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很有天分 若是年轻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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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大早在厨房里，他被温夕岚压了一头，虽说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头总归不太舒坦。
这会儿总算在小丫头面前找回场子，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了喜色。
“你这是野路子出身，没正经拜过师吧？”王师傅把切好的豆腐丝放进清水盆里，用筷子轻轻拨散，每一根都散开了，在清水里漂着，很是漂亮。
温夕岚笑着点头：“让您说着了，我就是跟我祖母学的，没正经拜过师，也没在酒楼里做过，野路子一个。”
王师傅“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语气比方才和缓多了。
温夕岚趁机把午膳准备的菜单，说出来给王师傅参详。
鸡丝拌莼菜、蜜汁蒸山药、清蒸鱼柳、茯苓粟米羹，还有一道她新添的，糟香蒸里脊，每一道都是养胃又不会太寡淡的菜。
王师傅听完她的菜单，思虑了好半响才道：“食材倒都不是什么贵重难寻的，厨房里日常都备着的。”
温夕岚点头：“白少爷现在这个情况，反倒是家常些的食材，清淡好入口，那些贵重些的，日后还得要王师傅您这样的手艺来做，才算不糟蹋。”
王师傅知道温夕岚是在恭维他，但这话他心里听得舒坦，也就不再和一个小辈计较了。
他扬了扬唇，心思却落在糟香蒸里脊这道菜上：“这道菜可有什么讲究？”
温夕岚也不藏私，直接解释道：“里脊肉切薄片，用香糟腌上一个时辰后上锅蒸，香糟是南边的做法，咱们这边用得少，但糟香能去腥提鲜，还能让肉质更嫩，蒸出来的里脊肉带着淡淡的酒香，却不会像油炸煎炒那般油腻，比红烧的清爽，又比清蒸的有滋味。”
说完温夕岚也坦然道：“这方子是我自个儿琢磨的，王师傅您在白家待得久些，了解少爷的口味，您瞧这道菜可有不妥？”
王师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在白家厨房做了十几年，红烧、卤味做了十几年，想都没想过换个做法，也难怪少爷不爱吃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
温夕岚摇头：“王师傅过谦了，我不过是讨巧换个花样，单论灶上功夫，我是比不得您的。”
王师傅摇摇头：“灶里的手艺虽说是要比功底，但新意巧思也很重要，若是只依仗着那等案板翻锅的经验，这条路也走不远，夫人请你过来是对的，我们确实匠气了些。”
说完他又看向温夕岚：“我在南边学过一道醉肉，里头用的是花雕酒，味道浓些，我瞧你刚才翻的是黄酒？如果你这道菜把黄酒换成花雕酒，会不会更入味些？”
他说着就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坛花雕，倒了一点在碗里，递给温夕岚：“你闻闻这个，五年陈的花雕，比你们外头买的强。”
温夕岚接过来闻了闻，酒香醇厚不刺鼻，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心里一动：“可以，这酒去味的效果要比黄酒更好。”
王师傅见她态度诚恳，不像是敷衍，便又多说几句。
温夕岚一一照做，心里头对王师傅的看法又变了些。
这人脾气是硬了点，但手艺是真有底子，肯教人也不藏私。
她之前觉得他不过是白家厨房里一个固步自封的老厨子，现在看来，是她小瞧人了。
王师傅也在观察她。
他发现温夕岚虽然野路子出身，有些做法全凭直觉，不够规范，但她的直觉准得吓人。
比如那道鸡丝拌莼菜，她调的酱汁比例，他尝了一口，咸鲜酸甜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厚重，少一分则寡淡。
这道菜他做过无数次，但从来没调出来过这味道。
“你这个酱汁，是尝出来的还是算出来的？”王师傅好奇道。
温夕岚愣了一下，笑了笑道：“尝出来的，我做菜不怎么算，就是一边做一边尝，觉得对了就停。”
王师傅眼中溢出羡慕，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这做厨的天分确实罕见，要是正经拜个师傅，在酒楼里历练几年，前途不可限量。”
温夕岚笑了笑，没接这话。
学手艺这种事情讲究缘分，她师从祖母，虽说因着家里条件的限制，确实没有正经拜师那样历练的多，但却更自由些。
午膳的菜一道道做出来。
鸡丝拌莼菜清爽，蜜汁蒸山药绵甜，清蒸鱼柳嫩滑，茯苓粟米羹温润，糟香蒸里脊最见功夫，换了花雕酒后，酒不抢味，肉片带着香气却又不油腻，很是开胃。
菜都做好了，温夕岚没急着让人端走。
她转身从温着的罐子里拿出桂花，舀了两勺放进杯子里，再冲入温好的陈皮水，用勺子搅匀。
又从灶台上拿起一枚山楂干，在火上烤了几息，待边缘微微卷起，焦香冒出来，她才将山楂干搭在杯沿。
王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做什么？”
温夕岚动作不停，柔声解释道：“这道金桂陈露是给白少爷开胃的，因着秋乏缠身的人，最是容易舌苔厚，所以才胃口不开，这饮子用桂香破郁，再用陈皮理气，最后山楂点火，先喝一杯洗舌头，再吃饭菜，自然更能吃得进去些。”
王师傅端起来剩下的饮子闻了闻，又尝了一小口，脸上神情变脸似的变换。
他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前头一直想不通，白少爷为什么不愿意吃我做的菜，我以为是这些年的菜式做老了，现在想想，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
他看着温夕岚，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我们做厨子的，遇到胃口不好的主顾，就知道用酸的来开胃，醋溜的、糖醋的、酸辣的，翻来覆去就这几样，你倒好，不用酸的，不酸不辣，却把胃口醒开了。”
温夕岚摆好盘，这才回头瞧他：“王师傅，您的手艺扎实，这个我比不了，只我爱琢磨些新花样，讨巧些罢了。”
王师傅叹了口气，他记得年轻那会走南闯北的学厨，他也是同行口中颇有厨道天分之人，如今遇到温夕岚，他才真正明白，一流和天才之间的区别，不是手艺，而是那股灵性。
还好他现在年纪大了，心性磨砺了不少，若是年轻那会遇见温夕岚，怕是要从此封刀了。
周妈妈过来取菜的时候，温夕岚把金桂陈露也放进了托盘，仔细说了喝法和作用。
周妈妈连连点头，这才领着人端着托盘走了。
厨房里很快安静下来。
王师傅站在灶台边，看着温夕岚收拾案板，忽然开口：“你那面馆，开在柳叶巷？”
温夕岚回头，弯了弯眉眼：“是，开了两年了，就在巷尾，您得空就来坐坐。”
“改日我去尝尝。”
王师傅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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