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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隔了这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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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家主子少,庭院大,水流树木蜿蜒其中。
少男们平日进学的水榭和连时蕴的院子连在一起,中间没有围墙。
江笙生眼看着二人离开,不久后出现在一水之隔的书房。
水两岸,两扇敞开的窗户,一边是独自远眺的江笙生,一边是亲自磨墨的赵清居。
连时蕴站在赵清居身旁,将袖子挽起,摆出大展身手的架势。
不知赵清居说了什么,他放下笔,转而去旁边柜子翻找起来。
很快拿出十来个卷轴,宝贝似地在书桌上腾出空地,把卷轴整齐摆放。
赵清居放下墨条,招呼连时蕴写字,她则将卷轴一幅幅展开,细细端详。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待赵清居将卷轴全都看过,更是双手撑住窗边条桌,背对着连时蕴,久久未动。
隔得太远,江笙生看不清楚卷轴上是什么,只是根据赵清居不妙的脸色,跟着紧张起来。
赵清居理着思绪,顺便透过窗户观察小厮们的位置,确保没人靠近书房听到她们接下来的谈话。
至于对面那个抻长脖子看得专注的人,反正隔得远瞧不清楚,也听不清楚,倒是不必管。
不过……
赵清居还是突然抬头,故意与他对视,又把人吓了一跳,躲到墙后去了。
“阿姐,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连时蕴才写了半页纸,就忍不住跟赵清居炫耀,闪亮亮的眸子里满是得意。
赵清居藏起情绪,回身时带上笑,“是阿姐小瞧你了,这字比你本人端庄多了。”
“哼,阿姐是夸我还是挖苦我?”
“自然是夸你,你本就不用活得端庄,遭那些拘束的罪。”
赵清居放轻了声音,温温柔柔地问:“说起来,你的画技也越发精湛了,将人物勾勒得活灵活现,仿佛不同年岁的阿裕就站在我眼前。这些画都是何时所作?怎么有的样子我都没见过。”
连时蕴只扫了一眼,答得飞快:“阿姐手里拿的黑檀木画轴是天崇二十七年二月,裕姐姐出征离都时所画。”
“最左边是天崇二十七年四月,裕姐姐登基第三日所画,然后是同年六月、九月所画,靠右的两幅分别是次年改换年号,于辰和一年、二年九月徐太主寿辰所画。都是阿姐不在绍京的日子,自然未曾见过。”
“至于旁的玛瑙画轴,阿姐定是认出了,都是更早之前的拙笔之作。”
推断得到最后验证,赵清居悬着的心彻底坠落。
虽然对方极力修饰模仿到连本人都可能错认的程度,但赵清居绝不会认错林章裕。
这些画卷,只有出征和再之前所绘制的才是林章裕本人。
归来后的五幅,每一幅都不是林章裕。
而这位假扮林章裕的赝品,赵清居不仅认识,还颇为熟悉。
“阿姐,你要看画,是不是有办法让裕姐姐见我了?就算做君侍,不,哪怕是做侍,我也要嫁给裕姐姐。”
后宫男子分为君后、君侍、贵卿、郎君、良人、美人、传侍,以及最低等的——侍。
只有出身卑微且不受宠爱之人才会被封为侍。
以连时蕴的家世,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铁了心要嫁给林章裕。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赵清居本就不是为连时蕴的少男心愿而来,莫说之前未发现林章裕被掉包,赵清居和连家都不会允许他嫁入宫墙,受那些拘束,还给林章裕带去负担。
遑论现在,已经确定天子宝座上坐了个冒牌货。
当务之急,是稳住连时蕴,不叫他再卯足了劲想去皇宫里招惹。
赵清居抚摸画卷,叹气道:“你当我是为什么要来看画,这两天想着你认真的样子,我总是放心不下,怕你一时着急,给你自己和阿裕惹事。”
连时蕴将新写的书法扔到桌上,着急问道:“阿姐什么意思?我怎会给裕姐姐惹事。”
“想必你还不知,徐都督如今都爬到我头上了,未经我同意,就把刃道卫的人调去了五城兵马司,若非阿裕有意纵容,她们徐家哪会如此猖狂。”
“一个靠男人维系的外戚,竟敢如此嚣张,裕姐姐作何纵容她们,莫不是、莫不是……真的喜欢徐皇后,被那妖男设计哄骗的?”
赵清居的谎话停住一会儿,在真心喜欢徐皇后和原本的设计中稍作掂量,选择了来之前想的那套说辞。
“你把阿裕想成什么贪色之徒了。罢了,朝堂之事本不该跟你说,可你如此痴心,我便背着阿裕告诉你内情,你要保证今日的话你知我知,再不许有第三个人知道,哪怕是给连襄姐烧香时,也不能对着牌位吐露半个字,可否保证?”
“我保证,凡是事关你们,我嘴最严了。我八岁时出去玩,大姐姐你们三人走得飞快,我追不上从台阶上摔倒,滚了十来级,腿上全是淤青,我都没跟娘和爹说半个字。”
赵清居又看了看窗外,确定无人藏在这一圈花草树木中,这才低声说道:“裴氏人口兴盛、世代簪缨,多年来,在朝中结党营私,所成恶势力已是根深蒂固,纵容着无数贪官污吏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简直令人发指。阿裕不忍让我独当出头鸟抗下所有,才在登基后培植徐家,借用徐家之势,让裴徐二虎相斗在前,我在后。”
“只是这事不是一时半刻能做成的,她对你如此冷漠,皆是因身边有内贼,怕裴氏和徐家盯上你,把连家姨母们拉下水。”
“原该瞒着你,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失魂落魄,这才私下告知,左右你年纪小,在家等两三年,待到阿裕那边事成,徐皇后必定要被一起清算,我便助你博取阿裕的心。”
“然而现在,必须得把这些画处理了。”
不等连时蕴舍不得,赵清居板起脸,严肃道:“不要因小失大,若哪天被裴氏和徐家的眼线注意到,你可就毁了阿裕的筹谋隐忍。”
连时蕴抿了抿唇,狠下心来:“阿姐,我听你的。”
赵清居点点头,“等下我将画纸刮开,拿走烧掉。切记,不要把我们的对话告诉任何人,更别再去找阿裕展现你的爱慕,私下里也不能有所表现。”
“忍一忍,很快都会结束的。”
赵清居既是跟连时蕴说,也是跟自己说。
至少好消息是,阿裕没死在三年前在粟宁的那场刺杀中。
再想想现在的处境,她也就不觉得艰难无比了。
赵清居垂眸,扫过袖边蟒纹头部,围绕着红宝石的一小圈深色痕迹。
那是昨天审问刘敏时,刘公子脸上的伤口开裂,溅到的一点血。
赵清居跟连时蕴说得不全是谎话,至少对付裴氏的部分是真的,且从先帝时就开始实行了。
这些年,赵清居拔了不少裴氏在各地的大小关系网,刘敏是其中佼佼者,占了跟裴丞相外甥的婚事,还拜入过裴丞相门下学习,深得器重,官途顺遂。
赵清居在粟宁一带查了一年,斗智斗勇,才把脉络梳理明晰、涉事人员全部肃清、证据搜查完整无误,来绍京直捕刘敏。
刃道卫业务熟练,两天就把刘府的账都查明白了。
昨日,赵清居翻看账本,看到三年前的一笔怪账。是刘敏在粟宁任知府时,借其夫名下农庄的名义,秘密悬赏一个重伤出逃的农妇。
据刘府下人的描述,其身形特征肖似林章裕。
刃道卫监狱中,刘公子没受住审问,早就将所知和盘托出,全推卸到刘敏身上。
偏偏刘敏嘴硬,软的硬的来了好几遍,始终不肯开口。
赵清居亲自提审,让曲瑾用小刀在刘公子脸上划指甲盖长的细口,又在周围摆了一圈镜子。
刘敏母男无论朝哪个方向转头,都能看到刘公子脸上一个个狰狞着裂开的小口,刘公子吓破了胆,尖叫连连,那些口子随着动作越发撕裂开来,极为可怖。
一个时辰的功夫,刘敏终于受不住开了口。
说出三年前,先帝身体每况愈下,随时有驾崩仙去的可能,那时裴皇后名下的太子林慨学,因表现愚笨被先帝嫌弃,先帝立下遗诏,要将皇位传给在粟宁外打仗的林章裕。
裴丞相得知后,安排刘敏杀掉林章裕,派了二十个高手秘密前往粟宁支援,但刘敏最终没能成功,只重伤了林章裕,让还剩一口气的人逃得不见踪影。
林章裕重伤失踪的消息经八百里加急传到先帝耳中,先帝受不住刺激,当夜崩逝。
裴丞相举全族之力欲推翻先帝遗诏,传位给林慨学。
就在此时,失踪的“林章裕”回绍京,出现在百官面前,打破了裴丞相还没实施起的算计,顺理成章继承遗诏,坐稳皇位。
赵清居是亲自从粟宁急赶回到绍京,并在最后一程被送军报的驿卒摆过一道的。
也是因此才更加清楚,若在同一起点出发,三千里路,不可能只跟轮班倒的驿卒差半天脚程,更何况还是个身受重伤的病人。
那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林章裕。
要想短时间内在绍京找到一个替身,谈何容易。
但赵清居知道一个符合条件的完美人选,甚至于简单修饰就能迷惑过百官。
一个徐家操持的傀儡,一个任人摆弄的无知男人——
林章裕的孪生弟弟。
赵清居找回并亲自接进绍京、小心看护过的男人。
榕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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