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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个，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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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和崎家的祖宅是典型的和式庭院，坐落在巷子深处。路旁的松柏高大挺拔，郁郁葱葱，掩映着一条蜿蜒的石板小道。真正穿过小道，才发觉别有洞天。
宅子本身是日式与西式风格融合的一户建，即便外行人也看得出建材的考究与精良。所谓装修，其实不过是因久无人居，需要收拾一些边角的小毛病罢了。
午后光线斜穿过檐廊，在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格栅影。空气里浮动着老木头、旧纸张与尘土的混合气息，是一种沉静的、属于过去时间的味道。
“泉姐。”藤原拓海抱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纸箱，视线被完全挡住，传过来的声音也显得闷闷的，“这个放哪里？”
“放那边地上就好，之后家政公司会来整理。”久和崎泉伸出手，将悄悄从冰柜里取出的汽水罐猝不及防地贴到藤原拓海的脸颊上。
少年被冰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抱住箱子。始作俑者赶忙伸手去扶。或许是今夏气温反常地高，少年人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面料，毫无阻隔地传到久和崎泉的掌心。
明明他已经站稳，不再需要搀扶，久和崎泉却装作浑然未觉，就那么顺势勾住了他的臂弯，牵着他往廊下走。
即便和夏树走在一起，也从未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藤原拓海，整个人瞬间僵住，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体温像又攀升了几度。他苦于怀里沉重的箱子和脑子里的一片慌张，完全不知该如何挣脱那只勾住他的手。
“就放这儿吧。”久和崎泉到底年长几岁，又深谙如何与异性相处，在藤原拓海快要到达忍耐极限的前一刻骤然松手，自然得仿佛方才的越界行为只是顺手帮忙。徒留呆愣的藤原拓海抱着箱子傻站在原地，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久和崎泉转身去拿毛巾，避开了少年投来的、带着困惑的视线。藤原拓海接过她递来的崭新毛巾，边擦汗边抬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那个，泉姐，我待会儿还得去上班。”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明明你要上班还麻烦你来帮忙。”久和崎泉向后倚在门框上，某种摇摇欲坠的底线问题让她有些心烦，不自觉又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
但目光掠过面前少年汗湿的额发和清澈的眼睛，她只是将敲出的那支烟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随意地夹到了耳后，细长的烟卷衬着她乌黑的鬓发，“是我没注意时间，晚上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和答谢，我先送你过去。”
藤原拓海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脸颊，指尖落下时，不经意擦过裤袋里那团硬硬的纸球。粗糙的触感瞬间将他拉回另一个心绪纷乱的时刻，另一位女性的面容悄然浮现心头。这片刻的失神，让他错过了婉拒的时机。
待他回过神来，只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久和崎泉已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望向他。
“发什么呆呢，送豆腐的小哥，要迟到了哦。”
并未扎起的黑色长卷发被热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意外地与她唇上那一抹艳红相得益彰，竟让藤原拓海恍惚间想起了偶尔在便利店杂志架瞥见的封面模特。
他应了一声，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
安全带还没扣好，久和崎泉已轻踩几下油门驶了出去。她没关车窗，高速行驶带来的风呼呼地灌入车内，将她的长发吹得肆意飞扬，有几缕甚至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藤原拓海抿了抿唇，目光从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意上收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在风噪中显得有些轻：“头发……需要帮你扎一下吗？”
久和崎泉闻言，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大大方方地将戴着黑色简单发圈的手腕伸到他面前。拓海伸手去取，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一瞬间，那熟悉的、令人心慌的温热触感再次传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脉搏平稳的跳动。他迅速拿下发圈，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飞扬的、光滑如缎的发丝拢在一起。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足够轻柔，生怕扯痛她。最后勉强束成了一个有些松散的低马尾。
就在藤原拓海松口气，抬起头时，目光恰好撞上车内后视镜。镜中，久和崎泉不知何时已将耳后那支烟取下，轻轻咬在未涂唇膏的下唇间。她似乎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嘴角细微地动了一下，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坐得这么靠后，是怕我，还是把我当专职司机了？”
“啊？”原本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藤原拓海闻言，立刻看向后视镜。镜中，他对上了久和崎泉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隔着深色镜片，原本就不擅长揣测女性心思的他，更加无法分辨那眼底的情绪。明明是因为宅子里发生的事而心生躲避，此刻却仿佛成了他的失礼，“嗯，不好意思泉姐，我就是觉得这边顺手……”
话未说完，车子已稳稳停在了加油站侧面。
“没事哦。”久和崎泉打断他，摘下墨镜，隔着车窗对少年笑了笑。那笑容明朗坦荡，瞬间驱散了刚才车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坐哪里都行。快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不等藤原拓海回应，她已经摇上了车窗。然而，下一秒，车窗又迅速降下一半，她侧过脸，被束起的马尾滑落肩头一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天气：“有什么事，晚上回家再说吧。”
说罢，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车子已轻盈地驶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转眼消失在路口拐角。
藤原拓海刚转身，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单身二人组围住。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误会了什么，他试图解释：“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拓海你想说不是这样对不对！那到底是哪样！”武内树狠狠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活像失控的警报器，“拓海你都有夏树了，怎么又和这样的大美女纠缠不清，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你了吗！‘回家再说’是什么意思，今晚是不是要去约会，你快从实招来！”
“没错没错！”池谷浩一郎抱着手臂，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藤原拓海被他们吵得头疼，心底那团被暂时压下的烦乱又被搅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被揉得发硬的纸团，茂木夏树带着忧虑神情的面容再次清晰地浮现脑海。
藤原拓海的烦躁更甚，不由用力将纸团攥紧，然后伸手，用一根手指抵着武内树的额头，另一根手指对着池谷，没什么力道但态度明确地将两人从面前推开。
“没什么。我去换衣服了。”
还是经验丰富的店长看出了藤原拓海眉宇间藏着的细微烦闷，出声解围：“喂，你们两个，适可而止。真那么有兴趣，就自己加油去。围着拓海闹什么。”
店长走过来，拍了拍拓海的肩，声音压低了些，“没事吧，拓海？脸色不太好。”
藤原拓海抬起眼，看向店长关切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心头那些乱麻般的思绪一并排出。他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已被汗水浸得有些软的皱巴巴纸团，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然后，藤原拓海拿起放在一旁工作台上的鸭舌帽，熟练地扣在头上，略微压低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也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些许情绪。最后，他对着店长，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略带腼腆的平静笑容。
“嗯，我没事。可能就是……”藤原拓海顿了顿，望向加油站外被烈日炙烤得微微晃动的空气，轻声说，“今天太热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