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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白且清 ...

  •   白且清其实不是她的原名。她在16岁的某天,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

      原世界里,她家境普通。父母文化低,从山里的贫困村走着烂泥路到省城打工。幸运的是,她没有被丢在山村。

      也许是所有平凡老百姓的愿望,父母希望她努力读书,日后有个好工作,不再有他们那般辛苦。

      只是家庭条件太差,对她的期望越高,不满意越多,管束也越严。

      家中不联网,她也没有手机,更别说有零花钱。

      当时流行的小说和影视作品,她也只在同学们的讨论中略有耳闻。

      只是她没想到,魂穿一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而且发生的那么悄然和荒诞。

      她只是像往日一样,自己在外散步,看看车流,看看楼房,抬头看了看飞翔的白鸟,低头时,眼前景色全变了。

      她看不到任何现代化建设的痕迹。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可置信地闭眼再睁眼,景色没有变化。

      周围是一片荒野,天色阴沉,杂树丛生,没有一丝人烟。

      眼前和身后,只有一条有着碎石的土路。

      巨大的恐慌迅速蔓延全身,肾上腺素飙升让其大脑紧绷,急速的心跳在充血的耳中鼓动,让耳朵发烫,充血的还有眼睛,她感到双眼迷糊,用力揉了几下。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

      心跳噎住了她的喉咙,她惊恐得快说不出话。她跑,怎么跑都没见到任何建筑物,周遭环境的诡异变化让她腿都软了,她狼狈地摔倒在地,大口喘气。

      她意识到这身体甚至不是自己的。

      膝上擦伤的火辣疼痛感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她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肮脏烂布缝制的,勉强及膝的衣物。双脚赤裸,皮肤黄黑,满是污渍。

      她发疯似的用力摸了自己的脸,眼镜呢,我的眼镜呢,我近视啊,我没眼镜看不清的。

      手骤然颓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魂穿了。

      人在初遇绝境时也许会先安慰自己,没事的,说不定解决办法一下子就来了。

      她也以为自己说不定等下就回去了。

      等着等着,等得她快精神崩溃了。

      是不是穿书也没关系了,她没看过任何流行小说。也没有系统突然冒出来叫她宿主,她甚至没有身体原主的记忆,她对自己身在一个什么地方完全不知。

      她由白天走到黑夜,黑夜降临时她也有试过生火,但颤抖的双手和突然降下的大雨把她希望浇灭。她涩涩发抖,勉强爬上一棵矮树,根本不敢睡觉,荒郊野外中满是些她不知道什么鸟兽的叫声。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人时,如见到救星般跌跌撞撞跑去。

      她带着哭腔问这是哪里,但那穿着粗布麻衣挑着担的人没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根本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

      挑担的人以为她是疯子,用担子挥向她,让她别靠近自己。

      她跑啊跑,终于跑到人们居住的地方。城楼不过五层楼高,守卫拦住想要进城的她。

      看她又脏又臭,满脸惊恐,眼中布满红血丝,又听不懂她的语言,只将她当作一个人见人嫌的傻子,说着世间人听不懂的疯言疯语。

      流民傻子,好心人会看她可怜,给几件衣物,几口吃食;坏人,会将她当成一个人形玩物,轻则拳打脚踢,重则伸出魔爪,或是想玩弄她的性命,或是想用她发泄□□。

      她反抗,她发疯,她为了自保,像个野兽一样在恶人身上撕咬,然后疯狂逃跑,一次次从一个地方,逃去另一个地方。

      为了不被当作疯子,她干脆装作了哑巴。

      只是这苦难似乎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最初那刚入绝境时为了欺骗身体而产生的可能回家的念头,勉强让她保持理智和一点乐观。

      但是她跑了太久了,从初夏,跑到了下一次蝉鸣后的秋月,还是没有跑着跑着,就跑回家了。16岁的心智在这充满巨大反差的生存磨难中,失去了产生希望的能力。

      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

      江面宽广,江水轻轻地将浪一层一层推至岸边。她站在水边,盯着水中的倒影。

      脸和以前似乎有几分相似,但不尽相同。蓬头垢面,面黄肌廋,脸颊瘦的凹陷,四肢和胸前皮肤紧贴着骨头。

      虽然她有时会自言自语,但她好像要忘记自己家乡话怎么说了。

      以前老师同学还总夸她发音清晰标准,可以做配音演员,可以走播音生的路子;

      她好像要把考试知识忘清光了,明明要升高二了,回去了要怎么恶补呢;

      爸妈的样子也模糊了,更别说朋友们的,她也快要忘记自己原来长什么样了。

      她不想自己凄惨的,丑陋的,绝望的,死在前往下一个未知路上。她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但她做不到安慰自己事情会变好了。

      绝望吞没了她,恐惧压倒了她,她瘫坐在浪与岸的交界处上,双手撑在地上嚎啕大哭,任由着江水想把她推回去。

      长久以来咽下的恐惧,在此刻突破了自欺欺人式的自我安慰,完完全全地宣泄出来。

      眼泪鼻涕倾斜而下,她双眼被泪模糊,胃酸和苦胆水被情绪用力抓着胃挤了出来,刺激着喉咙,她边哭边呕,喉咙被刺激得止不住咳嗽,充满着腥锈味,鼻涕清澈而坠成细丝。

      她的哭声传到了低空中几个仗剑飞行的身影耳中。他们沿途观察着身下的情况,寻声落下。

      为首的少年走向她,身后一群穿着白衣的人们出声阻止,欲伸手拦下,

      “温师兄小心!”

      他抬手示意。

      她注意到身后有人的声音,猛然收起哭声,转身惊恐地盯着他们,本能地站起往后退,水浸过了她的膝盖。

      白衣人们发出惊呼,一边猛地伸手顿在空中,一边说着小孩我们不是坏人。

      失控的情绪让她没有判断能力,水中布满沙石,她踩到一块凸起的大石后滑倒,一下子往后跌落水中。

      凌冽的江水灌进了她的口鼻中,她想起来自己不会水。

      在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结束这一切了的时候,一股力量将她从水中包裹,托着她腾出水面后将她放在岸上,没来得及反应的她撑在地上呕着江水。

      大哭和呛水让她精疲力竭又头晕目眩,彼时初秋刚至,秋水江风寒意入骨,浑身湿透的她瑟瑟发抖。

      忽然一股奇怪的暖流包裹她的全身,她边咳边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少年。

      身着蓝白衣物,长发高扎,浓眉似剑,棱角分明,面若冰霜,身形高大,气宇轩昂。

      她感到怪异,他与她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也不见他衣服有湿,他又是怎样将她救起,又让她解寒。

      她感觉到他和他们每个人身上隐约有一股力量,每股力量强弱不同,而那最近她的少年身上,力量最为强烈。

      巨大的喜悦袭来,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她觉得自己这许久未有的正面情绪来的奇怪,是因为自己在这流亡日子立终于病态了吗?

      还是说,她终于发现了,或者说遇到了,这个世界,在她身上,最大的机遇。

      她被抱回了一个地方。起初她挣扎着不让他们靠近,结果他们略施法术她就被定住了。

      他们把她带去了万宁宗开设的悯济院,那里果腹不愁,柴火充足,还有带有棉被的小床让她睡下。

      以前,她也被带去过救济所一样地方,不过那里条件很差,经常一日一餐,有时是稀饭,有时是馊掉的死面馒头,所谓的床是薄薄的一层稻草。许多人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

      那里什么人都有,瞎的,瘸的,哑的,真疯的,各种残疾问题的,统一特点就是和她一样流浪的,无家可归的,屋子里臭气熏天。

      那时她还以为,自己也许有救了。说不定,这个世界政府会给他们好好安排,让他们有份果腹的工作,或是其他什么帮助行动呢。

      实际上他们不是在那看不见天日的地方活活饿死,就是被拉去做徭役,无尽的苦工压在这群苦命人身上。

      他们不被当成人看,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就被赶着去挖个坑把死人埋了。

      一群人也是。

      她很快就想办法逃了,也许是老天不想让她死在那里,她逃得很顺利。

      再流浪也没关系,她安慰自己,流浪也总比被压榨利用后无害化处理强。

      所以那群人将她送去又一个救济所时,她是恐惧的。

      她被带回来一天一夜,完全不敢吃喝,不敢出声,更别说睡觉。

      温珩推开了她的房门,她的眼睛布满着红血丝,孱弱的身子裹着被子缩在床边内侧角落,紧紧靠着墙,像充满野性,不愿屈服的幼兽。桌上的稀饭和鸡蛋一点都没碰。

      师妹和他反映,这孩子怕人怕的紧,谁都不能接触。

      温珩觉她可怜,又担心她再不吃会死掉,于是亲自煮了碗肉茸粥。肉被剁得细碎,米粥熬的绵绸,很适合虚弱之人进食。

      他端到她的面前,轻轻舀起一勺粥,吹去热气,伸到她嘴边,

      “小孩别怕,你吃一口粥吧,好不好。”

      声音低沉温柔,若汩汩清泉流进她心中。她听不懂,不过能感受到他的好意。

      绷紧的弦松开一丝,但往事让她不敢放下警惕,她吃过伪装成好人的坏人的亏,她不敢轻信他人。

      她别过头表示拒绝,并用余光观察他。

      男子看着警惕的她,思索片刻,吃掉那一勺伸向她的粥。再舀了一勺,刮了刮勺底,呼呼吹走热气,伸去了她面前。

      她转头,盯着他的脸。剑眉星目,线条硬朗,即使半蹲着,也能感受到他身材的高大壮硕。

      会是好人吗?看着确实挺正人君子。

      真的能吃吗,真的不会有毒吗?

      她打不过,感觉也跑不过,自己就是被他们施法带回来的。跑的出去,外面也都是他的同伙。

      逃不出去。

      既然如此,还是吃掉吧,养点力气。

      于是她张嘴喝掉了那口粥。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吃到的好吃的东西。她怯怯地伸出手,示意男子将碗给自己。

      温珩松了口气,庆幸她肯接受,把碗放在她手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又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碗接住。幸好男人反应迅速,用手托住了碗。

      他把碗放到了床上,为了不吓到她,默默离开了房间。

      男子走后,她狼吞虎咽,把那碗肉粥大口吞下。她想起父亲单位的肉粥,肉也会剁得如此细碎。

      她又控制不住地产生了眼泪,只是这次不再是随着崩溃汩汩流下,而是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安心而呜呜细流。

      她觉得奇怪,为何自己会觉得安心,自己判断他人好意的直觉难道出错了吗。

      他们真的不是坏人吗,我真的可以稍微安心吗。

      满脑子的质疑连篇提出,再思考和流泪中,她紧绷的弦因抵不住的疲惫而松懈了。思考抵不住睡意,她蜷缩着睡着了。

      温珩没走远,他一直在门外默默听着她的动静,他听着她的吞咽声,哭泣声,最后变成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悄悄进来,将她从角落里抱起,轻轻托着她的头,放在枕头上,又舒展开她收紧的四肢,松开她裹住的被子,帮她盖好。

      她在悯济院住下来半个月,在她稍微放松下来后,长期高压状态的身体终于从生存模式中脱离,她生了一场大病。

      一开始她不愿被人检查身体,还一直不说话,形容枯槁的她一直被当成一个男哑童。

      那场大病让她高烧昏迷数日,他们检查她身体发现,这其实是个可怜的女孩,大约只有十岁,而且流浪了很久。

      他们还发现,其实她嗓子和脑子都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不懂,也不会说。

      温珩尤为心疼她,经常做饭给她吃,还教她说话认字。

      于是,她身体慢慢变好,恢复了正常生长。

      人们发现,她拥有极高的修炼天赋,灵力的产生对她而言轻而易举,呼吸间她就在修炼。

      只是长久以来,身体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修炼天赋再强,也先让步给生存。

      于是温珩亲自带她进入万宁宗,拜万宁宗仙尊为师。

      仙尊亲自为她起名,唤作,白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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