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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三年前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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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唯林慨学和林章裕两个女儿。
林慨学年长三岁,出生即立太子,被记在裴皇后名下,受精心教养。
而林章裕是先帝陪徐君侍在行宫养病时所怀,按寻常皇女的标准培养。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当林慨学到了十岁,仍不能完整背下一篇文章时,聪明伶俐的小林章裕就显得那么突出。
随着年龄增长,林慨学越发印证出自己不是动脑子的料,不仅愚笨简单,还十分倚重裴氏,达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着实难堪重任。
相比之下,先帝自然想要传位给文韬武略且刚强笃定的林章裕。
林章裕彻底成了裴皇后和裴氏的眼中钉,宫里宫外数双眼睛盯着、盼着她犯错。
也是因此,赵清居才会提议将榕秀留在和州,远离绍京。
给些银钱人手,保护他做个闲散公子,一生无忧,有何不可?
林章裕听后,辗转反侧思考再三,终究不忍将胞弟继续扔在外面,遂拜托赵清居,代她将榕秀接来绍京,放到眼皮子底下看护。
承诺有朝一日,无论是她继承大统,亦或是前往封地,届时都会帮榕秀恢复皇男名分。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宫中对双生子忌讳极深,徐太主不会同意有人回来克他女儿的命格。
但那又如何,赵清居总是拗不过林章裕。
最终还是亲自去了和州,碰瓷榕秀,害他被掌柜赶走,趁他无处可去,把人买了下来,以奴仆身份带回绍京,秘密圈养,为此专门置办了一个小院。
院子挨着慈幼院,周围人口简单,都是些做浆洗缝补活计的鳏夫幼童,十院五空。
赵清居让人在院角垄了个花房,随手撒了点种子,安排榕秀住在此处,每月三钱银子,专门侍弄花草。
又骗他身份文书有问题,要求他不得外出,若是万不得已必须出门,也要时刻带上帷帽,遮掩真容。
有人每五日一送食材、每十五日一送日常用品,日常除了两个护院的老男人,榕秀便再接触不到旁人。
从头到尾,赵清居没在榕秀面前提过他的真实身份和林章裕的名字,同样未曾将小院的位置告诉给林章裕。
林章裕默许了赵清居的这份擅作主张。
绍京贵人遍地,林章裕风头正盛,许多人都见过林章裕的脸,在时局未定前,这样的分隔对她们姐弟是最好的保护。
要不是林章裕总缠着赵清居问榕秀的动向,出些细枝末节的刁钻问题,赵清居也不会偶尔去小院转转,与榕秀闲聊两句。
出乎意料的是,榕秀很轻易就接受了近乎圈禁的生活,从不曾向赵清居抱怨。
反倒让赵清居生了怜悯,主动安排人教榕秀识文断字,送去的日常用品里多了些时下绍京男儿爱用的胭脂水粉和各处淘来的稀奇玩意。
最后一次见榕秀是什么时候?
时间久远,赵清居记不清了。
自她高中状元、被派外出公干,就再没功夫关心榕秀,照顾对方的责任也转交给了出宫立府的林章裕。
就是这样一个被赵清居认为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人,做了全天下最荒诞的事。
男扮女装,假冒皇帝。
赵清居眉头紧锁,怪不得徐家越来越猖狂,此事徐太主和徐都督必定掺和其中。
林章裕带伤从粟宁慢一步赶回,那时榕秀已经伪装她坐上了皇位,她不能大张旗鼓地回宫,就只能悄悄求助于宫外的徐都督,应该就是在徐都督的帮助下藏起养病,并跟自己正常通信。
到如今已过去三年,迟迟没有各归其位,难道是伤未好?
如今的徐家,又是敌是友?
至少到两个月前,徐家在林章裕面前都没露出不臣之心,否则林章裕有无数办法能在信中暗示,叫赵清居发现端倪。
但如果有可能,徐都督会愿意让林章裕坐回皇位吗?林章裕可不会像榕秀一般做个被外戚挟制的皇帝。
以防万一,此时还不能压下裴氏,助长徐家嚣张气焰,眼下得先稳住局势,找到阿裕。
书桌上摆放的供词和鲜艳的血手印刺着她的眼睛,赵清居将指控裴氏的证词藏入秘格,研墨的功夫,已经想好另一份说辞。
她下笔飞快,毫不迟疑。
雨越下越大,转瞬的功夫,变为瓢泼大雨,在空荡荡的庭院中砸出浩大的气势。
赵清居握着墨迹刚干的新供词,快步行走在廊下,穿过一排排房屋,进到西北方向的狭小地牢。
石板做的墙面吸满了潮气,越往里走,那股阴冷越刺骨。
带班值守的是卢勤,赵清居将供词给了她,待卢勤看过,满脸震惊时,不由分说道:“裴氏逃不掉,只是现在不是抓捕的时机,要想让姐妹们回来,就只能是审出了这份供词。等下我入宫觐见,之后必会有人急来提人,届时把这两颗药喂刘敏母男吃下。”
“大人,真的要把人灭口吗?”
赵清居常年在外,见多识广,这两颗药丸是偶然得来的奇毒,服下后两刻钟内心疾暴毙,仵作也检不出异样。
两刻钟,正是加急提人后,把人带出都察院,往刑部或大理寺去的途中。
“她们知道的太多了,嘴也松了。至于抓来的其余人,让她们看看这份供词,她们会知道怎样才能活下去。”
卢勤拿着供词绕进牢房,没一会儿的功夫,新鲜按好的手印被呈上来。
赵清居凭着供词,这次终于顺利入宫。
不过被领去的不是皇帝的书房,而是徐太主的寝宫。
宫男传过话后,没有给赵清居回应,而是将她晾在庭院。
斜斜雨丝,打湿了赵清居小半衣衫。
那身蟒纹好像潜伏到了暗处,伺机而动。
大半个时辰过后,最先到的是前太子林慨学,瞧见赵清居立在院中,颇为讶异。
“赵清居,你站在这儿作甚,难道是赏雨?文绉绉的,真奇怪。”
赵清居抱拳道:“见过淳王,臣确实是在赏雨,太主宫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徐太主能给臣机会认真研究一番,是臣的荣幸。”
林慨学蹙眉瞪眼反应了一会儿,道:“罚站就罚站,说得跟打暗号似的,你们这些会读书的家伙真烦人。”
林慨学大步迈入廊下,抬起的脚定在门槛上方,看着宫男阻拦的手,睁圆眼睛道:“干什么?徐太主不是要见我吗?”
“太主这几日身子乏,好不容易睡着了,您就尽尽孝心,在外面稍等会儿,莫要吵醒太主了。”
简直是睁眼说胡话,她在门口都听到里面说话欢笑的声音了。
林慨学指指自己,又指指赵清居,最终呸了一声,“等就等,我总不用在那儿淋雨吧,去!搬个凳子来。”
宫男没动,林慨学自讨没趣地闭上嘴,靠墙站了会儿,觉得心烦,干脆也撑伞去了赵清居身边。
“徐太主叫我们来做什么?”
赵清居答道:“粟宁前知府刘敏一案已结,我来向陛下汇报案情,被徐太主叫来了他宫里。后宫干政实属不该,我便要求太主请来各位重臣再议,没想到徐太主把您也请来了。”
林慨学咬咬牙,往赵清居身边凑近一步,“你……是不是查到我外祖母身上了,不然徐太主不会叫我来参与政事。”
赵清居笑而不语。
林慨学抬手抵着唇,纠结道:“赵清居,你轻点说,我外祖母年纪大了,出了事儿她承受不住。她也算你半个老师,小时候给咱们上过课的,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你嘴里留点情吧。”
赵清居由衷感慨:“淳王,真是担得住这个淳字。”
“你骂我是不是?”
“只是感慨罢了。”
“算了,爱骂就骂吧,骂了我就少说我外祖母吧,她也是为了我。”
赵清居闭上嘴,若真是为林慨学好,就不该撺掇对方留在绍京。
贪欲里掺着真心,或许才最狠毒的。
撑着油纸伞的宫男步伐匆匆,在连廊下向徐太主身边的吴礼公通传道:“礼公,徐都督和诸位大人到门外了。”
说话间,徐都督已经领着众人进入宫门,不等通传,直奔前殿。
赵清居向辅国公微颔首,后退几步让开路。
辅国公淡淡看了赵清居一眼,继续跟上徐都督的步伐。
裴丞相走在最后,每一次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林慨学想要过去跟裴丞相说话,被赵清居按住,“淳王,徐太主还请了裴太后,您说,裴太后要是亲眼见到这阵仗,会不会旧疾发作?”
“什么?怎么把父亲也扯了进来,他身体不好,不能动气,我这就把他拦回去。”
林慨学快步走到裴丞相身边,说了两句,随后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宫门。
裴丞相越来越近,周围只她们二人,赵清居开口道:“丞相派了三拨人试图暗闯刘府和都察院,未免有点太看不起刃道卫了。”
“世孙莫要太傲气,案件没有经三司会审,你一人之言尚做不得数。”裴丞相扫视朱甍碧瓦的太主宫,“若我倒下,你赵清居就是下一个我。”
“是啊,若您倒下,我这样不服管教的家伙或许就是下一个,所以——”赵清居拖长了音调,低低的声音混入雨中,“您愿意出多少来换裴氏一族的命呢。”
裴丞相猛地抬头,对上赵清居的视线,对方认真的表情绝无玩笑之意。
赵清居没有等裴丞相的回复,快步进了室内。
前殿,徐太主坐在上首,徐都督在左侧落座,其余重臣皆站在下首。
赵清居规规矩矩地行礼。
“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交由我代为主持。”徐太主端着茶盏,闻闻香气,问道:“赵清居,你说你已经揪出粟宁一案的全部案犯,要同众臣商议如何处置,现在人都叫来了,你总算可以说了吧。”
“回太主,臣已查清。”
赵清居顿了顿,吊起所有人的胃口,才继续道:“全部事情都乃刘敏主使,她借裴丞相表甥妇的身份,四处招摇撞骗,在粟宁结党营私,大肆敛财。臣欲请陛下下旨,将吏部右侍郎刘敏斩首,刘府上下三十五口抄家流放。”
砰!
徐太主重重放下茶盏,茶水溅了出来,“赵御史真是好样的,查来查去就是这点结果。”
徐都督绷着脸,瞪着眼睛怒道:“赵清居,你大费周章把我等叫来,是在耍人吗?”
辅国公见势不妙,赶紧上前一步,“禀太主,赵清居能力有限,恐被刘敏诓骗了过去,不如三司会审再做定夺。”
赵清居未理会辅国公的眼色,对徐都督拱手,问道:“徐大人觉得这案子该是什么结果?赵某也不过是尽本职,保持公正,您之前才夸过我,要给我表功的。总不能因为外面有风言风语,我就顺着抓人定罪吧。说起来,裴丞相确实管家不严,该三年罚俸、考核评下。”
裴氏家大业大,这点罚俸相当于没罚,至于考评,丞相已然是文官之首,就算评上也无处可升,也就是给点赏银罢了,但话说回来,裴氏家大业大。
“姓赵的,你会不会查案!谁都知道那个刘敏是裴匡的表甥妇,怎么可能跟裴匡没关系!”
屏风后,一个妙龄少男人未出现,声先嚷了过来。
一身张扬的织金红衣将他纤瘦的腰身紧勾出来,细腰长腿,凤眸朱唇,生得一副明艳夺目的好颜色。
能在徐太主宫中如此嚣张的人,还能有谁。
赵清居认了出来,这就是抢走刃道卫的徐家小公子,徐子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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