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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未寄出 ...

  •   未寄出的信
      高三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而潮湿的梅雨季,不见天日,只有无尽的试卷和排名表铺成的泥泞小路。
      江妄走后的第一个月,林听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烧得他迷迷糊糊,嘴里却还在念叨着那个名字。母亲守在他的床边,一边抹泪一边给他喂药。林听醒来时,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不能倒下。江妄让他好好读书,让他考个好大学。这是他答应过江妄的,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从那以后,林听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每天按部就班地在学校、医院和家之间三点一线地奔跑。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老师们都夸他心理素质好,只有林听自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忙碌,来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那台银白色的随身听,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磁带已经被他听了几百遍,音质都有些磨损了,但他依旧舍不得换。每当夜深人静,他做完那一摞摞的试卷,就会戴上耳机,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读诗。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少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是某种咒语,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灵魂。

      林听会把江妄送他的那件黑色卫衣拿出来,抱在怀里。衣服上早已没有了江妄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但林听依然能从中感受到一丝虚幻的温暖。

      他给江妄写过很多信。

      厚厚的一叠信纸,记录着他每一天的生活,他的喜怒哀乐,他对江妄的思念。

      “江妄,今天数学很难,但我考了满分。你会夸我吗?”
      “江妄,妈妈的身体好多了,医生说再过半年就可以出院了。”
      “江妄,北方的冬天冷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妄,我好想你。”

      每一封信的结尾,都是这四个字。

      但这些信,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因为林听不知道江妄去了哪里。周野也不知道,他说江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林听只能把这些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的最深处。那个铁盒子,成了他秘密的宝藏,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学校组织了一场毕业晚会。

      教室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同学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大学生活,互相在校服上签名留念。

      林听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马克笔,看着热闹的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听,过来签名啊!”班长拿着一个篮球,招呼他过去。

      林听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校服:“已经签满了。”
      确实,他的校服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祝福,唯独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名字。
      晚会进行到高潮时,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在桌子中间转动,瓶口指向谁,谁就要接受惩罚。
      酒瓶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林听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起哄的男生坏笑着问。
      “真心话。”林听淡淡地说。
      “有没有喜欢的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听身上。大家都知道林听是学霸,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追他的人不少,但他从来都没有答应过。

      林听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窗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有。”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哇!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是不是隔壁班的班花?”
      林听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落寞:“一个……很重要的人。”
      晚会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林听收拾好书包,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林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个空教室门口。那是高二时他和江妄坐过的地方,也是江妄离开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林听的心猛地一跳,他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那个靠窗的座位。
      一个人影正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
      “江妄?”林听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人影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不是江妄。
      是周野。
      周野看到林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林听?你怎么还没走?”
      “我来……拿点东西。”林听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一阵失落,“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拿落下的书。”周野撒了个谎,眼神有些躲闪。

      林听没有拆穿他。他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梧桐树。树干上,那行“林听,等我”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只是被风雨侵蚀得更加深刻了。
      “周野。”林听突然开口,“你知道江妄在哪,对不对?”
      周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是不是……出事了?”林听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周野的眼睛,“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
      周野看着林听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没出事。”周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听,“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等你高考结束后再给你。”
      林听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海浪。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林听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他怕见到你,就走不了了。”周野别过头,不敢看林听,“林听,江妄他……过得很苦。他在北方打工,干最累的活,赚最少的钱,就为了能攒够钱回来找你。你别怪他,他……是真的没办法。”
      林听紧紧攥着那封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他哽咽着说,“我都知道。”

      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林听一个人。他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拆开那封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江妄那熟悉的、潦草的字迹:

      “林听:

      别找我。

      好好高考,考去北京。

      等我。

      “江妄。”

      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是一把把刀子,扎进林听的心里。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微弱的温度。

      “我会等你的。”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江妄,我会一直等你。哪怕是一辈子。”

      ……

      高考那两天,天气出奇的好。

      林听发挥得很稳定,每一科都考得不错。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终于可以去找江妄了。

      回到家,林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床底的铁盒子,把那些未寄出的信全都拿了出来。

      他坐在书桌前,一封一封地看,眼泪止不住地流。
      看完最后一封信,他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江妄,我考完了。我来找你。”

      写完,他把所有的信都装进一个大信封里,贴上了邮票。

      然后,他拨通了周野的电话。

      “周野,告诉我江妄的地址。”

      周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林听,你真的想好了?江妄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是。”

      “我不在乎。”林听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只要他是江妄,就够了。”

      周野终于妥协了,报给了林听一个地址:北方某省,青河市,第三建筑工地。

      挂断电话,林听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有告诉母亲,只是留了一张纸条,说和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

      第二天一早,林听背着书包,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林听看着窗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的光,是他唯一的救赎。

      列车穿过平原,越过高山,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林听闭上眼睛,耳机里依旧放着那盘磁带。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伴随着列车车轮与铁轨撞击的节奏,奏响了一曲名为“奔赴”的乐章。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河市,一个满身灰尘的少年正站在脚手架上,看着南方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起,笑得灿烂而明媚。

      “林听,终于你来了。”

      江妄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潮汐终将重逢,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经历多少苦难。

      因为爱,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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