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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明知故问 我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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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着大殿内的一切,不由得在心里慨叹:“不过是一桩小事,却落得如此,真是麻烦……”
她罕见地推却了旁人的搀扶,缓缓走下来,目光一直落在那朵凋谢的桃面上。
她拭去桃花都残泪,抹去绛红的露珠,当着众臣的面,露出哀悯的神情:“好生安置吧。”
说罢,底下人迅速行动起来。她的视线转而落在仍处于惊愕之中的云稚身上,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情:“今日之事,你倒是逃脱不了干系,我倒是想好好会会你了——”她面向皇帝:“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如此母慈的画面,皇帝也得装出“子孝”的样子,便由着她去了。
姜冽央将人带入自己的宫殿内,赐座,赐茶。而云稚只是觉得脑子里一片模糊,愣愣地顺着他们。
姜冽央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是你害死了她。”
是云稚的最后一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以为,亲情至少能成为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一根柱子,可是她天真了。
“听人说,你自幼六亲无靠,如此想,倒也在情理之中。”姜冽央话锋一转:“但倘若来日你在旁人耳边说这种话——就比如魏策远,那倒是亲手递上了一把刀子。”
她欣慰地慨叹道:“如此没甚坏处,以言杀人,多少人求之不得啊。”说罢,她像是疯子一样狂笑不止。
云稚冷冷地看向她:“太后还有旁的事吗?”
“本宫想知道,真是你杀了薛楷行?”
“那桩案件的凶手早已捉拿归案,太后真是明知故问。”
姜冽央身子往后仰,缓缓阖眸:“是吗。也罢,那便多坐一会儿。”
此时,在偌大的宫殿内,皇帝上一瞬下令将朝堂上与此事有关的人该贬得贬,该流放的流放。下一瞬,皇帝举杯同饮,笙歌鼎沸,血渍和死人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魏策远早已无心在此地待下去,便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风。
没过多久,跟在他后边的人便全部被支开,身旁站着的人是皇帝。
“你兴许对朕有意见。”
明知故问。
“臣,不敢。”
“你我兄弟间,何必如此遮遮掩掩。”皇帝眺望远方,心中升起诸多感慨:“我还是怀念那时,日子虽苦,但好歹是三人同行。”
魏策远又何曾不怀念,只是如今的哀悼,倒显得可悲可怜。“时过境迁了,陛下。”
“我们都变了,至亲又至疏。”
皇帝终究不愿气氛再如此沉闷下去,便转而问道:“你同那女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一提问倒激起了魏策远的几分警觉。
“陛下的耳目当早已调查清楚了。”
“不错,”皇帝坦然承认,“不过此谓情,当问心。旁人看在眼里,倒不知你心意究竟如何。”
“陛下莫不是又想赐婚?”魏策远眸光一敛,故意提及“赐婚”二字。
皇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曾几何时,这一度是他的逆鳞。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平和地笑道:“若你愿——”
“不,”魏策远果断打断了他的话,十分冷静地说着,“我不喜欢她。”
“后位空缺已久,朝中众人各怀私念,陛下不如全心应付此事。”
皇帝目光微微放远,眸底漫上落寞之色:“你知道的,那个位子,只会是她的。”
魏策远在心里冷笑一声,如若当真深情至此,又怎会将那朵彼岸花赠予他人。只是他没有戳破,仍由眼前人深陷于装模作样的深情之中。
后来,在有关彼此的回忆里,这场谈话成为了最后一颗皎洁的玉珠。
——
筵席散后,皇帝屏退众人,坐在龙椅之上,色如琥珀的酒液自嘴角滑落,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隐没于龙袍遮盖之下的身体里。
他看着空荡荡的一侧,伸出颤抖的手探去,像是在触摸一件珍宝,却只捞得一片空茫。
可他分明听见了她的声音,看见了她的身影,甚至,享受着停留在脸上的、触感分明的温热。他不受控制地蹭了蹭,像是只被丢弃的小猫,用微小的动作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阿枝……”他哽咽着,喊出在心底永远活着的那个人的名字。
她不似以往那般乖巧地应着,陌生的沉默让他感觉到恐慌,甚至是躁怒。
于是他想疯了似的抓住那只手,是真切的——他竭力撑开眼帘,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人……他笑了,笑出眼泪来。
“你弄疼我了。”眼前人丹唇微启,声调平静,但眼中却翻涌着波涛。
他闻言便松下些劲,虚虚地圈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脱。
他似有些清醒了,恍恍惚惚说着:“不,你不是阿枝,她死了,死了……”
她静静地看着这个不停在自言自语的人,心中有什么“咚”地一下坠落,一切都随之崩塌。
她扶着他的脸颊,迫使他看向自己,一字一顿问着:“我和阿枝像吗?”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从眉骨到盛水的眼眸,顺着挺秀的鼻梁一路向下,落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停留许久。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充斥着杂念与欲望:“像……”
“哪里像?”
他说不上来。
她冷嗤一声,凑得更近些。温热的鼻息狭小的间隙里徘徊,欲念渐起。睫羽轻轻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惹起一阵酥痒。他像是迎合一般,不自主地轻启薄唇。
她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唇角微微勾起,含住他的唇瓣,齿尖落下,磨啮着那块柔软,而后狠狠咬住。
“嗯……”吃痛的闷哼声随着血腥味一同弥漫在彼此的唇齿间。
她没想着停下,继续着动作,而后,他的下嘴唇上也留下了一道痕迹。至此,她才放过她。
两人都像是暂困滩涂的游鱼,重入流水后,急促地摄夺着空气。
情到深处,他想要更近些,却被她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她说,“我不是阿枝,永远都不是。”
“你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如今却与我缠绵至此般境地,不觉得可
笑吗,陛——下——”
“皇后的位置,原来是为她所留。可这终归不是表面功夫,如此真心,连狗都嫌!”她咬牙切齿地将一切倾诉而出,但还是不够,远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愤恨。
她曾将自己的顺利接近归因于她的美貌,归咎于他与薛楷行一般的肤浅之人。对此,她可以无所谓,甚至是满意。
借身外之物得到自己所期盼的一切,自然让人欢喜。
可偏偏今日,她亲耳听到了那桩陈年往事,知道这空缺多年的皇后之位是为哪一位所留,亦知晓自己的成功,不过是仰仗了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容貌罢了。
本以为是一段新谊,却是踩在旧情之上。
她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自己成了他人的影子,成了缅怀旧人的工具,亦无法接受自己成为玷污了那段美好情谊的罪人,哪怕她的初心并不纯粹,哪怕假意里掺了几分真情。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帝王情,最是无情;帝王心,最是伤人心。
凝睇良久,她捕捉到他微微抽搐的嘴角,以及漫着错愕的眼睛。可她并不满意,这种报复还是太轻了……
她用手持着玉盏,送至他嘴边。他并不抗拒,便就这她的手将它一饮而尽。
一杯又一杯,他觉得自己又醉了。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笼上一层雾,唯有刀刃的寒光刺破阴霾,直指眼瞳。
但他不是靶子。刀刃落在一寸雪白的手臂上,那里曾生长着一株娇艳的彼岸花。
手起刀落间,彼岸花的血红蔓延开来,肆意生长繁衍,一丛又一丛,倾覆在他们身上。
可她神情依旧,仿佛割的并不是自己——确实,这一刀是给当初的自己的,所有幻想和期待,都该一同死去了。
他想替她止住不断流出的血液,却被她制止住了,亦或是说,换一种方式——
她抬起手臂,落在他的嘴边,温柔的吐息扫过他绯红的耳尖:“吻我。”
他遵令而行。
他轻轻含住被划伤的那片伤口,像是抚慰一般,一下又一下。而她的头埋进他的肩窝里,不一会儿,那儿就汇了一方水潭。
是她的泪,是她碎裂的心。
过了今夜,心亦新,而他,也会忘记今日的一切。
然,往日种种,是情真;日后事事,亦是真心。
“阿枝……”他半梦半醒间轻唤着。
她微微蹙着眉,嗔怪道:“陛下,你为何食言?”
“阿枝,朕做错了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急促。
“陛下曾说,皇后只会是我,若是陛下食言,定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可陛下终归是心悦于其他女子,后宫佳丽万千,陛下还是早早忘却我吧……”
皇帝有千言万语欲脱口而出,都被她伸手堵住。
“陛下还是睡吧,我会在梦里索你的命的,那时你我便能长相厮守了,不是吗。”
她邪笑着,真心期盼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当晚,他做了噩梦。
而她,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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