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妹宝》一盏倾

74、记忆 福晖的机场

　　福晖的机场不大，客流量却不小。最近的航班到达福晖时，已近傍晚。一个个行李传送盘都没闲着，密集的人群堵满了整个大厅。一一侧着身子穿过他们，看见上官文晋早已伸长了脖子在出口巴望着。

　　“阿晋，怎么样？辛姨找到了吗？”

　　一一的鬓角已被虚汗浸得打结，出汗的双手抓在上官文晋雪白的衬衣袖子上，一丝潮湿立时穿过布料，拓在他的胳膊上。

　　上官文晋本想作出一副邀功的表情，可见到一一这幅焦躁又无计可施的样子，也不禁严肃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你放心吧。我这就带你去见她。你先深呼吸，放松一下。”

　　一一以为上官文晋会带她回家见辛姨，没想到，只是下了个楼梯，转头就就进了机场派出所。

　　辛姨在派出所？

　　今天早上，挂断一一的电话，上官文晋直奔了福晖市公安局。在他副局长舅舅的指导下，做了一堆报案登记之后，直接调取了从李若风家周边的所有天眼监控。

　　监控显示：当日上午，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将辛玉珠匆匆带走，二人没有拉扯，辛玉珠意识清醒，不似被胁迫。二人乘车离开，随后，天眼一路延伸，发现车辆行驶在去往机场的高速路上。

　　经查购票信息，辛玉珠果然会去机场。根据上官文晋描述的情况，他舅舅派了两个助手，坐着他的车，协助他去机场找人。

　　一一推开接待室大门，辛姨安静地坐在一边刷着手机。看到她进来，辛姨大喜过望，伸出双手朝一一使劲挥舞，全然没有平时的从容优雅，只想招呼她赶快过来。

　　“哎哟一一，你和小风没事吧？辛姨听说你们俩在南方出车祸了。后来又说是假的。我真的不放心啊！看见你没事就好了！小风呢？”

　　一一紧紧地抱住辛姨，使劲摇摇头，“小风也没事，我们都好着呢！”

　　这种亲人相拥的温馨画面在有些人眼里，虚假而刺眼。小小的接待室另一头，一个被警察看着，限制行动的女人，冷冷地看着对面两个人“表演”热络，嘴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哼”地冷笑。

　　上官文晋跟警察耳语了几句，警察走到辛姨面前，说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辛姨的配合，带着她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一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身体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带着她冲到那只阴沟里的蟑螂面前，直接将她拽起，用尽压抑了多少年的力气，狠狠地甩了她两巴掌，再狠狠地将她推回凳子上。

　　一一指着她大骂道：“秦欣越，你他妈是不是人！你就死都要跟李若阳混在一起了是吧？有本事你冲我来，一定要对这些长辈下手吗！”

　　三个指印在秦欣越的两颊上均匀地浮起。秦欣越“噗嗤”一下笑了，之后是长久的，窒息的，控制不住的哑笑。

　　她指着一一，又摆了摆手，仿佛要抹去对她的挑衅，又似乎是认为这种方式不够劲，改成两只手指着她。

　　一阵胡乱地干咳之后，秦欣越终于开了口，“我就爱看你们着急的样子哈哈哈。你们不是阴阳怪气么，不是装淡定么，我就要让你们破防，破大防！”

　　秦欣越捋了捋乱掉的头发，将手捂在胸前，继续说：“钱我是要不到了。这世界上也没有人在乎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有那么多人疼？”

　　眼前的疯子已被嫉妒扭曲了五官。那双悲伤蛙的眼睛瞪得比平时有神的多，怒火灼烧着眼眶，连着鼻头，嘴巴都红得一塌糊涂。

　　“你觉得李若风有人疼？他受过多少苦你不知道吗！他在李家是什么处境，你那个奸夫还有你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把他置于何地你不知道吗！你明知道他拿辛姨当作母亲，你居然敢对辛姨下手，你还想和他在一起，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不懂爱？那是因为我就没有得到过！”

　　秦欣越“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猝不及防地抓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上官文晋一早便盯着，直接上前扼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扭，一杯水直接泼到旁边的地上。她咬紧嘴唇，恨恨地盯着上官文晋，带着哭腔，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该死……”

　　上官文晋甩开秦欣越的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头对一一说道：“我特意跟我舅舅打招呼，没有正常出警，让两位警察跟着我的车来帮忙找她们。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正常报警的话，可能李若阳那边的来龙去脉也要讲清楚。现在…你看？”

　　一一鄙夷地盯着秦欣越，那张依然比实际年龄看着年轻不少的脸上，除了阴损偏执的表情，尽是丧家犬相。

　　“先等等吧，让若风来决定。”

　　一一的眼神始终没有从秦欣越的身上挪开。她死死地盯着她的脸，愤怒，碾压，嘲讽，过瘾。复杂的神情灌注在秦欣越身上，不信报应如她，也不得不心虚起来。

　　最后的最后，一一竟无语地笑了，“阿晋，我这位学姐干过的好事特别多，出身也可精彩呢，也是该让圈里的人都长长见识，开开眼了。”

　　上官文晋点点头，跟在一一身后出了房间。

　　秦欣越重新瘫回凳子上，整间屋子，死寂。

　　李若风站在破铁皮房外，不好的预感非常明确。网约车早在一公里外的地方就把他放下，加多少钱也不肯再往前走。

　　四周是空旷的，手机是没有信号的，人是有点渴的。

　　房子里面一片晦暗，每扇窗户都很高。微弱的天光洒进来，平添一份幽蓝的不安与诡异。七拐八拐的走廊像迷宫一样，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梦里战场的味道，咳血不止的女子，醒来发现被咬得血肉模糊的下唇；威亚断裂，鲜血如注的胳膊呛得他频频皱眉。他对血腥味与生俱来的敏感。

　　危险越来越近，头却不争气地越来越沉。推开“主战场”大门那一刻，更加浓重的血气直冲面中而来，李若风一阵晕眩，仿佛回到那个被箭射刀砍，血衣紧裹，浑身颤栗不止，却不得不从床上连滚带爬跪接圣旨的晚上。

　　“朕承天命，统御四方。今夷狄肆虐，屡犯边关。然，镇远将军东方万里御敌不力，数月无所取，致百姓凄苦，家楣黯淡。朕甚哀之。想东方卿力有不逮，特遣卢国公长子卢康达代为行将军之职。望卿衷心辅之，早日归朝。故兹敕喻耳。”

　　东方万里紧闭双眼，一副锋利的剑眉蹙着眉心，年纪轻轻的脸上生生刻出三道川字纹，额角细密的汗珠不停渗出，将两边的碎发打湿成一绺，干涸的嘴唇布满条条血道子。他缓缓睁开失焦的双眼，竭力搜索着里衣下摆处唯一一块干爽的布料，蹭了蹭手上半干的乌血才伸手接旨，抬手的动作已经让他抖成个筛子。

　　“将军！凭什么啊！咱们眼瞅着就可以回朝了啊？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啊？！”一个副将愤懑地哇哇叫。

　　东方万里咬着下唇，吃力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副将赶忙噤声，将他扶到床上。他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到副将的手腕处，虚弱地说道：“那个死太监还没走远。你不要惹事。我可以白干，兄弟们不能白死。老实点！我也不能死……”

　　上官文晋见到辛姨的第一时间便给李若风打了电话，没打通。送辛姨回家的车上，一一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打通。

　　看来，往后也不会再打通了。

　　“若风有危险，他还不知道辛姨不在李若阳手上，这可怎么办？”上官文晋焦急地问。

　　一一的心砰砰乱跳，上官文晋明明在耳边说话，可声音好像无比遥远，听着一点也不真切。

　　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我要去找他，现在，马上。”

　　上官文晋点点头，又犹豫地说道：“我早就查了，没有票了，你说咱们开五个小时的车，会不会……”

　　“不会！”一一瞳色一冷，斩钉截铁地说，“李若阳其实想找的是我。他看到我没去，一定不会罢休的。他要的不光是钱，还有我手上关于他虚假宣传No10000（2.0），无视监管审批制度，混淆药品与医美原料，欺诈消费者的证据。他如果敢对若风怎么样，我让他立刻马上就进去！整个雨阳集团也得给他陪葬！他后半辈子别想好过！”

　　上官文晋怯怯地看着她，眼前冷厉的姑娘与从前那个温吞淡然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让人心甘情愿听她调遣。

　　雪白的沙发被抬上了半层的二楼露台，坐在上面的人急不可耐，拱着身子，双手搓着膝盖，透过围栏睨着终于进入一楼战场的猎物……

　　“哟，来啦弟弟！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你那个堪称老李家克星的女人呢？”

　　李若阳迫不及待地跑下二楼，看着身体微微打晃的李若风，话不出三句，直接一拳先将他打倒在地。

　　李若风猝不及防，身体撞到墙边，顿时感觉血腥气粘得他浑身都是，窒息感翻倍。

　　“辛姨呢？！你先让我看看她！”李若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大吼道。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你有什么资本！”

　　李若阳比他吼得更大声，嘴角抽搐着，歪得比平时厉害。

　　“呵，这时候我妈也不是你妈了。”李若风冷笑道。

　　李若阳受够了他揶揄自己的样子，上去又是一拳，李若风的眼眶瞬间红得发紫，疼麻了的感觉让他再也做不出什么夸张的表情。

　　“想要见辛姨可以，等你们家方依依来了一起见吧。我要让那个臭婊子跪着磕头求我放了你和辛玉珠！”

　　李若风挣扎着爬起来，墙上的血腥气渗进他的指甲，他咬紧牙关，使劲最后的力气朝李若阳挥拳一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