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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帮我摘点花 我去上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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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要走一个小时,再坐半小时索道。
到了路上,宫旋犹在梦中,还愣愣地问着:“真带我去?”
季然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些许怜爱:“你都走三百米了。”
“山上没卖礼品的,哥哥你慢慢走,我先去买点。”宫旋说着就迈步往前,季然马上拉住他,“是请你吃饭,不是强买强卖,她也不缺,别搞这些。”
宫旋被制止了,话在嘴里扑腾半天,又问:“你为什么想带我去啊?”
季然盯着他,说得顺理成章:“你不是让我把你当朋友吗?我在照做。”
顿了片刻,宫旋忽然问:“那如果以后我忽然让你做别的呢?”
季然笑了笑,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却生了双看人时顾盼生辉的眼,眼镜也遮挡不住光彩。他说:“不好说,看心情。”
一番奔波后终于到了山下,季然姥姥家正坐落在山脚某处。
院里养着三五只鸡,一条狗,种了几盆葱,还有零零散散、品种不明的花。
大黄狗见人就要叫,季然压了下手,小声道:“三百三,是我,闭嘴。”
于是狗就只冲人欢快地摇尾巴,不叫了。
季然走到院中柳树前,扯了一枝柳条,可惜这棵老树太高了,这枝不够长,也不够好,苦恼地将其插在了地上。
宫旋上前,探臂拉下一簇柳枝,问:“想要哪根?”
季然仰头,明明已经二十四了,笑起来却显得纯真:“要最好看的那个。”
“我选?”说着,宫旋掐断了最俏丽的那两支柳条,一条递给季然,一条握在手中,“你要做什么?”
季然手巧,捻着柳条绕出了一个完美的圆:“花环。”
“给你姥姥?”
“嗯。”
那枝柳条在季然手中绕得让人眼花缭乱,宫旋便亦步亦趋地学。
终于,季然做好了,宫旋也照猫画虎学了个大概。
季然折了两朵花,放在花环上,犹豫着看了眼宫旋,倏尔道:“你过来。”
说着他微微踮起脚,要把花环往宫旋头上放。
宫旋马上低头,笑道:“不是要给姥姥吗?”
“用你的,你不是想送礼么?”季然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又接过宫旋做的花环,做了一番调整,“走吧。”
走到敞开的门前,季然敲了敲门,喊了声:“姥姥,我来了。”
“然然?快进屋。阿娟,扶我起来。”屋内传来一声苍老却透着雀跃的声音。
季然带着宫旋进屋,一个中年女人带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出来。宫旋忙去搀起姥姥,扶她坐在沙发上。
姥姥笑眯眯地看着他,又对季然说:“这就是你带来的小朋友呀?长得真俊。”
宫旋道:“您好,我是季老师的模特。”
“也是朋友。”季然哼笑,“我的眼光不错吧?”
姥姥摆手道:“行了,你眼神从小就好,近视眼也拦不住。”
“姥姥……”季然无奈地扶了下眼镜,喊宫旋,“你给姥姥编的花环呢?”
宫旋消去三分从容,多了十分紧张:“跟季老师学的,我技艺不精,您别嫌弃。下次来给您带别的。”
姥姥喜笑颜开,摆正了花环,银发上绿意盎然,衬出些活力。她对着一旁的镜子瞧了瞧,高兴道:“不用别的,我就喜欢这些。”
老人看起来淳朴,衣服却不丑,花色简约又独特,不像市面上的款式,像是手工做的,人皆有爱美之心,季然家祖孙三代都是如此。
“那就好。”宫旋松口气。
刘姨去抓鸡了,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折腾了会儿还没抓着,有只还跑屋里了。宫旋眼疾手快,拎起鸡翅膀,把它拍晕了。
刘姨把鸡带走,手起刀落开始拔毛放血。姥姥看了会儿,忽然道:“然然,去看看你爸妈吧。”
季然声音低低的:“好。”
宫旋见过季然的父母,那是对很和蔼的夫妻,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们现在也在这里吗?
“冰箱里有冰棍,橙汁鲜榨的,让他们多尝尝。”姥姥继续说,“纸就不用烧了,他们肯定要说我不环保。真是的,也不知道托个梦。”
宫旋的呼吸忽然滞住了。
他看到桌上一张陈旧的相片,一对夫妻正在给一个小孩戴花冠。他知道,小孩长大了,夫妻不在了。
季然打开冰箱门:“嗯。他们不偏心,也没给我托梦。”
季然出去了,宫旋也直直地跟着他走。
季然回头失笑:“我去上坟,你跟着我干什么?”
宫旋帮他拿着东西,只问:“他们爱吃这些?”
“不行吗?我姥姥也爱吃。”后山没什么像样的墓,只有两个小土包,越走树木越浓,天色越暗,季然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这是真心的。
季然没当回事,也没问你怎么知道,只咕哝道,“正好,帮我摘点花去。”
宫旋不敢多问,只照做,搜罗了些野花拿来了。
他静静地看着季然,看他拆了冰棍,像上香般把冰棍插在两个土包上,又浇了两瓶橙汁。他面上很平静,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这样做过很多回。
面对亲人离世这种事,宫旋作为旁观者,也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安慰,只是陪他。
季然却转头笑了:“可惜这只是个衣冠冢,他们可能也尝不到什么滋味。”
宫旋斟酌着问:“因为意外吗?”
“山洪,找不到遗体。”季然说得倒是坦然,“你说的没错,他们是好人。他俩去山里支教去了,我妈是老师,我爸就跟着她,给山里小孩拍照。但回来时天气不好,就出意外了。”
季然自顾自道:“真可惜,我都没来得及给他们多拍几张照。他们还欠我很多花环。”
回忆嚼多了是索然无味的。顿了顿,他说:“抱歉,情不自禁。”
空气中静默了片刻,风刮过稀疏的树叶,也发不出什么浩大的声音。
季然觉得头上落下了一片叶子。他抬手正想拍开,却发现那是一个花环。
宫旋松开手,理正了那柳条编成的圈:“现在还欠多少?我能不能替他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