待会儿倒是没什么事，要不这样，附近有个公园，咱俩去走走？”
　　李天阳眼前一亮。
　　公园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这个点儿人还不少，三三两两地在遛弯儿。
　　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走，一开始都没说话。
　　河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腥气。李天阳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两下，掉进路边的草丛里。
　　“后面两天什么安排？”许派先开了口。
　　“在家待着吧。”
　　“这两天不用埋头苦读，多放松放松。”许派点点头，“也不要剧烈运动啊，别考前打篮球把自己伤了。”
　　李天阳笑了一下：“我倒是想打，没人。”
　　“一个人也能投啊。”
　　“没意思。”
　　又走了一段。
　　“你一个人在家？”许派问。
　　“嗯。”
　　“你爸呢？”
　　李天阳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没什么起伏：“他忙。一直忙。”
　　许派没接话，他想到似乎这两个多月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他爸爸。
　　过了一会儿，李天阳自己又开口了：“我住校也是因为他没时间管我。复读也是——他工作调动，初三上学期才回北京。”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一点回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那会儿跟他吵得厉害，初三上学期差不多就废了。下学期直接进复习，我基础本来就不太好，用的教材也不一样，跟不上。第一次中考成绩出来，数物化还凑合，语文英语惨不忍睹。”
　　“然后就复读了。”他顿了顿，“就这样。”
　　许派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走着，偶尔看一眼远方的天空。
　　李天阳忽然觉得，沉默似乎也没那么让人难受。
　　以前和别人说这些的时候，总要面对一些反应——惊讶、同情，还有勉强的安慰，但许派什么都没给，他只是安静地在听。
　　又走了一段，许派忽然问：“你性格一直都这么软软的吗？”
　　李天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笑和他平时不太一样，有点自嘲的意思：“没有。之前挺爆的。跟我爸吵，在学校也和老师、同学吵过。后来……”他想了想：“自己待的时间长了，就磨平了。”
　　许派点点头，没评价。
　　前面是一座小拱桥。两人走上桥，在桥顶站了一会儿。桥下的水比湖边更绿一些，能看到几条鱼游过。
　　“老师，”李天阳忽然说，“我能加你微信吗？”
　　许派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以啊。”
　　扫码，添加。许派的头像是一张卡通猫，神情复杂，似乎半是疑惑、半是蔑视，昵称就是“许派”。
　　“这两天要是无聊，”许派把手机收起来，“可以发信息。我看到就会回。”
　　李天阳看着那个刚添加的对话框，点了点头。
　　眼看着已经六点半了。许派看了眼手机：“得，该回去了。”
　　两人原路返回，走到培训机构门口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许派停下脚步，转过身：“你自己在这儿待会儿，你爸应该快到了。”
　　李天阳点头。
　　许派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一样，温和的，没什么任何多余的东西。
　　“加油。”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李天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卡通头像，盯着看了几秒。
　　不一会儿，身后有人按喇叭。他回过头，是爸爸的车。
　　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上完了？”爸爸问。
　　“嗯。”
　　李天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卡通头像发来的一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这两天的“在家待着”，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