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周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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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行人发出惊呼，秦逐却依旧茫然，直到一股力量猛地从他身侧传来，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后拽了一把。
惯性让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路边的树干。
而那辆轿车擦着他的衣角，堪堪驶过。
秦逐抬头，与一双极深的墨色眼眸对视。
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眉骨高挺，眼尾微垂。
“走路怎么不看路？”
一道声音无比真切地落在他的耳边，让他瞬间僵住。
这是他摘掉助听器后，第一次听见清晰的声音，也是这六年来，除了归墟海沟那道神秘鲸鸣，唯一能让他耳边的神经叫嚣彻底平息的声音。
男人见他呆愣着，松开了扣着他胳膊的手，目光扫过他微白的脸，又落在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似是察觉到什么，语气稍缓，又问了一句：“没受伤吧？”
秦逐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耳后，才想起助听器早已被自己摘了下来，他抿了抿唇，轻声说：“没事，谢谢。”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廓上，眸色微微一沉，却并未多问，只是抬手指了指路口的红绿灯：“这里车多，下次注意些。”
秦逐点点头，心里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男人是谁，为什么自己能听见他的声音，明明摘了助听器，明明连汽车的鸣笛声都听不见，却唯独能清晰捕捉到他的话语。
“我记住了，再次谢谢你。”秦逐微微颔首，温和有礼。
男人望着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声“嗯”，便转身离去，白色的衬衫背影很快融进熙攘的人群。
秦逐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耳边依旧没有其他声音，男人低沉温和的语调迟迟不散，那些环境嘈杂的细碎嗡鸣，竟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难得的清净。
他抬手从衣兜里拿出助听器，重新戴回耳后，乱七八糟杂音瞬间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方才的清净像一场短暂的梦，转瞬即逝。
回到公寓，秦逐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海风带着湿意吹进来，远处的海平面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归墟海沟的方向，依旧是一片模糊的深蓝。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科考队钟主任发来的语音通话申请。
“秦博士，你的前庭神经和听神经已经高度关联萎缩，深海的高压、低频次的声波震动，都会直接刺激残余的听觉神经，轻则加速失聪，重则引发前庭功能紊乱。归墟海沟万米深海，磁场和声波都异常，你这个身体状况，绝对不能下海，手术必须按原计划进行，这是唯一的办法。”
秦逐望着窗外那片隐约的海平线，只轻轻摇了头：“钟主任，归墟海沟的声学探测，这次是唯一的机会。手术……我想推迟。”
“你知不知道推迟的后果？”钟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严肃，“再拖下去，就算植入耳蜗，神经敏感度也会大幅下降，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为了一个考察项目值得吗？”
“钟主任，我是深海声学研究员，归墟的鲸鸣，只有我能听见。我不能错过。”
他的世界本就因失聪日渐狭窄，那道鲸鸣是他听过的最清晰的声音，直达灵魂深处。
再次到达医院，老医生听到秦逐的决定，看着他终究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不劝你了，但后果你自己承担。病历我改了，手术推迟的字据，你签了吧。”
秦逐落笔签字，他将体检报告和字据收好，转身走出办公室。
医院的走廊铺着米白色的地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映射得整个医院一片宁静。
秦逐摘下助听器，世界瞬间又陷入了熟悉的寂静。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心里想着科考队的行前准备，想着归墟海沟的万米深海，想着那道能抚平他所有杂音的鲸鸣，竟没注意到前方转角处有人走来。
两人堪堪撞上的瞬间，秦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是他。
那个在十字路口救了他的陌生男人。
此刻男人身上没有穿那日的白色衬衫，而是换上了一身院士级白大褂，左胸的位置别着一枚院徽，印着医院名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耳科与前庭功能科，沧听珏。
院士级医生。
这个认知在秦逐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这才惊觉，眼前这个男人，竟是这所顶尖三甲医院的院士级专科医生，主攻的方向，恰好是与自己症状息息相关的耳科与前庭功能科。
沧听珏的目光扫过他攥在掌心的体检报告，指尖轻轻抬了抬，似是想扶他，又在半空顿住，开口：“走路不看路，习惯？”
秦逐回过神，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微微颔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抱歉，走神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沧院士。”
他方才在医生办公室的墙上，见过院内顶尖医师的简介，沧听珏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在列，只是那时只觉名字眼熟，此刻才对上脸。
沧听珏抬手接过他掌心的体检报告，仔细翻看一番：“术前检查准备好了么？”
秦逐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科考队在归墟海沟的考察，我必须继续下去，我已经与李主任商讨过，推迟手术。”
“拿残余的听觉换一次考察，秦博士的算盘，似乎不太划算。”沧听珏将报告递还给他，“归墟海沟的声波异常，万米深海的高压环境，你的听神经和前庭神经，根本受不了。”
“这是从未被记录过的声学信号，甚至可能是海洋学进步的突破点。”
沧听珏沉默片刻，将他的病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数字，递回给他：“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秦逐低头看去，一串数字后面还有三个潇洒的签名：沧听珏。
“下海前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做一套临时的听觉防护装置，能抵御一部分深海声波的刺激，撑到你完成探测。”
秦逐猛地抬眼，他以为会被继续劝阻，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您……”
“我是医生，首要的是保证患者的身体。”沧听珏打断他，“但我也知道，这件事上我不能干涉你的决定，我只能尽量给你定制适合你的治疗方案。
但前提是，探测结束，立刻回来做手术，不许再推迟。”
秦逐手中攥着病例，眼睛亮亮的：“好，我答应您。”
沧听珏看着他，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转身时丢下一句：“明早八点，我的办公室在顶楼耳科实验室，别再走神迟到。”
秦逐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回到科考队基地，林晖立刻凑上来，笑得贱兮兮的：“队长，检查结果怎么样？什么时候做手术？你呀要遵循医嘱，医生既然不准你再下海，你就别再……”
“医生说会给我定制一份专属的听觉防护装置。”秦逐无情地打断他。
“什么！”林晖立刻尖叫起来，“你还要继续带队？！这医生一点都不为患者着想，有没有医德了？连患者身体都不顾了。无良医生我要投诉他！”
“林晖，闭嘴。”秦逐伸手将林晖的上下嘴唇攥住，手动闭麦，“你也说了，要遵循医嘱，你放心吧，医生让我好好戴着防护装置，我这次肯定会带好。”
“起开起开起开。”林晖将他的手扒拉掉，有些恼怒：“钟主任会同意么？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秦逐！我、钟、鸣、再、让、你、下、海、我、就、是、狗！”
基地门被钟主任“哐”一声踹开。
“秦逐，你是不是脑壳有问题？！”钟鸣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到底还要不要呆在科考队了！你就听医生的，等你的耳朵手术完恢复后，再随我们一起。”
林晖被吓得缩在秦逐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暗道队长这次是撞到枪口上了。
秦逐抬手刚想解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钟鸣狠狠打断：“你还想说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再下海了。哪个缺德医生居然还敢给你做什么防护装置，纵容你拿命去实验考察？这是什么无良医生？我现在就去卫健委投诉他！”
钟鸣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去抢秦逐手中的病例：“把那医生的名字报给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庸医胆大包天，拿我们科考队的核心研究人员当儿戏！”
秦逐拗不过他的蛮力，只能松了手，任由钟主任一把夺过病例开始边看边骂。
可下一秒，钟鸣的动作骤然顿住，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盯着病例末尾的签名。
“沧……沧听珏？”他反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近看了三遍，才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是我想的那个沧听珏沧院长么？”
见秦逐点头，钟主任刚才滔天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脸上地怒容变成了惊喜，反手拍了拍秦逐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我托了三次关系预约见他，面都没见到，让助理回了句没时间，你居然能让他亲自给你定制治疗方案？你面子也太大了！”
钟鸣看着沧听珏的签名，眼睛滴溜溜转，心中瞬间打起了小算盘。
“行，这次下潜我准了，明天你去配合沧院长检查，好好跟他说说话，别怠慢了。”
秦逐一头雾水，只当钟主任是信了沧听珏的专业能力，没多想便应下了。
次日清晨七点五十分，秦逐准时出现在医院顶层的耳科实验室。
沧听珏正站在试验台前调试设备，见他进来，只是淡淡颔首：“来了，过来。”
他先是给秦逐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完毕后拿起定制的硅胶耳塞，示意秦逐俯身。
沧听珏小心翼翼地将耳塞嵌进去，反复调整贴合度。
“感觉怎么样？这耳塞做了三层滤声芯片，能隔绝一定的深海低频声波，数据也会同步传输到我的手机，但凡有一点异常，立刻给我发消息。”
秦逐听话地点了点头：“好的沧院长，我记住了。”
沧听珏又细细地检查一遍耳塞和检测仪的联动，才放心让他离开。
秦逐前脚刚走，另一边的钟鸣后脚就拿着科考队的聘书堵在了实验室的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