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海》林天启

23、永久病历本 医嘱栏填的

　　小家伙哭着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缓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我…我还能站起来吗？”

　　陆北辰沉默了，他把小愉凡抱到医疗舱上坐着慢慢的帮它撕掉身上贴着的电极片，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秦川就站在旁边，连他也一言不发的。

　　要知道愉凡的左腿只是普通骨折，的确还有救，但右腿的骨头都快碎成粉了，哪怕放到北京，那边的医生估计也没什么把握。

　　小家伙也许是看陆北辰一直都不理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眼泪夺眶而出，小家伙赌气时的推开陆北辰……

　　过了几秒后，秦川一边整理器具一边冷冷的开口：“不是完全没救。”

　　秦川这句话一出口，小狐狸眼睛都亮了一个度：“真的吗？”

　　秦川没有回答他，他说要等愉凡冷静了才能告诉他，无奈，陆北辰只好像先把小家伙抱回病房。

　　不过哪怕回到病房小家伙依旧打不起精神，一个人坐在床边不理陆北辰也不说话。

　　而陆北辰只是默默的坐在旁边陪着他也许小家伙脑子里的思维还停留在几年前，他并不知道现在的医学到底有多厉害，狐狸只知道他的腿放在几年前，肯定是没救了，但是放在现在，那可不好说。

　　陆北辰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看狐狸一直一动不动的侧躺在床上，一是不敢扒拉他，怕把人弄疼，二是怕他又受惊。

　　于是狗东西打算贿赂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小鱼干，撕开包装，让味道飘出来不过小家伙也仅仅是耳朵动了动，还伴随着几身抽噎。

　　陆北辰让香味飘了几分钟，见狐狸还是没动静，于是蹲在狐狸面前，扒着床沿看着他：“别不开心了好不好，你看我都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狐狸看到他耳朵又耷拉下来了，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可小狐狸刚费劲巴拉的转过身没几秒，脚步声都没来得及听完呢，陆北辰那张脸又出现在他面前。

　　狐狸刚又想转，却被陆北辰扣住了后脑：“好了，别躲我了，你真的能站起来的，现在的医疗进步还挺大秦川没有骗你。”

　　听见这话狐狸的眼睛又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他便躺着不动了：“怎么救？”

　　狐狸的声音很轻，轻到陆北辰都有些听不见：“放心，骗你是小狗”陆北辰伸出手要和他拉勾“待会吃点东西，我带你去办公室，看看秦川给你之前的手术计划，好吗？”

　　陆北辰的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狐狸，就这样他成功蛊惑了狐狸的心，成功让小家伙伸出小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陆北辰把小家伙抱起来，坐在床上，给他调好高度，然后献上了那包刚拆封的小鱼干。

　　为了哄狐狸开心陆北辰不惜变回原形，让小家伙拿他当抱枕。

　　陆北辰就这样纵容小愉凡趴在自己肚子上吃东西，不过小家伙虽然是饿了，但他可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刚啃了两口，就催着陆北辰带他去办公室。

　　可狗东西像是偏偏要磨磨狐狸的性子似的，说什么也要狐狸再吃两个面包。

　　好不容易等狐狸吃完，陆北辰终于变回人形，把小愉凡给抱起来，但是看着他那双在空中晃悠的双腿，也没什么话可说他只想再对狐狸好一点，让狐狸能开心一点。

　　办公室里秦川正研究着文献，但看到他们来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来了？”

　　“嗯，你惹的祸，自己解释”陆北辰长腿一勾，一个椅子便哒哒哒的滚过来，他将小家伙放在上面，这样也许能让他能舒服些。

　　秦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目前来看，情况不太好，但的确有救，上次手术的时候就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扫描，并且清除了已经无法利用的组织，初步手术方案是替换为人工神经血管肌肉组织以及腿骨等”

　　愉凡听得有些懵，人工骨的话他知道但是‘人工神经、血管、肌肉组织’这些他没听过，他死的时候还没有这些呢，他转头看向陆北辰：“什么意思？”

　　陆北辰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秦川的话打断—“就是将你腿部所有已经坏死的组织替换为人工组织，这样不用截肢，你不仅能站起来，甚至可以比以前恢复的还好，能跑能跳的”

　　“真的？你不能骗我吧？”小愉凡一脸无措的看向秦川。

　　“骗兄弟我是狗”秦川镜片后的脸上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但语气却是极为笃定。

　　见他这么说，小家伙当然也没有不信的理由，他拿起秦川桌上的那些纸质资料，一目十行的快速翻看着：“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话一出口，秦川有些震惊他本来以为这个和自己相处多年的好兄弟会问，手术风险、最快恢复时间、以及人工组织植入身体的排斥反应。

　　秦川整理好情绪一本正经的说道：“大概这一个月，根据你的基因复制人体组织需要时间人工骨也没有准备好，最快后天，最慢，这一周”

　　说了这么多，小家伙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开心的神情，然后踉跄的往陆北辰的方向移去：“那我在手术前可以出去转转吗？”

　　陆北辰采集手机看了看，开庭的时间就在这两天，恐怕没有太多时间陪他不过凑巧，这两天经天海正在为自己的毕业论文做准备，没有去学校。

　　刚好可以趁这个时候给愉凡转院转到中心医院做手术会方便一些，秦川的上级已经对他有些不满了说‘他要来这边帮忙的话，就得去中心医院’，已经强制调岗了。

　　不过转院过去对愉凡也有好处，不管说什么，那边的条件总归比这好。

　　等回病房后陆北辰拿出保温盒里装着的热粥，让小愉凡在病房吃自己去给他办转院的手续了。

　　小愉凡现在这个样子，肚子装不下什么东西，还没吃到半碗就饱了，小家伙一不做二不休，往后一躺开始睡觉。

　　还没等他躺一会儿呢，狗东西就回来了，他说待会有护士来给他拔尿管检查结果貌似也又要出了的迹象，可能要去领点药。

　　果然，还没让狐狸躺五分钟呢，护士就来了，出腺体激素水平有些不稳定，初步猜测是愉凡原本乱吃药导致的，要带颈环监测还要吃调整激素的药。

　　虽然拔管的路有些坎坷不过陆北辰哄哄就好了不过狐狸一想到又要带那种勒脖子的破玩意儿，他就气，所以就钻进陆北辰怀里逃避好啦。

　　可以让拉扯后，懵懵的小家伙脖子上已经套上了个细细的黑项圈外侧有一圈蓝色的指示灯，每隔几毫米断一次，箭头样式的。

　　不给陈也看出来了，小愉凡不适应脖子上的那玩意但也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陆北辰只好想办法分散小家伙的注意力好在还没有两个小时，他们就被护士催着上了转院的救护车，小家伙终于在车上安稳的睡了一觉。

　　不过中心医院那边的病人比较多，病房也是供不应求，以至于小家伙刚到目前还只能睡在过道里，不过因为他算重症，所以可以插个队，只要有人出院，他就可以立刻搬到病房里去。

　　但即使这样，小家伙依然在过道里睡了两个晚上，直到第三天，好不容易搬进病房，小家伙的手术也即将要开始。

　　他是次日早晨第一台手术，以至于晚上小家伙有些紧张，都吃不下什么东西，要不是陆北辰做饭好吃，估计一口都吃不下。

　　次日早晨，小家伙被秦川抱走时，他还紧紧拽着陆北辰的袖子不放呢，硬是要他陪着。

　　愉凡还挺怕的，在手术前，秦川单独跟他沟通过，说，手术过程中他会醒来，会有感知……

　　不过他还说陆北辰可以去手术室里陪他但只有一会儿而已……

　　小愉凡一个走神，就被秦川抱走等她再回过神来，已经躺在手术床上麻醉医生正在询问他的状态，小家伙才刚开口呢，哥药效发作让他睡了过去，只能说有些不合时宜了。

　　愉凡因为以前抑郁症那段时间长期用药，所以对麻醉有免疫，以至于他做手术时必须持续给药但这样对他身体的伤害极大，所以一般他睡过去以后就用安眠药配合止痛药合计松剂，这样可以对他身体影响小一些。

　　这场手术的药量是严格计算过的，所以手术进行的也井然有序，离预算时间分毫不差，这样能保证愉凡醒来后不会遭受过多的心理阴影。

　　按正常来说，他们在电脑上推演了无数遍，不管怎样，愉凡的右腿恢复都会比左腿快因为采用人工骨的方式，直接跳过了恢复过程。

　　除去适应过程，只算人工血管神经融入身体最快只需要三天，简单的来说，只要三天愉凡这条腿就可以站立前提是他能在三天之内适应。

　　不过他们也推演了愉凡适应不了，以及出现排异反应等现象，但演来演去，最慢只要半个月，愉凡这条腿依然可以正常的站立。

　　不过愉凡只是轻微骨折的左腿，依然要上体外固定在床上躺上三个月左右如果考虑到，愉凡的右腿可以站立，所以改为体内打钢钉的形式这样的话，愉凡的右腿恢复之后，他至少还能拄着拐杖走两步。

　　不过这样有一个坏处，手术前半段，手术室里，十几位医生分为两组，给他进行手术一组负责解右腿的神经、血管、肌肉等另二组负责，拆支架、打钢钉。

　　相对来说，二组都是些，技术并非精湛的年轻医生毕竟这种事情没什么技术含量，交给这些没什么技术的医生，刚好，顺便让他们学习一下。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医生们速度很快，已经接好了所有的神经和血管几位医生们也终于迎来了短暂休息的机会，他们在等愉凡醒来。

　　大约十分钟，小家伙终于有些要醒的迹象，于是小家伙的这位好兄弟就成功助他一臂之力，硬是给人拍醒了还顺手解开了他左手的绑带。

　　小家伙刚醒，没犯起床气就不错了，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抓秦川不过人没抓着，手还被秦川推了回来：“测试一下有没有感觉，试试腿能动吗”

　　愉凡尝试动了一下秦川看了看，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成功了。”那就话好无情感听起来倒不像是祝贺，更像是一种挑衅。

　　愉凡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说话他们听不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小家伙就这样在手术台上失控了，小愉凡在手术台上胡乱的挣扎连同着颈环上的指示灯也逐渐变红。

　　右手被束缚着，但绑带绑的并不紧，挣扎之间，手背上插着的留置针也被扯下，手术室里的几位护士连忙上前去按住重新将他的手绑好。

　　其中一个护士一边按着他的手腕一般要拿来无菌纱布跟着他手上的针孔直到不出血了，又拿出一个新的留置针，打算给他重新扎上。

　　这次绑带扯的很紧愉凡的两条手臂都有些不过血了，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挣扎，不仅遭到了秦川的冷语呵斥还影响到了手术。

　　“按紧了”秦川平静地对护士说道戴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却看破了所有，他抬眼看了看躺在手术床上的愉凡“不用重新扎，体循环撤了，锁骨下静脉置管注射镇定剂，要快”

　　他下完命令和助手医生一起配合默契，快速的缝合着创口，他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愉凡都听不进去，所以干脆让他一个人冷静。

　　护士快速的拔掉了连接体循环仪器的管子，配好镇定剂的药量，示意另一位同事注射生理盐水随后，将配好的镇定剂，注射剂愉凡身体。

　　过去好几分钟，小家伙终于没有继续挣扎，他被喂下安眠药后睡了过去。

　　手术结束后已经下午3点半愉凡被送到病房时，也只有经天海陪着他，陆北辰作为被告得和萧谨言一起出席。

　　愉凡醒来后问了经天海：“老板他10点多走的，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还没回来”这不太正常，小家伙果断掏手机给他打去了电话。

　　电话里，陆北辰说他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丝毫没有提法庭上的任何事。

　　等到陆北辰回来，小家伙才终于愿意吃一点东西因为手术的缘故，小家伙又被插上尿管了似乎给他委屈的不行。

　　陆北辰回来了，这儿自然没经天海什么事，小家伙很识时务的回去了。

　　陆北辰搬着凳子坐在床边投喂狐狸，不过为一令狐狸奇怪的是：“萧谨言来干什么啊？”

　　萧谨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跟着一起来，你觉得我能去哪呢？我可没车。”

　　愉凡扭过头去不理他，接着吃饭，他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水都没喝两口。

　　小家伙听着萧谨言和陆北辰谈论今天法庭上的事情难得一句嘴也没插。

　　吃完饭的小家伙往床上一躺，还挺舒坦太扯了扯陆北辰示意自己有一些不舒服，让他把萧谨言支走。

　　陆北辰明白后，丝毫没有耽搁，把人赶出了病房，拉上隐私帘：“哪不舒服？”

　　小愉凡表情好像有些羞耻：“下面…有点疼…大腿那还有点痒，好像有些过敏”

　　“那我帮你看看？”陆北辰这话虽说是在询问，可他的手已经在掀被子了。

　　陆北辰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可能是这两天，插拔尿管有些频繁，看上去是有些肿了。

　　陆北辰不太敢轻举妄动，去找医生了。

　　护士说得拔了，不然可能会引发尿路感染，碰巧秦川这时候回来看他了，瞅着陆北辰也在，顺便就告了个状—

　　“做手术的时候到底闹什么，给我吓一跳”

　　话音未落陆北辰看向了愉凡：“解释一下？”

　　小愉凡似乎有些犹豫：“我…我的戒指不见了，跟他们说话他们都不理我。”

　　陆北辰背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我不是说了，帮你收起来了”

　　小愉凡努力在记忆里搜索陆北辰说的话，可并没有想起来：“没有……你没有说过，我的戒指掉了……”

　　陆北辰皱着眉看他，但看到颈环上，等红灯他明白了一切，他看向秦川：“这算是那些药的副作用吗？”

　　秦川也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我不知道可能是吧。”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你上次给他做的检查报告还留着吗？”

　　陆北辰在手机里翻出电子版给秦川看。

　　秦川快速翻阅着终于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不对，是报告结果有问题，检查里面包括测过敏源，可结果却是无过，往精神病史也写的无”

　　陆北辰皱着眉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从我接手他的治疗开始，他就一直有精神分裂症，就连他父母都不知道究竟是先天的还是后天，他自己就更不清楚了。”

　　陆北辰算是听懂了秦川话里有话他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检查报告被人换掉了？或者是被谎报？”

　　秦川轻轻点了点头：“过段时间，等他适应以后，带他来九江找我，这几天先吃药调理吧，别在医院拿药，我给你开单子去外面的药店买，拿他以前的病历，可以买到。”

　　陆北辰点头表示明白。

　　不知为何，近几年国家对精神病人使用的药物管控极为严格，曾经只要有医嘱就能买，现在必须要在有效期内的病历才能买得到。

　　不过好在愉凡当时被确诊精神分裂的时候医嘱栏填的是【没有治愈希望建议持续治疗缓解病情】也就是说，这份病历是永久的没有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