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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虽说答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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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答应了请吃饭，但久和崎泉完全没料到会是眼下这番光景。
下午送完拓海后返回老宅时，久和崎泉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意外纯情的男高中生身上。她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逗，稍微靠近些就脸红僵硬，反应生涩得像张白纸。
这一点，反而微妙地更合她胃口了。
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在心底蠢蠢欲动，可过往几段惨淡收场的恋情记忆犹新，父亲仿佛未卜先知般的警告也回响在耳边，两股力量拉扯着久和崎泉的理智，让人心烦意乱。
等红灯时，久和崎泉不自觉地用拇指搓着食指指尖，强压下想点烟的冲动。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久和崎泉向来活得随性，也乐于欣赏一切美好愉悦的事物。
可若真对那孩子做些什么……似乎方方面面都会变得麻烦，这完全背离了她追求轻松自在的初衷。
久和崎泉想起和拓海初次见面的那个傍晚。她坐在藤原家客厅等文太叔泡茶，玄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先是一声含糊的“我回来了”，接着是走近些后带着迟疑的“有客人？”，最后，那个清瘦的少年出现在走廊，略显拘谨却仍礼貌地朝她欠了欠身。
不该有的心思，其实从那时就开始了。从第一眼见到藤原拓海起，久和崎泉那套善于发现美的雷达便轻轻作响。
这么干净好看的少年，若不是父亲老友的儿子，恐怕早被她列入目标名单了。按照久和崎泉过往那些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恋爱节奏，说不定现在都已接近尾声。
正因为隔着这层关系，她才只敢、也只该，偶尔逗弄他一下。既然碰不得，隔着适当距离欣赏，也算一种乐趣。
那时的拓海不止拘谨，想必还很紧张，显然家里很少来客人。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您、您好……”
“对我不用这么客气啦。”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笑着回应的。但这个提议立刻被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的藤原文太否决：“泉比你年长，用敬语是应该的。”
接着，文太叔将三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桌上，为两人做了简单介绍：“这是我儿子拓海。这位是久和崎泉，我以前朋友的女儿，正好回群马办事，在家里暂住一阵。”
一段夏日的插曲，便这样开始了。
文太叔说得没错，久和崎泉确实有事要办，但也没忙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甚至偶尔还会闲得开车兜风。她对自己的自制力不太放心，于是干脆选择埋头整理老宅这种方式，来和那孩子保持距离，生怕哪天逗过了头，真的越了界。
现在嘛……未成年的高中生不在眼前，久和崎泉便毫无顾忌地点了烟。她打亮转向灯，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烟雾，才转动方向盘驶入车道。现在倒是熟络些了，逗弄起来更有趣。
不过，那小子好像有女朋友吧。不对别人的所有物出手，这点基本道理她还是懂的。
……只是，现在大概是没有了吧？
久和崎泉学着拓海的样子，用手托住下巴。他当时托的是哪边来着？
她坐在卡车高高的副驾驶座上，俯视着下方那个垂头丧气的少年，将他每一分沮丧都看得清楚。眼前的事实虽是拓海失去了他的86，但以她这些日子对这孩子的了解，他绝不会轻易做出损害爱车的事。
那么，原因大概率还是出在感情上？
为了女孩子一时冲动？
久和崎泉差点被自己这个猜想逗笑，又顾忌着长辈在旁，硬是把笑意压了回去。
卡车缓缓靠近，路灯投下的阴影渐渐笼罩住低落的青年。光线的变化让他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惊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老爸？泉姐？”
久和崎泉率先跳下车，束起的高马尾在身后轻轻一晃。她笑着挥了挥手：“晚上好呀。”
藤原文太也下了车，视线先扫过状况不佳的86，眉头微皱，才转向儿子：“哟。”
“先把正事做了，把车弄上来。”文太看着发愣的儿子，习惯性地敲了敲烟盒，却没抽，又放回口袋。他用那只惯常夹烟的手，用力揉了揉拓海本就有些凌乱的黑发，“待会我先去找铃木，你和泉先回去。今晚不用给我留门。”
“嗯……呃，好！”信息量太大，年轻人的脑子像短路的电路，火花四溅却运转不畅。他想问是不是自己的错，想问86还能不能恢复原状，有太多想问的，最终却只挤出几个零碎的音节。身体倒比脑子诚实，已经条件反射地跟着父亲开始帮忙。
好不容易将那辆沾满尘土污渍的86安置到卡车上，藤原文太终于点了烟。他深吸一口，像是看穿了儿子的心事般，缓缓说道：“不是你的错。”他抽出一支烟递给久和崎泉，“这小子，今晚麻烦你照看下了。”
久和崎泉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把烟叼在唇边，没有立刻点燃：“明白。”
等藤原拓海终于能喘口气，和久和崎泉单独说上话时，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两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默默望着载着86的卡车尾灯逐渐融入远方夜色，最终消失不见。
所幸是夏夜，晚风非但不冷，还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久和崎泉将被风吹乱的几缕卷发别到耳后，不知从哪变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吧。等了很久？”
藤原拓海乖乖接过，却只是抿了一小口：“老爸来就算了，泉姐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吗？”久和崎泉比他渴得多，含着瓶口咕咚灌下大半瓶。她看出少年眉宇间深锁的忧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86不会有事的。别小看文太叔，还有我老爸那群老车迷的手艺。”
听她这么说，藤原拓海心头沉甸甸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些，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谢谢泉姐。”
脸色虽好转，眉头却依旧紧锁。困扰这个年纪男孩的事无非那几样，学业、前途，或者……感情。拓海的烦恼来源并不难猜。久和崎泉在身后轻轻晃着空水瓶，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除了86，还有别的事吧？”
少年抿紧嘴唇，选择了沉默。
久和崎泉觉得他这副赌气般闭口不言的模样有些孩子气，却也不惹人讨厌。她没有追问，只是放轻了声音：“那，闭上眼睛好吗？”
藤原拓海依言闭上眼。片刻后，他被拉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尽管与女性如此贴近让他本能地有些紧张，但此刻的他，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包容的依靠。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手臂，轻轻回抱住她，允许自己在这短暂的静谧中彻底放空。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藤原拓海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折腾一晚，什么都没吃，会饿也是理所当然。
“吃点东西？”久和崎泉松开他，眼里带着笑意。
基本不吃宵夜的高中生下意识摇摇头，惹得年长的女性轻笑出声：“别客气嘛，反正我还欠你一顿饭，不是吗？”
“嗯。”藤原拓海终于把摇头换成点头，眨了眨眼，提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但泉姐没给我打电话。”
“在老宅耽搁了，刚回豆腐店就碰上要出门的文太叔，凑巧了。”她把捏扁的空瓶精准投进回收箱，被远处驶来的车灯晃得眯起眼，“车总算来了。”
出租车缓缓靠边，久和崎泉怕太晚车少被人截胡，当即牵起少年的手小跑过去，动作敏捷得不像踩着细高跟。
久和崎泉利落地把两人塞进后座，低头系安全带时，忽然想起下午车里的事，不由低笑一声。藤原拓海疑惑地看过来，久和崎泉却坏心眼地移开目光，顾左右而言他：“手可以先借你牵，等会别走散了。”
司机不明所以，只催问目的地。久和崎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少年。藤原拓海想了想，报出家附近一家家庭餐厅的名字。
“你未免太看不起你姐了吧，”马尾在跑动中松了些，久和崎泉干脆摘下发圈，任由长发披散。她斜睨他一眼，半开玩笑地抱怨，“忙了一下午，就值这个？”
“不太知道别的店。”藤原拓海又摇摇头。今天大概是他摇头最多的一天了。
“好吧，信你一次。诶，先别托下巴。”久和崎泉像刚才拉他跑那样，自然地抓过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他手上搬运时沾到的些许油污，“早就想说了，脏了也不擦擦？”
藤原拓海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除了夏树，他从未与任何女性有过如此亲密持久的接触。
他看着眼前这位长他几岁、被他称作“泉姐”的人，她的手不再像下午那样只是贴着，而是用涂着蔻丹、指尖嫣红的手指，细致地擦过他的指缝和掌心。
精力旺盛且思绪过于活跃的男高中生，此刻甚至还有余裕分神去想——泉姐的手似乎比自己的小一些。
等红灯时，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两人手碰着手、脑袋也几乎挨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调侃：“小情侣深夜约会？”
久和崎泉这才收回手，转而伸长手臂，哥俩好似地搂住即便坐着也比她高出不少的男高中生的肩膀，笑吟吟地对司机说：“您猜错啦，我们这是纯纯的姐弟情。”
“行，纯纯姐弟俩，地方到了。”
司机稳稳停车。久和崎泉先推着藤原拓海下车点餐，自己留下来付钱。
少年朝家庭餐厅走去，心里暗自嘀咕：还不是想趁机抽根烟。他似乎察觉到，久和崎泉很执着于不在他面前抽烟，连刚才文太叔给的那支，也一直只是夹在耳后。
藤原拓海其实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毕竟和老爸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早就习惯了，她不必这么顾忌。
他停在连锁家庭餐厅明亮的玻璃门前，看着里面熟悉的装潢与灯光，几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却猛地撞回脑海。那一刻他被肾上腺素支配，一路奔向赤城，与须藤京一对决，然后……然后亲手葬送了自己视若生命的86。
藤原拓海抬手捂住脸，也许从86爆缸到现在，他一直被人或事环绕着，心里塞满了其他情绪，此刻骤然独处，所有混乱、自责、痛苦与后怕才翻涌成黑色的浪潮，将他淹没。他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怎么了？”久和崎泉付完钱过来，发现他像门神似的堵在门口，加快脚步走近，顺手将指间还剩大半的烟在路边按灭，“没胃口的话，我们就回去？”
“没事。”藤原拓海放下手，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甚至没头没尾地补了一句，“泉姐下次在我面前抽烟也没关系，我不介意。”他推开玻璃门，还记得侧身让她先进。
“你最好是真的没事。”他突兀的话让久和崎泉摸不着头脑，狐疑地打量了他好几眼。她接过店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就兴趣缺缺。
太久没来这种地方，面对太多选择反而让人犹豫。
“还是常客来点吧。要喝点酒吗？”她随口问道，指尖划过饮品栏。
“要。”埋头看菜单的“常客”点了点头。
这倒出乎她意料。久和崎泉咬着吸管，下意识去摸腰侧，却摸了个空。今天没带相机，可惜了。看来只能用眼睛来记录小朋友可能出现的醉态了。没错，单凭外表和气质，她就把藤原拓海毫不犹豫地归进了“一杯倒”的那类。
只不过家庭餐厅终究不是酒吧，能选的酒水寥寥无几。考虑到是宵夜，不宜多吃，最后藤原拓海点了在男高中生中评价最高的小吃拼盘，外加两瓶啤酒。
他研究菜单的时间太久，久和崎泉差点趴在桌上睡着。好不容易等他点完单，这位嗜酒的女性晃着杯里的冰块，挑眉问道：“就两瓶？”
“泉姐，我没喝过酒。”
“哦对，你还是高中生……！”久和崎泉扬起眉毛，压低声音，举起手作势要敲这个不听话的弟弟的脑袋，“那你还没成年吧！喝什么酒！”
“大家不都这样吗？”这倒霉孩子又开始托着下巴，眼神放空，语气平淡地反问，“泉姐不也抽烟吗。”
“我成年了好吧！”怎么把话题绕回自己身上了？久和崎泉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额头，“低调点。万一被发现，明天搞不好就上社会版了——‘成年女性深夜带未成年高中生饮酒’。”
藤原拓海揉了揉微微发红的额头，觉得好笑又无奈：“我们又不是什么名人。”
久和崎泉摇晃着食指，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你爸当年可是风云人物。就算我们不是，我至少也得担个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