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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按摩 哥哥晚安 ...

  •   节哀顺变听了太多次,猛然听到这话,季然有些怔愣。

      他轻轻捋了下花叶,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却变沉、发闷,像是后知后觉地泛起委屈。他咕哝道:“你怎么还?”

      “他们怎么欠的,我就怎么还。”宫旋又往柳枝上别了两朵花,叶子拥簇着赤橙黄白飘飘摇摇。

      拿着轻飘飘的叶子,说着千篇一律之外的宽慰。明明非亲非故,话却带着几分重量。若忽略这承诺多离谱多夸张,几乎要让人相信。

      “要按他们能活到八十岁,就还欠我四十年的花环。”季然只当他开玩笑,拍了拍手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两座衣冠冢,垂着睫毛,默念了几句话,带宫旋走了,“你又不能给我打工到退休,不过还是谢谢你。”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要缘分也要挂念。朋友间也说不上能相伴几十年,能和谁联系超过三年,他都觉得双方情深义重了。

      世界这么大,血缘之外,谁又能相互纠缠一辈子呢。

      宫旋只是盯着他,没再坚持:“不想要你的谢谢。”

      “那要什么?”季然把这当小孩子赌气。同意宫旋跟他过来、在小他五岁的宫旋面前展露忧伤,已经够让他难为情了。

      他微微仰头,扶正倾斜的花环,收回了即将溢出的情绪。

      “想要你开心。”宫旋那双明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

      季然便笑,抽了抽鼻子说:“其实我挺开心的。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这话的人。别人可没有哄去世夫妇的成年儿子的兴趣。”

      “那就当我有兴趣吧。”宫旋心说,这不是哄,他是真心的。

      秋蝉的鸣声渐熄,叶子仍是不紧不慢地飘,两人从小路穿过,回了院子。

      黄焖鸡已经做好了,香气飘了一里,仿佛还能听到公鸡方才怎么在院里嚎叫。

      季然想了想,鸡生下来就是父死母烹的,鸡也照样打鸣。自己若非触景生情,也不必对往事念念不忘,时时挂怀。父母死在支教的地方,他不恨那些孩子,不恨父母,不恨老天。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不公。

      他没再想下去,给宫旋夹了个鸡腿,道:“吃。”

      宫旋道:“够了哥哥,我也吃不了那么多。”

      姥姥不依:“你这么大的个子,不多吃些怎么行?我老了消化不动,腿都是你们的。”

      宫旋一边道谢一边闷头干饭。

      散养的鸡确实香,没加多少佐料也够味道。姥姥盛情难却,两人都吃撑了。

      吃完饭,该回山上了,季然道:“姥姥,我们走了。”

      “等等!”姥姥想起了什么,“阿娟,把我织的围巾拿来,给他俩一人一条。”

      刘姨马上带了灰白两条围巾出来,姥姥笑道:“我闲着没事只好织点东西,刚好你俩一人一条。”

      季然抱着围巾,把头闷在毛线里捂了半晌,抬头道:“嗯,谢谢姥姥。冬天我会戴的。”

      姥姥眼中带着希冀,又问:“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北京离这里好远,没人能照顾你,你别太累。”

      季然说:“可能要等过年了。到时候没柳枝了,我给你带别的。”

      姥姥笑着挥挥手:“行,然然你俩忙去吧,我等你啊。”

      路上,季然把那条灰围巾给了宫旋:“你的,姥姥眼花,做的不好也不许嫌弃。”

      宫旋将其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拿在手里:“哥哥怎么想我的?我喜欢还来不及,我觉得姥姥的眼睛很亮,还像你,不眼花。”

      季然失笑:“哪有姥姥像孙子的。”

      宫旋说:“可我先认识你。”

      “我看了白霖的照片,我也觉得她长得像你。”季然笑了,学着他回敬道。他拍了拍追着两人走了一路的大黄狗的头,“三百三,我要走了,你快回去看门。”

      大黄狗像是能听懂人话,摇着尾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宫旋饶有兴趣:“狗怎么叫这个名字?”

      “我爸从狗肉馆赎回来的,身价三百三。”季然解释。

      “那你要叫我五千二吗?”宫旋问。

      季然闻言疑惑两秒,随即了然,打趣道:“这是工资不是身价,你这张脸下海挂牌都五位数了,怎么可能就值五千二?”

      宫旋带着锐气的眉眼此时弯了起来,道显出几分柔情似水的滋味:“那你买吗?”

      “买什么?”

      “买我啊。”

      “那还是算了。你缺钱可以问我借,下海不太好。”季然眼睛睁圆了,仿佛觉得自己无心之言要让少男失足误入歧途了,说得极为认真。

      “好吧。我开玩笑的。”宫旋颇为遗憾。

      山间的风缓缓吹,忽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一切。

      来电人是赵平云,季然想六点,还早,不会迟到。那他打电话干什么?

      季然接了电话。

      “小然,你在哪里?晚上要一起吃饭吗?”赵平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季然的脚步放慢了些:“我吃过饭了,不用了赵组长。”

      赵平云叹气:“真的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季然迟疑道:“……没有生分。”

      因为就没熟过,吧?

      “那你在哪里,我找你也行。”赵平云道。

      季然正想着怎么说,就听宫旋在一旁道:“哥哥,索道在那边呢。吃太多了,你看看我肌肉还在吗?”

      季然顺口回到:“怎么会吃顿饭就消失。”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季然才想起解释:“抱歉,我在山下,不太方便。放心,我们会在拍摄时间前回去的。”

      赵平云:“……好。”

      挂了电话,季然盯着宫旋看,宫旋若无其事地走着。

      季然开口:“你好像有点讨厌他。”

      宫旋蔫吧了:“对不起。”

      季然道:“没说不可以讨厌,我只是有点惊讶。反正只是同事,不影响工作就行。”

      “能影响我工作的只有你啊,哥哥。”夕阳染过一片天空,枫红了,松林还倔强地绿着。宫旋的眼里也带点落日的余晖,照得人恍惚。

      季然便也笑得温柔:“那怪我让你吃饭太多,会影响状态?”

      宫旋便摇头:“影响不大,我晚上多跑两圈就是了,放心吧哥哥,你模特不会货不对板的。”

      “嗯哼。”

      到了晚上集合时间,两人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厅。

      晚上拍摄任务不重,仍是化妆打光拍摄一套流程。等拍完照,已经是凌晨两点。

      修整了一上午,队伍便下了山,带上寄存的行李和装备赶往机场,坐上了去马来西亚的航班。

      一番舟车劳顿,昨天又爬了几千级台阶,到酒店时季然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无比酸疼。

      世上到底是谁会喜欢工作啊!‘

      可恶的资本家!

      坐船到了老板让他们使用的小岛,季然在别墅的落地窗钱看着周围无限风光,忽然觉得……喜欢一下工作也不是不行。

      感谢老板。

      秋月岛是天宫集团的产业之一,老板买下它后将其开发成了一个度假岛。

      岛上娱乐项目很多,各种服务和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不过接待的游客很少,大都是有钱人。

      抵达秋月岛时天已经黑了,月明星稀,灯火寥寥。岛上少有高楼,也没那么多光污染,这里的夜色比城里好上不止百倍。

      季然闻着海风,觉得心旷神怡。

      老板出手太阔绰,入住了酒店,房间够多。十人每人一间,各不打扰。

      季然魂飞天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虽说赵平云是组长,但关于摄影,季然要全权负责。

      不管是采风、拍摄还是后期,他都要亲力亲为。别人能歇着,但季然明天一早还要去勘察地形,他定了七点的闹钟。

      他刚洗完澡整理了行李,就听到两声较轻的敲门声,像是礼貌的试探,怕主人睡着了会打扰。

      季然抓着毛巾开门,一道影子投在他身上,几乎完全将他笼罩,季然吓了一跳。

      “季老师好,客房服务。”宫旋的声音缓缓传来。

      季然抬起僵硬的脖子,松了口气:“大晚上不睡觉,想加班啊?”

      “对啊哥哥,工费旅游我问心有愧,再来多打份工。”宫旋笑眯眯道。

      季然先叫他进来,扯掉了搭在肩上的毛巾,拢了下刚吹干还带着些许潮意的头发:“可是没有工作给你干啊。”

      宫旋举了举手中的药酒,笑道:“需要按摩吗?”

      季然惊诧道:“你会?”

      宫旋悠然自得:“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不满意可以退货。”

      “会不会太辛苦你了?”

      “来都来了,哥哥你赶我走我才委屈呢。”

      半推半就的,季然就趴在了床上。

      他回头道:“你累了就撒手,别勉强。”

      宫旋挑眉道:“哥哥痛了就叫,别憋着。”

      手掌按在背上的瞬间,季然就说不出话了。季然心说,这孩子真是一身牛劲啊。

      我当初是到底怎么把他认成女生的?啊?

      季然被刮鳞的鲤鱼般哆嗦着,又被压了回去,在宫旋手下控制不住地抖。

      宫旋问:“力度怎么样?”

      季然颤颤巍巍回道:“还……行。”

      宫旋弯唇,加重了力道。不知摁到了哪个穴位,季然闷哼一声,喊:“轻点轻点。”

      宫旋这才照做。

      季然只觉得头脑发汗被按得欲生欲死,僵硬的肌肉都在宫旋手下服了软。

      季然哼哼着说不出话,只佩服宫旋手法太专业了。

      又不可避免觉得热,觉得痒。这就是和商场的电动按摩椅不同的地方吗?

      季然这几天够累了,恍恍惚惚地受着这道洗礼,酸爽到骨头里去。

      宫旋的力道变轻,看着季然闭上的眼睛,慢慢停下。

      他蹲下去,缓缓挪到季然脸边,盯着他看了许久,笑了一下,帮他盖上被子,摘下了眼镜。

      宫旋说:“哥哥晚安。”

      回应他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季然沉在梦里,似乎感受到他的离去。他知道灯灭了,门开了,好像有人在不远处小声说:“少爷,您找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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