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晚松煨雾汤 松蕈、石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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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妈妈走了，厨房里的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王师傅站在灶台边，手里的勺子搁了又拿，拿了又搁，眼睛不时往门口瞟。
几个帮厨的婆子凑在一起，压着声音说话，说着说着又停下来，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温夕岚也不急，她在厨房里到处转了转，时不时又去看下角落里的食材，翻动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
周妈妈走在最前头，后头还跟着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手里提着食盒。
周妈妈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一进门就朝着温夕岚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声音都比方才高了几分：“温娘子！少爷吃了！一碗都吃了！”
厨房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王师傅身体僵硬了半响。
几个婆子眼巴巴的瞧着周妈妈，连烧火的丫头都从灶膛后面探出头来，仔细听周妈妈带来的消息。
周妈妈笑得眉眼都快裂开了，拉着温夕岚说着话：“少爷说这个水扁肉好，清淡不腻，吃着也舒服，夫人高兴，让我来跟您说，这几日厨房里的事全凭您安排，有那等不听话的您跟我说，我来收拾她们。”
这话是说给温夕岚听的，也是说给厨房里的人听的。
王师傅别过脸去，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之后周妈妈又和温夕岚交代了几句，这才高兴的带着人离开，脚步都轻快不少。
等她一走，厨房里的气氛倒是一下子松了下来。
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阿弥陀佛，少爷总算吃东西了，这几日夫人急得都打发了不少人，我们这些厨里的也跟着提心吊胆的，生怕哪日夫人怪罪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丫头，接嘴低声道：“可不是嘛，昨儿个夫人还说，少爷再不吃东西，厨房里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温娘子可算是救了咱们呢。”
厨房里的人，语气里都是庆幸，白家大少爷这段日子胃口不好，她们这些下人也是跟着遭了罪的，眼下肯吃温夕岚做的东西，她们看着她可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了。
温夕岚只装做没听到，她转身和厨房里的人说道：“往后几日还要麻烦大家了，咱们把白少爷的胃口养好了，夫人那边自是知晓大家的幸苦的。”
这话说得妥帖，几个婆子脸上都露出笑意，白家夫人一向大方，若是把少爷胃口养好了，她们的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连王师傅也没再板着脸，闷声说了句“温娘子客气”，算是表了态。
这下总算松了口气，温夕岚才觉着饿了。
天没亮就起来，到现在水米没打牙，肚子里空落落的。
她看了一眼灶台上剩下的水扁肉皮子和肉馅，转头问一旁跟在她身后的丫头：“饿不饿？给你做一碗？”
一旁的丫头神情顿时一喜，笑眯眯地凑过来：“等的就是您这句话呢。”
温夕岚被她逗笑了，手下利落地下锅调汤，不多时，两碗水扁肉端出来，汤清味鲜，皮薄馅嫩。
那丫头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吃，尝了一口，满脸都是满足。
温夕岚又多做了一碗，让厨房里一个婆子端去给王师傅。
婆子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然，便端过去了。
王师傅接过碗，愣了一下，朝温夕岚这边看了看，脸色和煦不少，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低头吃了。
吃完东西，温夕岚洗了手，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她看了看现有的食材，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东西。
午膳是个好机会，她得好好琢磨琢磨，若是能得到白家少爷的认可，那她这几日的活计就能舒坦多了。
她稳住心绪，又把心思放回中午的菜色上，转了一圈，心里有了谱，这才回到灶前。
温夕岚心里盘算了一圈，很快有了主意。
秋日燥气重，人也容易胃口不开，单用山楂开胃太过寻常，白家那些厨子定然早就试过了，轮不到她来献丑。
她得换个路子。
她打算做一道金桂陈露，就是用桂花和陈皮调制的饮子。
厨房角落的柜子里收着一包干桂花，她找出来打开油纸，凑近闻了闻。
桂花的香气甜而不腻，带着一股秋日特有的清冽，品质上乘，做饮子正合适。
这道饮子有个讲究，桂花得用蜂蜜事先腌渍，封在小罐子里，让花的香气和蜜的甜味慢慢融到一处。
现做现吃是不成的，味道浮在表面，不够醇厚。
她让身边一个婆子取了个干净的小瓷罐，把桂花和蜂蜜一层一层地铺进去，盖好盖子，放在灶台边用余温温着，等午膳前再开封。
接着她又让婆子把陈皮拿来泡水。
陈皮是有些年头的，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闻着就是一股醇厚的柑橘香。
这东西泡得越久，滋味越是醇和，比山楂的酸爽要温润得多，最适合男子饮用。
饮子的事交代妥了，温夕岚的心思便转到了一道大菜上。
晚松煨雾汤。
这道菜是她祖母留下的方子里写的，她只在手札上见过，从未真正做过。
只因里头的食材太过珍贵，寻常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松蕈、石耳，都是山珍里的上品，她一个小面馆的厨子，平日里哪有机会碰这些？
但眼下白家这趟差事，她得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才能在这位见惯了山珍海味的白家公子面前站住脚。
她从食材筐里翻出两朵新鲜的松蕈，捧在手心里端详了好一会儿。
松蕈的样子不算好看，伞盖厚实，颜色是深褐带紫的，表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凑近了闻，有一股类似松木的清香，又带着泥土的潮气。
她把松蕈放在清水下冲洗干净，又用温水泡上。
泡松蕈的水她没舍得倒，那水里头可都是松蕈的鲜味，特意找了个干净的碗接着，等沉淀之后只取上面清亮的部分用。
老鸭是厨房里一早杀好的，收拾得干干净净，鸭皮上还挂着水珠，瞧着就很新鲜。
她拎起鸭子端详了一下，肉质紧实，皮下脂肪不算太厚，正合她意。
她把鸭子放进砂锅，泡好的松蕈也一并倒进去，又加了几片姜去腥，加水没过鸭身，灶膛里添了大火。
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浮沫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她拿长勺仔细撇去浮沫，动作不紧不慢，撇得干干净净，这才转成小火，盖上盖子慢慢煲。
小火煨汤最费工夫，火候要稳，不能大也不能小，大了汤浑，小了鲜味出不来。
她在灶膛里添了几根耐烧的硬柴，又拨了拨灰，让火势均匀些，这才直起腰来。
煲汤的工夫不能闲着，她转身吩咐厨房里一个小丫头把石耳拿去泡发。
石耳黑乎乎的，干瘪成一团，瞧着不起眼，泡开了口感滑嫩，带着一股清鲜，是这道汤里少不了的点睛之物。
小丫头接了石耳，蹲在水盆边仔细地洗。
温夕岚看了一会儿，见她洗得认真，便放心地去做别的。
忙活了一圈，她又转回到案板前，拿起刀准备切豆腐。
豆腐是早上新做的，泡在清水里嫩白如玉。
她刚把豆腐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刀还没落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吧。”
温夕岚回头，就看见王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他伸出手来，从她手里把刀接了过去，语气比早上那会儿温和了不少，脸上的神色也没了先前的轻慢，倒像是真的想帮把手。
温夕岚没跟他抢，退后一步，把案板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想怎么切？”王师傅回头问她。
温夕岚比划着描述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切得细些，底下不能断了。”
王师傅在案板前站定，先把豆腐轻轻托起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然后搁在案板上开始下刀。
他的手腕不动，全靠指尖的力量带动刀身，刀刃在案板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待切完，他拿刀面一托，轻轻一抖，豆腐丝散落在清水盆里，一根一根地在水中舒展开来，细细密密像一盆银丝。
温夕岚看了一会儿，看得眼睛都亮了。
“王师傅这一手案板功夫确实厉害。”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没有半分恭维的意思。
“我切豆腐也能切细，但想切到您这个份上，恐怕还得练好些年。”
王师傅手上没停，但嘴角明显翘了一下，心里头那点被压了一上午的别扭，终于松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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