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预演的剧本   合同修 ...

  •   合同修订版签完的第三天,温虞收到了贺立洲的邀约。
      不是电话邀请也不是微信,而是一封纸质信函,装在米白色的信封里同时还附赠展票手感细腻,带着淡淡的雪松香。信纸上是他的字迹,简洁到近乎冷淡:
      本周六下午三点,城西 “见山” 画廊,有一场北欧当代艺术展。
      若你有空,可来看看。
      贺立洲
      没有任何柔情言语铺垫,没有 “请务必赏光”,也没有 “期待相见”,就像一份工作安排。
      温虞盯着那行字,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摩挲,不可抑制的心悸让她不由地看了好几遍,但她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展览邀请。
      贺立洲从不参加无意义的社交,他出现在哪里,多半带着目的。
      周六,她提前半小时到达画廊。
      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影子:月白色风衣,黑色长裤,头发松松挽起,妆容清淡。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冰岛的极光、蜂蜜水的甜、披肩的暖,晃动的眼神,好像想起的细节越来越多。那些片段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让她产生一种错觉 —— 也许釉面真的可以融化,露出底下那个完整的、被爱着的自己。
      可她又想起林兰的话:“有些真相,只有在你撞上南墙时才会起作用。”
      她摸了摸风衣口袋里的合同复印件,指尖触到纸张的冷硬,那上面有她亲手圈出的条款和风险点。
      她不知道,这根线到底是牵引她走向光,还是将她重新捆回釉面之下。
      展览现场不大,光线冷白,墙上挂着几幅色调冷硬的抽象画,线条像被冻住的火。她在一幅深蓝大海、圆形玻璃缸中一个白色蜷缩待展身影与天空闪电交织的作品前停下,画名叫《斗鱼》,作者的名字在最下角用花体标注着L&Y。这幅画的风格与其他作品格格不入,缸中的斗鱼蜷缩着,像极了被命运围观、无法挣脱的自己。
      “你喜欢这幅?”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贺立洲站在她身侧,深灰毛衣,没打领带,整个人少了会场的锋利感,却多了一种松弛的冷峻。
      “嗯,大海就在她身边,她是鱼,她只能向往自由,却不能真正自由,好漂亮的斗鱼。” 她答,语气平静。
      他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比对某种影像。“你比上次见面瘦了。”
      温虞一怔,下意识摸了下脸。“工作需要。”
      “演员的身体里要藏点温度,” 他忽然说,“最近你遇到的事太多,注意休息,不要太拼了,你现在瘦的,连温度都留不住。”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画。心里却像被轻轻拨了一下。这句话,和那晚的披肩一样,超出她的预案。
      他们沿着展厅慢慢走。贺立洲偶尔停下来,轻轻低下头,俯在她耳边,指着某幅画的构图或色彩,说几句简短的评价。他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不像社交场合的客套,更像在分享某种审美经验。
      轻柔的,温暖的风吹拂过耳边,吹动着温虞脸颊边细软的绒毛,不由的缩了缩肩,不由的更靠贺立洲更近些。
      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种交流很陌生,觉得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不是关于资源、合同、分成,而是关于感受。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终于问。
      “看画。” 他答,语气平淡。
      “不是看画。” 她笑了笑,“是看我。”
      贺立洲停下脚步,看着她。展厅的光线在他眼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对,我想看你。我们都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偶尔卸下来,看看彼此,也无妨。”
      她没再追问。但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成功的落进她心里那片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展览结束后,他提议去附近喝茶。茶室很安静,窗外是老街的青砖灰瓦。
      “星耀的续约,风险不小。” 他开门见山,“即便改了条款,他们仍有办法在资源分配上卡你。”
      温虞捧着茶杯,热气氤氲在眼前。“我知道。”
      “我在考虑做一个项目。”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文化内容投资,偏向女性题材影视与舞台。前期资金我出,运营团队另组。我知道你之前想争取的复杂角色,也知道你不想再演花瓶,这个项目能给你选择权,你有兴趣来做内容顾问和主演之一吗?”
      她愣住了。这比合同资料更直白,更直接,像一张很有吸引力且已铺开的棋盘,等着她落子。
      “为什么找我?” 她问,声音很轻。
      “因为你敢在镜头前说真话,也敢在谈判桌上争条款。” 他顿了一下,“而且,你演过尸体、丫鬟、背景板,也演过大女主。你知道不同阶层女性的处境,不是只看过剧本,而是真的活过。”
      温虞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想起自己跑龙套的那些年,冬天在片场等戏,手冻得握不住剧本。那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用 “活过” 来形容她的经历。
      “合作方式呢?” 她问。
      “你来定。” 他说,“所有资金,包括我那部分,作为基金初始资本。赚了,按比例分红;亏了,你用未来的作品抵债。我不会把钱直接给你,也不会无条件信任你。”
      她转过头,看了一会茶室的窗外,今天天气很好。摸了摸口袋里的合同复印件,想起他刹那间躲开慌乱的眼神同时这份认可戳中了她多年的委屈,她愿意赌一次。回过头,看着贺立洲她忽然笑了,不是精修过的那种,而是唇角轻轻勾起,眼底有光闪了一下。
      “好。” 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参与选本和团队搭建。” 她直视他,“对,我不想再演花瓶了。”
      贺立洲微微颔首,像认可,又像松了一口气。
      温虞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眼里有着好看的星光笑着说:“我想再看一遍《斗鱼》,你愿意和我再回去看吗”?
      “当然”,贺立洲握住温虞的手,轻轻说道。眼里全是她的星光。
      二个月后,他们开了第一次选本会议。团队里有资深制片人、女性编剧、法律顾问,还有选角导演。
      温虞带来一部女性群像剧本,背景是当代都市,讲几位不同年龄、不同阶层的女性在一年里遭遇的困境与突围。没有流量男主,没有狗血爱情线,只有真实的挫败、挣扎和微小的胜利。
      “这个本子风险不小。” 制片人推了推眼镜,“没有流量男主,没有狗血爱情线,市场不一定买账。”
      温虞看着他,语气平静:“那就让它先打动投资方和我自己。”
      贺立洲坐在长桌另一端,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一刻,她觉得他不是在等她证明什么,而是在等她站稳。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直到那封邮件出现 —— 那是后来的事。
      此刻,他们飞向冰岛。
      黑沙滩上,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海浪拍岸,发出低沉的轰鸣。贺立洲指着远处,绿色的光带在天际蜿蜒。
      “极光。” 他说。
      温虞仰头看,那道光像一道被拉长的伤口,又像希望的形状。
      “冷的东西,都差不多。” 他忽然又说。
      她转头看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少有的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少年感。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说天气。
      夜里,酒店落地窗前,很莫名、很突兀、也很自然的拥坐在一起喝威士忌,像一对情侣或者这一刻就是情侣,手握在一起。温虞的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跟随着他的心跳,渐渐涌来的疲倦感,让她轻声的呢喃着,不谈工作,不谈未来,只谈当下。
      “你第一次上台是什么感觉?” 他问。
      她想了想,说:“怕。怕忘词,怕镜头,怕别人说我不配。”
      “现在呢?”
      “还是会怕。” 她笑了笑,“但不再躲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看进底片里。
      那一刻,温虞忽然有种错觉 ——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在冷风里站久一点,不急着回屋。
      威士忌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倒映着极光的光影。在夜色的笼罩下,有那么一刻心动,她想抬头吻他;有那么一刻冲动,他想低头吻她,但最终只是将她脸上的碎发轻轻的拂开,让她更舒适的靠着他。
      清晨,她走出门,感受着冰岛凛冽的风。贺立洲拿着一个羊毛毯从身后轻轻的将她包裹起来,抱着她一起感受冰岛凛冽的风。
      她没告诉他,这几天林兰一直在帮她查贺立洲过去的项目,有几处在两年内陷入版权纠纷。
      她也没告诉他,自己心里那道釉面的裂缝,其实并没有因为合作而愈合,只是被新的忙碌和温暖暂时掩盖。
      她只是抬头看着他,像看着一场盛大的预演 —— 剧本已经写好,灯光已经亮起,演员也已就位。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是谢幕时的掌声,还是幕布落下后的寂静。
      在她的口袋里,林兰刚发来的微信还亮着屏幕,一行字格外刺眼:“贺立洲的女性题材项目,背后有星耀的前投资方”。
      就在这时,贺立洲的目光落在她的口袋上,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事?”
      “嗯,有点事,但今天不想谈 —— 明天就要回去了,还想再看看极光,今晚还会有吗?”
      贺立洲看着她,认真的说“今晚还会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