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野火》一火勺儿

6、第6章 “你就是看

　　卞空来端着杯子窝在阳台的小沙发里。

　　厨房里特意提高了声音的问话声混着油下锅的声音一起飘出，“咋啦？草原人咋啦？”

　　燕麦奶甜香的味道回荡在口中，灰扑扑吃饱喝足，轻盈地跳上来，趴在卞空来大腿上呼噜呼噜，舒服地踩奶。

　　早晨醒的太早，刚刚又吃的太饱，暖洋洋的阳光一洒落在身上，人的眼皮就不受控制地下沉。

　　明媚的光晕中，卞空来合上眼睛小憩。

　　再次睁开眼，灰扑扑“Duang”一声踩到他身上，纵身飞上了墙壁。

　　“！”卞空来痛苦地捂着胃部睁开双眼，除了飞檐走壁只留下残影的猫，眼前还蹲着一只眼神忐忑不安的大型犬。

　　困意未过，卞空来转动一下有些干涩的眼珠，“干什么？”

　　“学长，我想给你买点好吃的，再添置一些家用物品。”乌破眨巴着眼睛开口。

　　卞空来有些迷惑，“为什么？”

　　“报答你。”简单的三个字回答。

　　好熟悉的话术，补觉过后心情大好，卞空来起了顽劣的心思，一边从沙发上起身一边嗤笑着问道：“又报答我？”

　　“又？”虽然狗是比猫傻一点，但毕竟都是感官敏锐的动物，乌破精准捕捉到了令他别扭的‘又’字句式。

　　“咳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卞空来赶紧找补，“我是说‘要’报答我？”

　　很轻松掩盖了过去，乌破丝毫没感觉到不对，真挚地望着卞空来的双眼，重重点了两下头。

　　“好啊，”卞空来拿起空杯子走向厨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你很富裕吗？二年级以下不参与任务的新生可没有工资吧？”

　　不知道是不是矫枉过正，乌破的眼力见儿和情商都蹭蹭地涨，率先抢过空杯子冲到厨房里，三下五除二洗干净后，规矩地放回桌子上。

　　“我有存款！”把杯子放归位置，乌破骄傲地挺起了胸脯，“我有奖学金，还有骑射比赛赢得奖金。”

　　“哇！”卞空来脸部肌肉没有任何动作，敷衍地夸赞，“好厉害好厉害！”

　　“那学长——”乌破扭捏地开口，有点害羞似的，“你能带我去超市吗？我不认路。”

　　卞空来不甚在意地回道：“你去外面随便找个人问一下不就好了？”

　　“那——”乌破眼睛看向地面，做了亏心事一般，“那学长你需要添置什么吗？”

　　卞空来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你都看到了，都很齐全，没什么需要的。”说完，转身就进了卧室。

　　卞空来在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打算继续读出差前没看完的新青年第三册，刚翻开书页，一个人就直溜溜地走了进来。

　　深深呼吸一口气，是卞空来为平复情绪所做的努力，“还干什么？”

　　“我觉得您可能需要一口新锅。”乌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简直只有气音。

　　卞空来皱起眉，上下打量了乌破好几遍，随即起身走向厨房。

　　果不其然。

　　厨房内，原本白底的电磁锅糊的乌漆嘛黑，除了锅沿儿根本再看不见白色。

　　靠近灶台，就会逐渐闻到苦涩呛人的烧焦味道，只是被鲜草气味掩盖，所以一时没飘出厨房。

　　“你把我锅烧坏了？”卞空来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乌破紧紧抿起双唇，垂着头，大高个子站得溜直，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嗯’。

　　我说怎么突然要给我买东西呢？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卞空来无语望天。

　　惹祸的人还一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委屈地说出一句：“学长，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和我做舍友倒了八辈子霉？”

　　“那么少吗？”卞空来哼笑一声。

　　“啊？”乌破不解地抬起头。

　　卞空来满脸无语地飘出厨房，路过时撇下一句，“应该是八百辈子才对。”

　　-

　　EA区中心超市。

　　卞空来穿着一袭米色风衣站在保鲜柜前，目光在一排有六种风味的优酸乳上打转。

　　几架小型无人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在一旁飞上飞下的忙着往柜子里摆货。

　　香蕉味？有点太腻了吧。石榴味？会不会有股菜的味道？草莓味？一定好喝，拿一个。

　　卞空来把各种颜色的优酸乳一个个拿起来，正反看看，又犹豫着放下。

　　“要不都买了尝尝？”卞空来一转头，就看见乌破怀里抱着一口新的平底电磁锅，手里拎一桶食用油站在自己身侧。

　　飞速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你付钱啊？”卞空来一贯用问句代替陈述句的说话方式。

　　“肯定是我付啊，都说了我请你。”乌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卞空来愣了一下，虽然他原本就没有对所有口味都感兴趣，但既然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呢？

　　“哎？”乌破又迈动步子，靠近了一点距离。

　　近到几乎紧贴在后背上，高大的Alpha动作看似散漫，但充满荷尔蒙的身体仍旧让卞空来后颈一缩。

　　卞空来刚要发出抗议，乌破就俯下身子，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这东西干嘛呢？”

　　原来乌破是在看停在保鲜柜底部的小无人机。

　　设计人员给小型无人机做了仿人的机械小脑袋，此刻小飞行机器人停在一货柜底端，机械脑袋上两只蓝色的电子眼睛正在好奇地东看西看。

　　乌破新奇地伸出食指在机器屏幕上戳了戳，“这么小就来超市打工了？”

　　卞空来将保鲜柜里六种口味的优酸乳依次放进怀里，随口解释道：“这是技术部今年新研发的微型纳米无人飞行器。”

　　“技术上没看出来有什么新奇，不过外观倒是很可爱。”乌破蹲在保鲜柜前，和小机器人对视。

　　抱着优酸乳，卞空来淡淡地说：“它有专门针对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收集和识别系统。”

　　“那能干嘛？”乌破蹲在地上抬头望向卞空来。

　　犹豫了一下，卞空来平淡地开口：“技术部的说法是——可以根据信息素波动为特殊时期的Alpha和Omega提供疏解磁波。”

　　几箱新的牛奶被推到另一边的货柜前，小机器人螺旋桨嗡嗡一响，立刻飞到一旁开始码货。

　　乌破也站起身来，毫无思考痕迹，傻乎乎地感叹：“医疗用途啊，真不错，造福人类！”

　　卞空来抱着六盒优酸乳，站在一旁没接话。

　　“小破哥！”热情地招呼声从身后一排货架中传来，一个留着小辫的男生从里面窜出来，拍了一下乌破的肩膀。

　　乌破刚从地上重新拎起食用油，另一只手臂下夹着平底锅，“卡子！”

　　是选拔赛营地里和六初热聊无声牧群的Alpha，比乌破小半年，中部平原来的乡下小伙儿。

　　卡子看了一圈乌破手里提的，胳膊下夹的，疑惑地问：“你自己做饭吃吗？不跟大伙儿一起吃食堂啊？”

　　乌破一时有些窘，难以启齿地开口：“不是给我自己买的。”

　　“那你给谁买啊？”卡子挠挠后脑勺撅起来的头发，根本没把旁边穿一身高档风衣的卞空来当做是和乌破一起同行的人。

　　稍稍侧开一点身子，把身后的人展示出来，乌破眼神示意了一下，“这是我们三年级的学长。”

　　卞空来点了点头，看起来彬彬有礼但生人勿近。

　　卡子神情古怪，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一边冲卞空来礼貌微笑着，一边悄悄上手将乌破拽到了一边。

　　乌破拎着一大桶油，还夹着一口锅，十分不方便地被卡子搭肩搂着，“干嘛？”

　　卡子将乌破拽到超市一角，还再次回头向卞空来谄媚地笑了笑，才语气郑重地低声说道：“乌破，咱俩是不是好兄弟？”

　　这都哪跟哪啊？乌破皱着眉刚要张口，卡子伸出食指做出‘嘘’的手势制止了他，又紧接着问道：“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先从选拔赛就结交下来的兄弟？！”

　　乌破满脸疑惑，皱眉开口：“认是肯定认，但你......”

　　“好！”卡子立马接上话，满脸严肃地和乌破对视，“那你听兄弟一句劝，把这些东西——放回去。”

　　“？”乌破实在没懂这人是什么意思，“为啥？这油放添加剂了？”

　　“兄弟！”卡子满脸着急，就差把东西抢下来自己摆回去了，“咱们再是乡野出身，也不能干贿赂上级这种事儿啊！”

　　一下明了，乌破一肘子把人怼到旁边，“你说啥呢！”

　　被推开的卡子捂着胃，像经历了什么重大创伤一般，悲痛欲绝地望着乌破。

　　“不是我......”乌破一时既莫名其妙又不知该从何解释起，只好义愤填膺地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卞空来已经等在结账柜台，正在看叉在小篮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听到声音，向两人这边看了一眼。

　　乌破瞟了一眼远处的背影，拎食用油的手腾出来，揪着卡子的领子把人拽到身前，“这是我舍友，我弄坏了人家东西，买回来赔人的！”

　　“啊？”这回轮到卡子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们，哦哦，你们，”卡子两只手做握手状，“我说咋没在宿舍楼里遇见过你。”

　　终于解释明白，乌破心累地叹了口气，对恍然大悟的大聪明兄弟点点头。

　　卡子一改严肃的表情，开始贼眉鼠眼地偷笑，“兄弟你可以啊，刚成年就泡高年级学长。”

　　乌破刚拎起来的食用油‘咚’的一声落回地面。

　　“哎哎，”卡子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无可自拔，“这种，”说着眼睛朝卞空来斜了两下，“高冷的人神勿近的绝世雪莲你咋追到的啊？”

　　“我没追过。”乌破被好兄弟的脑回路彻底击败了。

　　“什么！”卡子满脸‘你小子！’的暗爽表情，“还是人家追的你？可以嘛，我早就跟六初说，你就是看起来傻，其实比谁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