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后被宗友发现了》叫我牧野

3、第 3 章 聚窟洲

　　聚窟洲深处，返魂树林郁郁葱葱，古树上的掌状叶已由翠转碧。

　　塌上女子平躺着，双眸未启，宛若自尊精美瓷器。凑近看，才只觉有气息奄奄。

　　白且清自上次初醒后因失控被应修人施法让其暂时睡去，至今已过半旬。安魂香一直燃着，不稳的魂魄按理来说已经安定。

　　既能醒来，说明这幅身躯已经成为魂魄合适的稳定容器。按理来说，早就该醒了，不会再睡这么久。

　　应修人斜坐在桌前，右手轻撑下巴，左手拇指缓缓拨动左食指上的戒指。他回忆着前几日的情形，起身走向床边。

　　“喂，别装睡了。”

　　没有应答。

　　“你这幅身躯原先的肉身精血被我用息壤加以炼化，你身上仍有灵力运转，魂魄也算稳定。你装睡这么久，不无聊的吗？”

　　应修人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捕捉着一闪而逝的动静。

　　但眼前人仍然没有反应。

　　应修人生出一丝不悦，眉头微蹙。

　　虽然他从不关心外界纷飞世事，但她无声瞑目的百年里，他也不可避免的知道她宗门的事情。

　　外界传闻，万宁宗作为修仙界第一大宗，居然有多名弟子轻易被邪念魔道腐蚀内心，互相残杀。尤其他们仙尊那位关门弟子，身为宗门强者居然受蚀最深，重伤多人。

　　万宁宗其他弟子联合将其击杀，并将其尸击出仙岛之外，至今未闻其尸骨何存，大概是被个别修炼魔道之人趁机当养料捡去吧。

　　还有一些秘密传闻，有的人说，好几个宗内部的弟子排位突然变了，疑似有些弟子坠入魔道后被他们宗门内部秘密铲杀，直接消失了；还有的人说，万宁宗是被设局了，而且他们不是唯一被设局的宗门，只是因有意外，闹的太大，被天下人皆知，成为宗门丑闻。

　　应修人起初无心留意，只当听个消遣，毕竟他们的事和他逍遥自在应修人有何关系。

　　但现在有关系了，他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万宁宗丑闻的当事人。

　　“百年了，你就当自己死了，已经重新投胎做人了不就好。”

　　应修人漫不经心地说着，

　　“说不定他们早就把你忘了，潜心修炼去了，毕竟修仙路漫漫，能修得五百年寿元的都是少数，别说真能修出个上仙。”

　　眼前女子眼皮浅皱，似受触动。她缓缓睁眼，盯着天花板良久，不作开口。

　　“终于肯睁眼了啊，看来我说对了。”

　　她望向天花板许久，往日的美好让她生出些许怀念之情。

　　她在万宁宗的日子是幸福的，只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对她而言是昨日之事，在外人身上早已一个百年。

　　一个百年，仙尊飞升了吗？昭昭做上国师了吧，其他人会恨我吗？

　　我又能去哪呢，来到这个世界我举目无亲，纵有亲人，百年过去，早已魂归故土。

　　白且清觉得非常疲惫，如果命运是注定的，那么她的命运太过无理了，她摸不透。

　　16岁时在路上走着走着，意识就突然来到一具9不到十岁的身体上，又经过炼狱版的重开模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站稳脚跟了，结果被强制下线了。

　　强制在这个世界被下线后，又被强制重开回来了。

　　好累啊，这种命运怎么这么诡异，以前打破她的认知了。

　　她找不到什么是合理了。

　　“有没有镜子。”白且清坐起身，摸着自己的脸，想确定自己的模样。

　　应修人施法将镜子浮在了她面前，她只看了一眼，就伸手拨开浮镜。

　　“怎么还是这张脸？”白且清的话语让应修人一谔。

　　“这是什么话，不满意自己的脸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应修人开着玩笑，结果看到白且清那冷冷的眼神后，收起了笑意。

　　“看到这张脸，只想起往事罢了。”

　　“那就不看。”应修人想都没想就接话了。

　　“你怎能讲的如此轻易。”白且清看着应修人的眼睛讲道，

　　“重新做人，你知道没有一切，重头开始，有多难吗？”

　　“你知道，那些往事旧人还在，若人又再遇见，会发生什么事吗？”

　　“你讲的真是轻易啊。”

　　白且清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情感，她的表情甚至十分淡然，毫无波动，只有眸光微暗，似有淡淡怨恨之意，又似无生机的瓷塑。

　　“你都在说些什么微言大义，听不懂。你要不想遇见他们，你别靠近不就得了。”应修人觉得眼前人神神叨叨的，“你要愿意，你自己过想过的日子不就好。”

　　想过的日子吗？白且清思考起了这个提议。

　　刚来这世界时在凡间只遭险恶，后又进万宁宗进行修炼。

　　继续修炼吗？她试着感应身体中的灵力，运转似乎和以前不同。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灵力容器，灵力上限深得不可知，但现有灵力就已经比死去之前多。

　　“你为何要帮我？”白且清实在不懂他的意图，

　　“还是你想对我做些什么？或是要我做些什么？”

　　“不是帮，”应修人眉毛上挑，“我就不想你一直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我好不容易成功，我要观察你。”

　　“观察你的身躯，你的魂魄，你一直躺在这装睡，万一哪天趁我不注意自己又把安魂香搞灭，或者把你这身躯搞坏，那不就是浪费我的努力。”

　　“况且一直躺着，我有什么可以观察的。我需要你动起来，像个人一样活着，混入人群之中。”

　　“……你，观察实验啊……”白且清在心中默默对这个男的打下了怪人标签。

　　“你说的不错。”应修人嘴角上扬，

　　“多有意思呀，世间不乏精怪妖魔，凡胎□□，上古神话中，人便是女娲抟黄土而作，我不过是学着试了一下，按传说来讲，你又何尝不是人呢？”

　　白且清觉得他着实奇怪，也不知该如何作答，遂起身，在他面前走到门口站立远望。

　　放眼望去，远处一片片云雾将数座浮空奇山笼罩，山上多有一片片树林，繁盛而深绿；其中又有跌水如白绫，滑坠其中，于地后又蜿蜒绵亘。

　　屋外多枫树，微风拂过，叶声作响，似乎伴有不知什么猛兽的呼啸长吼，有时又如雷霆；又有异于屋内的暗香从远处送来，盈香满袖。

　　她闭眼感受，周围似有无穷灵力可涌入她的体内，

　　应修人走至她身旁，将一精巧的万向香球系在她的素衣腰间处。球中香料正燃，但并不将球体烧的发烫。

　　“你暂不能离这安魂香。”应修人一边系一边说着。

　　尽管她的身体为他亲手所塑，她身上的素衣为他为避嫌穿上，他本只当她作一具普通的人形器物，与他以往作品并无两样。

　　但是，此时他的作品真的活生生动起来了，女子身上原本松垮垮的素衣现在贴于其身，长发散落，光线透过，微微勾勒出她的身形。

　　她脸有些许惨白，只有那双无情但又带有生息的双眸，与他为她检查时那昏沉暗淡的眼睛完全不同。

　　这双眼睛与他对视时，应修人心中有一丝情愫闪过。

　　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若以往制作作品一般，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托她的脸，将她转向自己，想做仔细观察。

　　白且清下意识打去他的手，

　　“你干什么？”

　　应修人顿住，心脏跳动异常。

　　好奇怪，是因为死物变活物了，这个作品太成功了导致自己太兴奋了吗？

　　总不至于因为她是女人吧。

　　“不好意思，以前你都是不动，没反应过来。”他边摸鼻子边说道。

　　……好像也是。白且清心想，这人能把自己救回来，还让自己有手有脚，又换了身衣服，早把自己看光了。

　　“罢了，你记住别在随便碰我就好了。你虽救了我，但我们男女有别。”

　　“我救了你，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吗！”应修人打趣道。

　　“……我可以现在把命还你，我没想活着的。”

　　白且清抓住腰间香球，势要扯下。吓得应修人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又似被火烫到般缩了回去。

　　“不碰你不碰你，你别乱来啊。”他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白且清松开香球，扭头不理会他。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应修人退后靠在门槛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看向她目光所及之远方。

　　“我没猜错的话，你经历的那档事估计就是我听说的万宁宗丑闻了。你不说的话，我去外面打听一下，也能知道你叫什么。”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很重要吗？”白且清转头打量着他。

　　他也挑着眉与她对视。

　　应修人长得修长，一身紫衣，暗纹隐绣，勾勒出他卓越的身材，双耳各缀有个玉坠，透出一圈冷光。一双桃花眼长得好生漂亮，还有一点黑痣点在左唇下，眸光之中，唇角之处，尽是玩味。

　　“我已经主动告诉你我门派和我姓名，你和我说你姓甚名啥应是礼数吧。”

　　“……白且清。”

　　“哦？确实挺白的。清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好无聊。”白且清不想理会他的问题。

　　“你我相识一场，有了‘过命’交情，日后还要继续相处，彼此了解一下又何妨？”他走回桌前，一把将椅子转向门口，他慵懒坐下，一腿翘起搭在另一腿上。

　　“更何况，我就是随便问问，开个话题。你不喜欢不答便是。”

　　白且清心中对他的怪人标签更加肯定了。

　　她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木屋。屋子不算很大，挑梁很高，除了她躺过的床榻、应修人的书桌椅子，和简单的镂空屏风外，别无其他大件物什，显得这个屋子很空旷。

　　屋外似乎也未见其他建筑。

　　“我一直睡这？你又住哪？”

　　白且清想搞清楚这百年间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捡了你，喂不死草做成的丹药，在返魂树林里，用息壤帮你重塑肉身。身体重塑成功了，就放这里，点安魂香，天天盼着你醒。”

　　“我在别处有地方住，有时就住这里。我有一储物戒，装有我的床物之类的。”

　　“就是这个。”他伸出左手，上有一暗金色刻有纹路的戒指。

　　“想周围看看吗？我带你去看看这传说中的仙境吧。”应修人走到门口发出邀请。

　　白且清走上前，刚想施法唤出她的剑作御剑飞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剑在当时和自己的右臂被留在了宗内，而她此时也未适应于新身体，不能很好地运转灵力。

　　应修人看出了她的问题，施法从戒中变出一机械巨鸟。巨鸟核心由金属制成，而双翅与尾翼皆为木制，精密无比。

　　巨鸟伏身侧向他们，鸟背上有鞍，鞍旁有梯子，可让白且清轻松爬上。

　　“上去吧。”

　　应修人坐在她身后，二人之间略带距离。

　　好近……应修人不由得伸出双手想抱着她。

　　她身体很脆弱，万一摔下去了怎么办。

　　“怎么还不走？”白且清扭头问道，她没留意到男子脸上已经有一片浅浅的绯红。

　　他施展机关术让巨鸟飞得不高，白且清可以在空中清楚看到地上的景色。薄云似纱，白水如丝，草密如毯，树繁似海，浮山之间又有天然石块相连，应修人驾驶着飞鸟穿梭其中。

　　他又往下飞，倒下身子捡起几块石头，往前面的树干上施法飞去。

　　石块撞击树干后，发出了如牛般吼声。
　　应修人略带得意地说：“你听，这就是救你的神物之一——传说中的返魂树。”

　　飞鸟越飞越远，白且清看到了边界，越向边界靠近，海浪声就越清晰。

　　原来聚窟洲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仙岛。

　　万宁宗同样也是一座浮空仙岛，但不处于海边，处于北方景山一脉。

　　“世人都想找的神洲宝地，起死回生之物，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应修人让飞鸟安稳地落在地上，他走向一片树林里，白且清跟了上去。

　　“自是有前人寻过，才能让后人好寻。”他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眼前的返魂树树体巨大，数人抱圈也不一定抱的全。

　　“起死回生有时不是死人的渴望，更多时候可能是生人的执念。”他仰头看向树冠，阳光从叶隙中透过，照在他耳坠上，白且清注意到，那是两块极好的墨玉。

　　“不过放心，你不是我的执念，只是做到起死回生是我的执念罢了。”

　　应修人笑着看向她，风骤起，吹起一片叶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