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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相认 李若阳整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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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阳整个人顺着横杆下方的空处跌落到二楼。一声短促的叫声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一一见状,咬着牙,拖着瘸腿,急忙冲上前去,临到台边,又不敢往下看了。
狭窄的半层露台上,李若风浑身是血,一张俊俏的脸也变得左凸右凹,汗水混着血水打造的乞丐风衬衣,应景地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他握紧拳头,使劲锤了一下地面,振作起身,正对上面前那张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花猫似的脸。
一双杏眼如今变成了桃子,青紫的额头,淌血地嘴角,还有披散着的头发,活脱脱像个女鬼。
李若风恨不得嘎巴一下再躺下。
一一全然不顾这些,把自己的大脸怼在他面前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全然没有刚才往人肩膀上插钢管的飒爽模样,怯生生地问:“你说他死了吗?我有点不敢往下看。”
李若风抬起沉重的肩膀,轻轻捂住一一的眼睛,自己朝楼下一瞥。
李若阳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反折在地,头部正好枕到了刚才甩下去的白沙发上,实在不确定他断没断气。
“我也…说不好。”
李若风咬了咬牙,忍着剧痛将一一搂紧在怀里,吃力地说:“一一,你怎么这么傻,胆子那么大,真自己就进来了?阿晋呢?他死哪去了?”
一一一把推开他,两个人都疼得龇牙咧嘴。
“你刚才不是这么叫我的!你刚才叫我什么?”
一一激动地问,又将双手握回李若风的胳膊,疲惫的双眼再次被泪水蓄满,紧张,委屈,得而复失的恐惧挂满整张脸。
李若风笑着看着一一,笑着笑着一滴泪珠从眼眶滑落。他用手捋了捋黏在她脸颊的碎发,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记不得太多。只记得你应该叫‘鸿信’吧?”他用下巴指了指楼下,“他是个皇帝吗?是你说的害死将军的昏君吗?”
一一边哭边笑,重重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关系,你不用记得那么多。你就记得我爱你就好!”
樱桃红的双唇此刻惨白惨白的,可那句说过“我爱你”的嘴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诱人,李若风不顾两人满嘴的血腥用力的吻了上去。
“哐——!”
毫无预兆地,大厅的门被一群人利落地撞开,冲在最前头的上官文晋大喊着“小风,一一!”
李若风嗓子沙哑,一时没发出动静,一一抢先一步,大喊道:“阿晋!我们在这儿!”
楼上的男女从一对璧人成了一对血人,原本的衣服是一点也看不清了。上官文晋惊呼道:“我靠,你俩没事儿吧!”喊完指指大厅最里面的白沙发,已经成了黑沙发了,竖起大拇指,“你们俩人K.O了他一个呗?”
经过警察初步检查,李若阳头部被软沙发阻挡,受创不严重,暂无生命危险,但是脊椎反折,严重断裂,整个人昏厥了过去,以后落下残疾的可能性极大。
李若阳,李若风和方依依相继被担架抬出去。在救护车上的李若风来了精神,不停地叨叨上官文晋,为什么来这么晚,一旦一一有个好歹怎么办,搞得上官文晋的头嗡嗡的,不耐烦地问护士,“护士小姐,这种情况不用坐救护车了吧?我看他挺好的,这不浪费公共资源吗?让他下去跟着车跑吧好不好?”
护士笑着不答话,转头对李若风说:“先生,你再这样,我们得给你打一针镇静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要那么多话。”
上官文晋得了护士的支持,朝李若风做了个鬼脸。李若风回了一个白眼给他,却也无能为力。看他也是可怜,上官文晋就陪他唠唠。
一个小时前,是一一不同意上官文晋报警的。
“一一,你想什么呢?李若阳他现在就是一个六亲不认的赌徒,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不报警怎么行?”
“可是…他毕竟是若风的哥哥,若风都没有吐口抓他,我们如果贸然报了警……”
一一犹豫地看着破铁皮房子发愁。
虽然天已大亮,可今天注定不是一个晴天。
上官文晋撇了撇嘴,“真是个傻姑娘,他现在威胁的是你!别说他哥,是他父母,是我,是谁都不行。”他颠颠手上的车钥匙,心一横道:“我不管,你半个小时不出来,我就报警。”
“一个小时吧。我带着录视频的东西了,我也不想饶了他呢。”
一一揪了揪白色外套上的珍珠胸针,宽慰地看着上官文晋,又拽了拽袖子,一脸肃杀地冲着破房子快步走去。
上官文晋一脸臭屁的表情,对着李若风狂喷,“这破地方一点信号没有!还是我一看都40分钟了,等不及了,开车出去报的警。还嫌我慢?”
躺着的李若风没有动静,已经在上官文晋的愤愤声中安心睡过去了。
一周后,上清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三楼最里面的一间。病床上,李若阳的嘴里插着呼吸机,眼睛半睁半闭。
医生说他是有意识的,只是不太愿意看人。一一冲着医生礼貌地微一鞠躬,走到床前,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身后的门“咯哒”一声关上,一一卸下不达眼底的笑容,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挺了挺身,嘴角显出几分揶揄之意。
“窗外的合欢树真好看啊!哦,你看不到。你现在这副德行,估计跟当年合欢树下那个死样子也差不多吧?真可惜那次我没看到。”
李若阳的眼睛睁得比刚才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嘘!”一一歪了一下头,笑得放肆起来,“明媚”的笑容相当刺眼。
“别激动,我知道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重要。我说,你听着就行。”
李若阳停止了呜声,眉头想要聚拢一下,尝试未果,任命似的任由方依依继续说下去。
一一走到李若阳耳边,拨动几下他的氧气管,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你知道吗?我啊,生怕你们这辈子是好人。你们要是没干什么坏事儿,我可怎么办啊?!当我看到你和秦欣越干那些破事儿,你肯定想不到我心里有多高兴。”
她又走回床尾,大声道:“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坏种怎么辈辈都是坏种!你害我侯府凋落,剥夺我阿兄军功,困我在澜音阁,害我阿兄郁郁而终,大朔也因为你生灵涂炭,一桩桩一件件,我怎么可能不向你讨回来!”
李若阳无神的眼睛渐渐抬了起来,激动的眉毛终于成功蹙了一下,呜呜的声音里,一声稍显清晰的“贱人”给他的话结了个尾。
一一笑了笑,关停了他的氧气按钮。三秒过后,又重新打开。李若阳瞬时惊恐地长了长嘴,像一只饭桌上浑身被片了一刀一刀,嘴巴仍在一张一合的生鸦片鱼。
“你给我乖一点,你问那些问题不想知道答案啦?哦,你现在知道也没用了。不过谁叫我善良,还是告诉你吧。”
“隐名股东是你差点就绑架成功,能用来威胁李若风的人。可惜,我比你早了一步。人我带回去了。至于集团的线人,是隐名股东的闺蜜,也是她的代持人。猜到了吧?Maggie杨,李若风干妈闺蜜的存在,你爹在Maggie那里都捞不到便宜,Maggie想让你们哪个公司黄,哪个就得黄,你算老几?还篡你爸的位,你爸都算个p……”
看在李若风的面子上,最后那个字没有出口,一一只朝李若阳龇了一下牙,但是她的手没闲着,又使劲捏了一把呼吸机的塑料管,李若阳的脸没来得及变色,她又把手拿开了。
“哦,对了,最近医生说的都听见了吧?以防你没听见,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呀,以后都站不起来啦!不过你放心,你那三千万,你们家老爷子帮你还了。你就是跑不动,也没有人再追你了。真感人!你说你这个样子是不是不用坐牢了?真可惜。还有什么要通知你的,忘了呢……哦,你们家那个破生意啊,你弟弟勉强接手了。”
一一略表遗憾地眨了一下眼。
李若阳湿润的眼角,眨动得也比之前频繁很多,可能是太感动了吧。
一一刚要出门,李若风开门进来,看见一一在也不意外,只是亲昵地上前搂着她的腰。
“你有话跟你哥说啊?我刚才都说完了。”
一一伸出手指,勾勾李若风的下巴。李若风宠溺地笑笑,歪头看向李若阳,大声说道:“我老婆说得都对!”说完拉着一一径自走出房间。
身后又传来“呜呜”的声音,隐约听着有“乱臣”还是“贼子”的词语。
窗外的合欢树静静地站立,绒绒的花朵像大片大片粉色的梦,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帝王,权力和妒怖这类严肃而晦暗的词群里。
李若阳呆呆地躺在床上,从门口望去,树冠在床头正上方的位置。他一如当年那个死在树下的小人皇帝,如今是个活死人继承者。哦,前继承者。
一个本是九五之尊的人倒在这样一棵树下,总叫人想到什么与“荒淫”相关的词汇。可树有什么错,心术不正的人,哪怕倒在苍松翠竹之下,不过是一抔被嫌弃的营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