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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备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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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考的艰辛与温情
青河市的八月,热浪滚滚,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工地的简易板房里,闷热得像个蒸笼。铁皮屋顶被太阳暴晒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依然散发着余热,让人难以入睡。
江妄坐在一张摇晃的折叠桌前,手里攥着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眉头紧锁。桌上堆着几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那是他花了一整天的工资,从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手里“抢”回来的高三教材。书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的笔记,但江妄如获至宝。
“这道题……选B?”他咬着笔杆,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沙哑而疲惫。
旁边的小床上,林听正拿着一个小风扇对着江妄吹。风扇是二手的,风力微弱,发出的噪音却很大,但在这样闷热的夜晚,已经是难得的奢侈品。
“是C。”林听轻声纠正道,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借着昏暗的灯光背诵,“你刚才看错行了。”
江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听,随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破题,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林听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不是题的问题,是你太累了。江妄,休息一会儿吧,明天还要上工呢。”
“不累。”江妄摇摇头,重新低下头看着那道数学题,“多背一个公式,明年就能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像是一颗糖,瞬间融化了林听心里的酸涩。
这一个月来,他们过着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
白天,江妄在工地上搬砖、和水泥、扛钢筋,干着最重的活,赚着最辛苦的钱。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甚至裂开了口子,贴上创可贴继续干。
晚上,他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身体回到板房,草草洗个澡,就开始挑灯夜读。常常是书还没看几页,人就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而林听,则承担起了所有的后勤工作。他负责做饭、洗衣服,还要帮江妄补习功课。他把自己高中三年的笔记全部整理出来,一点一点地讲给江妄听。
“江妄,你看这个函数图像……”
“江妄,这个单词要这样读……”
板房里没有空调,只有那台破旧的小风扇。蚊子很多,嗡嗡地在耳边乱飞。林听身上总是带着花露水,每隔一会儿就要给江妄喷一点。
有时候,江妄会因为一道题解不出来而烦躁地把笔摔在桌上。
“我怎么这么笨!”他吼道,眼底满是挫败感,“林听,我是不是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每到这时,林听就会默默地捡起笔,递到他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江妄,你不是笨。你只是太久没碰书本了。慢慢来,我们有一年的时间。哪怕每天只学会一道题,一年也是三百多道题。足够了。”
林听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像是一汪清泉,能抚平江妄内心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江妄看着林听那双清澈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要放弃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他反握住林听的手,用力地点点头,“听你的。”
……
除了身体上的疲惫,还有来自外界的冷眼与嘲笑。
工地上的人都知道江妄是个“异类”。别的工友下了工就是打牌、喝酒、吹牛,只有江妄,像个书呆子一样捧着书看。
“哟,大学生,又在学习呢?”
“装什么样子啊?咱们干粗活的命,读再多书也是白搭。”
“听说他还要考大学?笑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些闲言碎语,江妄听在耳里,却从不反驳。他只是默默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隔绝那些刺耳的声音。
但林听听到了。
有一次,几个喝醉的工友故意把江妄的书扔进了泥水里,还踩了几脚。
江妄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林听拦住了。
林听走上前,默默地蹲下身,把那几本沾满泥浆的书捡起来,用手帕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旧书,而是稀世珍宝。
那几个工友看着林听那副认真的样子,竟然有些心虚,嘟囔了几句就散了。
回到板房,江妄看着林听手上沾满的泥渍,心疼得要命。
“林听,对不起。”江妄的声音有些哽咽,“让你受委屈了。”
林听摇摇头,把擦干净的书递给江妄:“书没事,还能用。江妄,你要记住,读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那些嘲笑你的人,是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你真的能飞出这个泥潭,害怕你证明了他们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江妄看着林听,眼眶通红。
他猛地伸出手,将林听紧紧抱在怀里。
“林听,谢谢你。”他在林听耳边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早就烂在这里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辛苦,却也充满了温情。
周末的时候,如果工地放假,江妄会带着林听去青河市唯一的公园逛逛。
公园很小,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林听却很开心。
他们会坐在长椅上,分享一个冰淇淋。江妄舍不得吃,总是把大部分都留给林听,自己只舔舔勺子上的甜味。
“江妄,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棉花糖?”林听指着天空,笑得像个孩子。
江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蓝天白云下,少年的侧脸比风景还要好看。
“像。”江妄笑着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过没你甜。”
林听的脸瞬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江妄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只对你油嘴滑舌。”
除了逛公园,他们还有一个秘密基地——青河市图书馆。
那是江妄用第一笔工资给林听买的一张借书证。每到休息日,他们就会去图书馆待上一整天。
江妄看书,林听做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埋头苦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在那一刻,江妄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满身灰尘的民工,而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他看着身边的林听,心里暗暗发誓:
“林听,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要让你再也不用跟着我吃苦,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了变数。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林听正在帮江妄整理错题本,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听儿……妈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林听的心猛地一沉。母亲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而且声音听起来很不正常。
“妈,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说实话!”林听焦急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母亲压抑的哭声:“听儿,妈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可能需要做手术……”
林听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术……那意味着一大笔钱。
他看了一眼正在灯下苦读的江妄。江妄为了攒学费和生活费,每天拼命干活,手都磨烂了。如果现在告诉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的积蓄,甚至去借高利贷。
可是,江妄的钱是用来考大学的,是用来改变命运的。
林听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
“妈,您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我明天就回去看您。”
挂断电话,林听看着江妄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想瞒着江妄,但他更不想拖累他。
江妄已经太苦了,他不能再因为自己,而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林听,怎么了?”江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看着林听。
林听迅速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妈……她想我了,让我过年回去看看。”
江妄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想家了?等考完试,我们一起回去。到时候,我正式向你妈提亲。”
林听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好。”他轻声说,“我们一起回去。”
那天晚上,林听失眠了。
他听着江妄均匀的呼吸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趁江妄去上工,林听收拾好行李,留下了一封信,然后悄悄离开了青河市。
信上只有一句话:
“江妄,我妈病了,我回去看看。你安心复习,等我回来。”
江妄回到板房,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封信,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疯了一样冲出板房,想要去追林听,但哪里还有林听的影子?
“林听!”
江妄站在工地上,对着空荡荡的天空嘶吼。
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恐慌。
他不知道,这一别,就是三年。
而这三年,将是他这辈子,最漫长、最黑暗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