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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白且清在聚窟洲开始了没日没夜的修炼。

      聚窟洲灵力充沛,而与息壤结合的身体似乎是一个无尽的容器,能无穷无尽吸取灵力,或者说,是灵力主动涌入她的身体。

      但容量再大的身体也并非坚不可摧,灵力也是无序的。混乱的灵力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吸收化用,便会在体内横行无忌,执意冲出体外。

      白且清一开始还无法找到灵力在其新身内运转的规律,时不时就灵力过载,身体无法承担而受伤。

      轻则右臂又有几条细细的裂痕,重则新臂破碎,躯干旧伤处失去血色,肉身与息壤结合处呈白褐色,犹如一条长长的蜈蚣扒在她身上。

      起初她并未在意,她只觉新身没有累意和困意,似乎可以不眠不休地修炼下去。

      况且身体坏了又如何,大不了只是一死。

      她也死过一次了,她也没想过要复活。

      应修人也并非每时每刻盯着她,也不会天天叫人家脱下衣服叫自己检查。他闲时则在聚窟洲呆得久一点,有时则只每日匆匆来看一眼,但每日总会替她补燃安魂香。

      直到某天晴空万里,天空透蓝,参天古树的枝叶绿得浓郁,他回到屋中不见女子,便飞到她常在的林里找她。

      因她不喜欢被打扰,他总是在树上默默坐着看她。

      他观察着女子周身的灵力波动,往常灵力乱涌入她的体内,同时又有溢出都是常事,在她未苏醒时就已经是如此。

      只是当天,他一见到她时,她背对着他,呆呆地立着。右边的袖子空落落的,大量的灵力从她断臂出疯狂挣脱,又四处飘去。而最让他觉不好的是,灵力还似乎在她身前散出。

      应修人只觉失策,他没想到重获新生的女子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他略带怒意地一手按在她肩上,一把将她转向自己,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应修人看到白且清的正面后便后悔了刚刚的疾言遽色,她双目无神,脖子处是若隐若现的疤痕。

      她张嘴发出细微的声音:“我在修炼……”

      白且清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识,她只剩些许本能持续地控制着灵力。

      “你!”应修人张口结舌,但她突然失力倒下,他只能堪堪接着。

      应修人连忙把她抱回屋内床上,点燃数个香炉,又关门关窗,将浓烈的安魂香锁在室内。又掏出不死草和其他仙草制成的仙丹,轻轻塞入她的口中。

      应修人又从外面拿来了一块淡黄色的软土,他掏出一把小刀,走到白且清的床边,卷起空空的右袖,露出女子剩余的藕色的右臂。

      “失礼了。”他用小刀轻轻划开。

      浓艳的鲜红瞬间流出,他用小碗轻轻接住,带碗中盛满一碗猩红的液体后,他往刀伤处涂上止血草,便匆匆离开。

      白且清醒时,身上的伤痕已经恢复,她坐起身下意识抬起右手想按下太阳穴来还揉醒有点昏意的大脑,又在想不对,手断了,结果太阳穴传来切切实实的触感。

      手?又好了?

      床边不远处有一简陋床席,席上男子枕着手臂睡向她的方向,眉头不见舒展。他如警惕的野兽在浅眠,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时便睁眼望去。

      见女子清醒,他的眉头骤然展平,连忙起身走到她身前半蹲下。

      “你醒了。你能不能好好爱惜一下你的身体?”语气中带着雀跃而又藏有不满。

      “我只想修炼。”

      “你!修炼是你这样练的吗?”应修人似乎被呛到。

      “没有感觉,无法判断,我只想早日适应这身子。”白且清淡淡地说道。

      “什么叫无法判断?你手臂碎之前没有裂缝的吗?你不会看的吗?”男子无法接受女子那事不关己的态度,语气不由得变得急促。

      “没看,没留意。”她说完便起身。

      “你要去干什么?”应修人迅速起身一把按下女子双肩,他意识到女子没有情感,自己的怒意洒出来宛若打在棉花上。

      “松开。”白且清握着他的手臂,用力想拉开,但男子逐渐用力,手上青筋浮现。

      白且清感受到一丝痛意,尽管不适感明显,但她没有任何情绪。她握住他的手臂,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你弄疼我了。”

      “啊,我……”男子慌张地释力,但手还落在女子肩上,他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别动,听我说。”

      白且清浅色的双瞳宛若明镜,倒映着那个带着四分无奈三分怒意两分无措一分不满的男子,“你说。”相比之下,她好像一个没事人。

      “下次身体有一丝异样,记得第一时间找我。”他边揉着眉头边说

      “为什么?”白且清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想死你也拦不住吧。”

      “呵呵,为什么?”应修人被她那高高挂起的态度又激怒了,他不由得笑出声,抬手扶额,“因为你是我的作品!我不接受我的作品失败!”

      很快他又压制住自己怒意。

      “你的命是我给的,属于我,可以理解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找出什么变化。

      但他找不到,他只在她眼中看到失控的自己。

      “我拒绝这个理由。”她幽幽开口,“我只是你用来满足自己私心的工具,不是吗?”她眼中的男人开始面露难色,“我没有求过你复活我吧?”

      应修人脸色霎时难看,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她确实说得不错,她只是自己用来满足探求父亲执念的工具。

      他记忆里,没有母亲的身影,徒有父亲望向他那绝望而痛苦的眼神。父亲苦苦寻找着祖洲和聚窟洲,在找到祖洲后,将自己丢到了天星阁中,留下了一储物戒指和一对墨玉耳坠,还有一幅祖洲地图。

      他抱着年仅6岁的应修人痛哭,“我儿啊,东西你要好好保管,莫要丢了,等我带着你母亲回来。切记地图莫要到他人手中。”

      父亲踏上了寻找聚窟洲的路,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应修人本想开口但难以言辩,他低头看向一边,眼神黯淡,不由自主握紧双拳。

      白且清看着那无措的男子,她不懂他的执念是何物,他也不会懂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于是不作理会,起身要走出去。

      “等等。”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没等她开口表达不满,就解下她的香囊球,放入浓缩过的安魂香。

      “我每天会来检查你的身体,你一定要好好爱护,重塑是很麻烦的。”应修人攥禁香囊,又默默系上。

      白且清看着比自己高一大截的男子在自己面前弯腰系囊,仿佛理所应当,她实在不能理解。自从没有情感后,男人的语气她听不出任何字面意思以外的意义,任何表情她只能靠仔细分析五官变化来猜测背后意。

      她看不到他的脸,不懂他的用意,于是用手轻轻托起了他的脸端详。

      应修人感受到自己的脸被纤细的手指触包裹着,心脏不由得漏了一拍,他就任由着她看着自己,努力让自己不脸红,但面颊和耳缘的热烈让他无法欺骗自己没有脸红。

      他屏住了呼吸,或者说他好像忘了呼吸。

      他不由得盯着主动贴近自己的女子的脸。她的脸宛若一尊玉雕,洁白细腻的皮肤下透出一丝青意,那是她身体刚失控苏醒还没恢复的原因。情绪像被封印,只有冷漠的眼神扫视着自己。

      他满脸惊讶之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和耳朵都红了。

      白且清松开了手,她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好,一个大男子被自己这样把玩般细看,应该是生气和难堪吧,怪不得脸红了。

      “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我只是需要观察人的表情来判断对方情感。”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答应你好好爱惜身体,有异常我会告诉你的。你别生气了,脸都气红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她丢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木屋。

      直到女子去到屋外他从反应过来要呼吸,他捂着狂跳的心脏,大口呼吸着。

      自己这是怎么了?被她这样对待恼羞成怒了吗?

      他反思起自己对白且清的态度,自己平时好像也会这样把她当成一件器物般审视,原来这种眼神并不好受吗?

      他决定以后要把对方当成真正的人对待,或者说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不只是大天才应修人的杰作,她更是一个本来就有七情六欲的人。

      白且清经过上次不加控制的修炼后,反而对如何运转灵力有了理解,手臂碎裂的情况也逐渐没有了。

      应修人干脆住下来了,白且清似乎不用睡眠,很少回来。

      他每天都会去林子里观察她的修炼情况,直到有天傍晚,他没感受到她修炼的动静,去寻她时发现她又倒下了。

      他急急忙忙将她扶起,检查她的身体。发现她其实安然无恙,只是睡着了。

      他把女子抱在怀中带回木屋床上,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我没想到我会需要睡觉。”白且清一醒来就开口解释。

      “我也没想到。兴是因为你的身体大部分本就是原躯,就算你不觉得累,它也需要顺应四季昼夜结律吧。”应修人并无怒意,他略带思考地说着,“加上你之前基本都是不稳定而导致的昏迷,其实变相让你休眠了。”

      “我睡多久了?”白且清思考着自己需要的休眠时长。

      “不久,一天多点。”

      “我没日没夜修炼大致五天,所需睡眠大概十二时辰。”她默默算着,“还挺划算。”

      应修人些许无语,“划算?我真怕你又乱来搞坏身子,就算你已非常人,你能不能注意一点。更何况是一天多点,不是一天。”他咬牙切齿地说着。

      “试出极限,看下怎么修炼快。”白且清义正言辞地回答,“不过后两日修炼速度变慢了,看来新身体也需要劳逸结合。”

      应修人顶着乌青的眼圈深深打了个哈欠,白且清注意到后问道:“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累得很,就算我快成仙了我也做不到快两天不睡觉。”他一边揉着因疲惫而流泪的眼睛一边回他那简易床铺上躺着。

      “为何不睡?”白且清不解,“你为何不回去睡,睡这点东西,你睡得好吗?”

      “呃嗬——”他伸了个懒腰。“最近不回去,还不是怕你醒了乱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我对床没要求,睡了。”他转过身睡去,“记得注意休息。”他说完不一会,白且清便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他的床实在简陋,简易的木架上盖着薄薄的木板和藤席,身上只盖有一张单被。

      相比之下,她的床上枕头和被子都是上好的天蚕丝制成,柔软而暖和。

      白且清修炼已经取得很大进步,已经可以施展一些法术。她悄悄施法让自己增加力气,抱起了沉睡的男子,将他放到自己榻上,为他轻覆软被。

      她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糟蹋自己,睡觉都不对自己好点,反而对她一个陌生人如此上心。

      尽管她不满他把自己复活这件自私行为,但守着自己醒来,叮嘱后又安心在自己面前睡去的人似乎不坏。

      还是自己又心软呢?

      上次心软可是让自己遭到了杀身之祸。

      白且清不作多想,她只想早日修炼达到先前水平,并早日突破。自己的修炼速度比以往快了百倍,如果说以前的她已经是绝世天才,那么有基础且有经验的她她比以往的进步速度更夸张。

      她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很快就能回到全盛时期,甚至突破当时的界限。

      她要飞升,她要成仙,她要搞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

      她不甘心被命运一次次戏弄。

      白且清又开始忘我般修炼,直到应修人来叫住了她。

      “别练了,休息一下。”听到他的声音,白且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练了一黄昏和一昼夜,东方已露出黎明的鱼肚白。

      应修人看着眼前白衣飘飘灵力环绕的女子,他发现对方实力已经取得了可怕的进展。

      就是这种拥有恐怖进步速度的人,对自己还有敌意的人,居然把自己放在她的床上?

      应修人自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在破床上反而在女子的软被中感到非常不解,包裹过她柔软身躯的被子拥抱着他,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应是对方把自己抱上了床。

      他脑子一片混乱。她不是失去七情六欲了吗,她想对自己做什么?

      白且清落在他的面前,“走吧。”

      他好想开口询问,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心脏好像有蚂蚁爬来爬去,痒痒的。

      “你?我?呃那个……”他本想说“你有没有睡过觉,你睡哪里,我怎么在你床上?”结果他没搞明白的情绪扰乱了他的心神,一开口变成了“你和我睡了?”

      白且清像听到什么让人误会的语句,顿住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出口即错,连忙扇手想吹飞错话补救,“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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