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绑定计划》碎玻璃茶

3、第 3 章 见

　　见沧听珏收拾完出来，他立刻换上一脸殷勤的笑容，双手递上聘书：“沧院士，久仰久仰！我是归墟海沟科考队的钟主任钟鸣，想请您来当科考队的医疗后勤，深海环境特殊，有您在，我们全队的医疗保障直接拉满，这对您的医学研究也是难得的机会啊！”

　　沧听珏扫了一眼聘书，淡淡抬手推开，冷声道：“没时间，不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钟鸣磨破了嘴皮子，从科研价值说到团队全方位保障，沧听珏依旧是油盐不进的冷淡摸样。

　　钟鸣见状，只得重重叹气，语气满是无奈与惋惜，话锋轻轻一转：“沧院士，既然您实在没时间，那我也不勉强您了，是我唐突了。”

　　“其实也怪我，拗不过秦逐那孩子的倔脾气，他一门心思要下海，我这个身为主任的，怎么劝都没用，您也亲自了解过他的病情……”钟鸣垂下手，故作颓然地摇摇头：“罢了罢了，就是苦了这孩子，这趟下去怕是遭老罪了……”

　　这话刚落，沧听珏往前走的脚步骤然停住。

　　沉默不过数秒，他便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科考船什么时候出发？他的防护装置需要配套的应急医疗设备，我得回去准备，另外，深潜舱要留一个他旁边的位置。”

　　钟主任眉梢一挑，眼看有戏，但还是故意绷着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连忙摆手推辞：“哎，不麻烦您了沧院士，您本就公务繁忙，我哪还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我们这次多安排几个人轮班盯着，尽量看紧点就是了。

　　说起来他上次独身下潜到海底九千多米的地方，愣是不听我们劝告，扯下了助听器和通讯耳机，那会他心率骤降，我们都快吓死了。不过幸好这次有您定制的防护装置傍身，他应该不会乱来了。”

　　沧听珏眉头蹙紧，秦逐为了那声鲸鸣，连失聪的风险都敢承担，岂会因为一套防护装置就收敛半分？他再任性一回，后果不堪设想。

　　“我会去，具体时间联系我的助理就好了，我会带着适配的应急医疗设备到科考船，深潜舱我要和他同舱，全程监控他的身体状态。”

　　沧听珏：让病人独自下海的事，我做不到。

　　“好嘞！”钟鸣的嘴角微微翘起，总算是拿捏住了这位沧院士的悲悯之心。

　　三天后，科考船甲板上。

　　秦逐正带着队员做深潜舱的最后检查，忽然听见身后钟鸣爽朗的笑声。

　　他回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钟主任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男人身姿挺拔，身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正是沧听珏。

　　秦逐看着两人，一时间有些疑惑：“沧院士？您怎么来了？”

　　钟主任得意地拍着胸脯，冲着围过来的队员们大声宣布：“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特意请来的专属医疗后勤。沧院士！”

　　科考队队员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惊叹着打招呼，毕竟沧听珏的名头，在科研界和医疗界都是顶破天的厉害，能请到他，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沧听珏目光落在人群最后的秦逐身上，径直越过众人，走到他面前，俯身抬手轻轻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耳塞，又理了理他衣领上的检测仪。

　　确认无误后，沧听珏才抬眼开口道：“我这次接受邀请，主要受钟主任的要求，保障秦逐的安全，至于其他人的医疗问题，可能无法及时得到有效处理，但若是能帮上忙，我尽力。”

　　话音落下，甲板上瞬间安静了两秒。

　　钟鸣站在一旁，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看着沧听珏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合着我费劲吧啦请你来，就只是护着秦逐一个人？。”

　　上午八点整，深潜舱的舱门缓缓关闭。

　　这是科考队新定制研发投入使用的万米级载人深潜舱，比上次秦逐单独下潜的深潜舱宽敞了不少，系统功能也相对比较完善。

　　舱内除了驾驶系统，还专门配置了医疗检测区，沧听珏带来的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毕，屏幕上实时跳动着秦逐的心率、血压、耳内压力等十几项核心数据。

　　“各单位注意，深潜舱归墟一号各项数据检查完毕，准备下潜，重复，准备下潜。”林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秦逐握住操纵杆，侧头看向身旁正在研究数据的沧听珏：“沧院长，准备好了吗？”

　　沧听珏闻言抬眼，朝他微微颔首：“嗯，启动吧。”

　　深潜舱缓缓没入海面，穿过光影斑驳的浅海层，周遭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海水的颜色从透亮的浅蓝，渐渐变成沉郁的墨蓝，最终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

　　只有深潜舱的探照灯，在漆黑的海水中射出一道光带。

　　舱内深度检测的数字不断飙升。

　　1000米、3000米、5000米……

　　舱外的水压越来越强，舱壁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挤压声响，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只剩通讯频道里林晖和钟主任以及其他科考成员的核对声。

　　秦逐的耳底开始泛起隐隐的刺痛。

　　他咬了咬牙，稍稍歪了歪头，试图平衡耳压，可随着深度不断增加，那痛感越来越明显。

　　紧接着，熟悉的滋滋啦啦的杂声，就在他耳里响了起来。

　　哪怕是带着沧听珏的防护耳塞，深海的极端水压和低频声波还是穿透了耳塞的滤声芯片，刺激着他耳内的神经系统。

　　他想起上一次下潜到深处时听见的那声鲸鸣，把他从窒息的边缘捞了回来。

　　可现在鲸鸣却迟迟没有出现。

　　杂音越来越尖锐高鸣，秦逐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他撑着舱壁想稳住身形，却还是不受控地往身侧倒去。

　　沧听珏正盯着屏上的下潜数据，察觉身旁人的动静，立刻抬手扶稳他的后背。

　　他的目光扫过检测仪上微升的心率，低头在他耳边汇报：“当前下潜深度六千三百米，水压数值102MPa，滤声耳塞适配度98%，各项体征暂未出现异常……”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竟奇异地压下了耳边的嘈杂，耳膜的钝痛也轻了大半。

　　沧听珏察觉到他的变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耳后，试图调整耳塞的位置，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耳朵不舒服？”

　　就像那次在九千多米的深海里响起鲸鸣一样，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现在只剩下沧听珏清晰的声音。

　　秦逐被他稳稳扶住，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悄悄松了口气。

　　“耳朵难受是吗？”沧听珏见他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起身准备去医疗检测区观察秦逐的身体数据，“是不是滤波参数没适配？我再给你调一下。”

　　“别。”秦逐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抿了抿唇，小声道：“不是耳塞的问题，沧院士，你……再多说说话吧。”

　　沧听珏的动作顿住，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有再回到监测位，就坐在秦逐的身边，微微侧着身，凑在他耳边，继续轻声念着屏上的各项参数。

　　秦逐的目光落在操纵屏上，注意力被耳边的声音牵住，检测仪上的心率也渐渐回落至平稳。

　　沧听珏余光扫着监测屏上趋于正常的各项数据，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深潜舱继续朝着万米深处下沉，秦逐却再没感到半分不适，耳边只有沧听珏的声音。

　　从下潜到现在，他始终没有听到那道熟悉的鲸鸣。

　　前些天那次下潜，在9700米的深度，他就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低沉悠长的鸣响。

　　可这次，哪怕已经下潜到了10000米，进入了归墟海沟的核心区域，他的世界里，除了沧听珏的声音，再也没有第二道能穿透他听神经的声响。

　　秦逐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冒着高危风险，一次次下潜到这片万米深渊，就是为了那道鲸鸣，为了那个只存在于他听觉里的神秘生灵。

　　可现在，他马上到了归墟的最深处，却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深度数字定格在10982米，归墟海沟的最深处，深潜舱缓缓停稳。

　　沧听珏的声音才堪堪停住，抬手又检查了一遍秦逐耳后的耳塞和检测仪：“还难受吗？”

　　秦逐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舷窗外，探照灯早已开到最大，却依旧只能照见眼前一片朦胧的蓝。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窗外探照灯的光晕里，一个浅蓝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游过来。

　　是一头小鲸，身形比上次见到的那头巨型蓝鲸小了太多，约莫只有数米长，身上同样缀着发光的纹路。

　　此刻那小鲸正歪着脑袋，隔着钛合金玻璃朝舱内望。

　　“那是……”秦逐下意识抬手贴在玻璃上，眼底满是惊奇。

　　沧听珏也抬眼望去，随后不动声色地往秦逐身侧靠了靠。

　　下一秒，那头幼鲸便慢悠悠地凑了上来，额头轻轻贴在舷窗上，身上的光纹忽明忽暗，还轻轻摆了摆尾巴。

　　甚至吐出一串晶莹的泡泡，贴在玻璃上慢悠悠炸开，模样温顺又亲昵。

　　秦逐看着眼前的画面，嘴角扬起笑意，手指轻轻在玻璃上点了点，跟着幼鲸的动作慢慢移动。

　　沧听珏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带着笑意的侧脸，又瞥了眼窗外黏着玻璃不肯走的幼鲸，心底竟生出一丝不满。

　　不过是头没断奶的小家伙，不过是贴了贴玻璃，竟能让秦逐笑成这样。

　　“别靠太近，玻璃凉。”他抬手轻轻扶了扶秦逐的后颈，将他拽离玻璃。

　　秦逐闻言回头，对上他的眼眸，愣了愣才轻轻“哦”了一声，却还是没挪开手，只是转头又看向窗外。

　　幼鲸正用脑袋轻轻蹭着玻璃，像是在跟他撒娇。

　　沧听珏看着一人一鲸隔着玻璃的亲昵模样，眉峰微蹙。

　　行了行了，别蹭了，露个脸就行。

　　那头幼鲸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晃了晃尾巴，却还是又蹭了蹭玻璃，才慢悠悠地往后退了退。

　　秦逐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身侧男人眼底的那点小情绪，高兴道：“它好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鲸。”

　　沧听珏淡淡“嗯”了一声，伸手又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离冰凉的玻璃更远些，顺手点开了身旁的探测仪，状似无意道：“先做正事，采集声纹样本，别盯着一头鲸看太久。”

　　秦逐这才回过神，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窗外的幼鲸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